《九里香》卓点

15、第十五章：不速之客（2） 生活再一次

　　生活再一次将它最丑陋的一面展现在云朵面前。
　　“天洛给我来过电话，说他过些天会来呼伦贝尔找你，还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他从北京带的东西，我什么也没说。我也没好意思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订婚，这事，女儿，乖女儿，好女儿，你必须仔细捉摸捉摸，这可比你考什么第一名重要的多，”养蜂人拧着眉无比真诚的冲着云朵说道，“要是真能嫁给有钱人，你还念书做什么？读书不就是为了考一个好大学？考一个好大学不就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找一份好工作不就是为了嫁一个好男人？天洛家世好，相貌好，为人谦和，对人彬彬有礼，别说是你，就是强你一百倍的女人都能配上他。如果不是你们小时候在一起读过书，如果不是他念及旧情，怎么可能正眼瞧你一下。你不能再向一个木头疙瘩一样，这种事你就是不如你妹妹机灵。”
　　云玫一脸冷傲的瞟了养蜂人一眼，冷声埋怨道：“哼，你还指望什么优点都聚集在她身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恨不得将我和云杉所有的优点都聚集在你那宝贝女儿身上。哼，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哭着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瞎了眼，投资错了人。你当初要是投资我，我早就让你住进别墅了。那些念中专、艺校的女子才会挣大钱，念个普通大学，撑死了年薪十来万。”
　　云朵脸上浮现出几分震惊，几分尴尬，几分难堪，几分哀伤，正在此时轰隆隆的摩的声接踵而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车声传来的方位，云杉家屋后上百米开外的地方，宝格勒日的摩托车正在一点点逼近。
　　迷人的余晖，冷清的寒暄，簌簌的东风，隆隆的摩的声。
　　宝格勒日的到来，正好打破了云朵父子之间不愿寒暄的尴尬。
　　“这是？”养蜂人打量着宝格勒日，冲着云杉疑声问道，云杉脸上骤然间堆满了烦躁。
　　“少管闲事了你就，他可穷的没钱让你骗，他也不是巴特那样的傻子，”云杉一脸乌桕，怨气冲冲的说道。
　　云朵突然觉得，也许这个家，只剩下她还能平静的说话，平静的面对人和事。
　　养蜂人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云杉，咬牙切齿的咒骂道：“晦声晦气，怎就跟你那死去的妈一副德行。”
　　“你别说我妈，你有什么资格骂她？她哪里对不住你？你所有的能耐就是欺侮这个家里的女人？”云杉厉声呵斥道，“你有本事怎么自己不去挣钱？还要靠着我们姐妹三来养活？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地位，还在这里耀武扬威，你已经老了，别想在用过去十几年来的霸权主义让我们对你唯命是从，你应该学会放开。我们是死是活，都不需要再来插手我们的人生，”说道这里，她的语气变缓变平静，她转头斜睨了云朵一眼，云朵知道她是要她帮她一起抨击父亲，可是......
　　“什么人呐，做了几十年父子，竟然闹成仇人，这就是你的失败。哼，再说，这次可是你不请自来，你要有骨气现在就离开，我可不稀罕你，这里每一个人都讨厌你的到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做什么，哼。”
　　云朵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生活在如此苦大仇深的家庭中，之前有的只是小吵小闹背后诋毁，却不曾想到真正的仇恨如此深重。
　　也许是因为云杉说中了养蜂人的心思，也许是因为有外人的存在，也许是因为养蜂人另有算盘，总之他第一次折服了。
　　他长叹一声，转身走近车身，闷气沉沉的开始卸货。
　　云朵一脸哀愁的看着养蜂人不在硬朗的步伐，花白的头发，这些像一把利剑刺痛了她的心。她曾经那么努力，就是想改变拮据的生活，可是，离她挣到钱还有很远的距离时，他就已经老了，这个家就已经破碎了。
　　谁也没有过去帮他卸货，云朵也没有迈出步伐。她垂下头，痴痴看着松软的地面，杂草丛生的地面，她的心亦如这些杂七杂八的野草凌乱。
　　正在此时，摩托车在云玫身旁停下，宝格勒日的目光聚焦在云玫身上，云玫冷艳瞟着宝格勒日。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没见过美女啊，没素质，”云玫粗暴呵斥声扰乱众人的思绪，宝格勒日一脸羞愧赶紧避开云玫的目光，云朵抬起头看宝格勒日时发现云杉正目光憎恶的盯梢在宝格勒日涨红的脸上。
　　云杉冷哼一声转身闷气沉沉的朝着院内走去。
　　养蜂人冲着云杉渐渐消失的背影暴跳如雷：“没天理了，没天理了，越发没天理了，这还了得？这怎么能了得？不行，不行，太窝囊了，”随着云杉离去的距离越来越远，养蜂人粗暴的埋怨声也变得越来越大。
　　云朵终于明白什么是小丑，什么是滑稽，什么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她转身朝着院内走去。刚走两步，养蜂人闷声闷气的声音进入她的耳畔。
　　“云朵，你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云朵心事重重的停下步伐，但是并没有转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朵的背影上，云玫冲着云朵的背影冷艳一瞟，转头责怪的目光看着养蜂人，“我可警告过你，让你别来这里的，你还不信。哼，自作孽，不可活，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养蜂人怨气冲冲的瞪着云玫，“你就别瞎掺和了。”
　　这个家的人，好似把对方伤的遍体鳞伤，自己就能得到快乐，这家的人好似不将对方伤的遍体鳞伤，自己就得不到快乐。
　　“哼，竞不上她就知道欺负我？你要有能耐，谁欺负你就去欺负谁去？你总不会连云杉都怕吧，”云玫冷声说道，说到这里，一手半掩着嘴嬉笑着嘲讽道，“呵呵呵，笑死我了，你现在活得连云杉都怕？你不是到处炫耀自己的女儿嫁给有钱人了吗？什么规划为矿区了，就算真的是矿区，也跟你没半毛钱的关系吧？我就不信他们会把钱交给你花，哼。”
　　矿区？
　　难道真的因为矿区才把姐姐嫁给巴特？
　　云朵错愕的转身，质问的目光注视着父亲的两只眼睛，她有些不敢看这个人，这双眼睛，因为进入眼帘的都是让她伤心的苍凉。养蜂人避开她的目光，云玫冷艳斜睨了一下养蜂人，转而又冷艳斜睨着云朵。
　　“你和那个许天洛到底怎么样了？”云玫冷声质问道。
　　云朵一脸错愕转头看着云玫。
　　“可不是我想问的，是他让我问的，”云玫指了指养蜂人向云朵解释道，“他让我劝你赶紧嫁给许天洛，还让我帮忙探探许天洛的口风，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愿意娶你，哼，”她冷眼一瞟，轻佻的口吻埋怨道，“敢情我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撮合你们俩。呸，当我是蠢货了？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摆布的蠢货了？以为我没读过书就是个蠢货？呸，笑死我了，”最后，她又为自己的中心思想，做了一句总结，“想让我当别人的陪衬品？门都没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想让我当她的陪衬品。有些人，给我提鞋，我都觉得恶心。”
　　生活，又一次让云朵深刻的领悟到了最陌生的熟悉人。
　　生活，再一次将它最丑陋的一面展现在云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