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穿今之毫无演技》求而

125、食梦鬼突袭（下） 谢影忽然想

　　“食梦鬼？”

　　这个陌生的名词在谢影嘴边轻绕一圈，她忽然想起似乎幼时曾听人提过“伯奇食梦”的异闻，抬眸看向楚其商，问道：“是伯奇所吞食的鬼怪？”

　　楚其商微摇头，解释道：“有所区别。伯奇吞食的是梦鬼，主引噩梦，《白泽图》残卷和秦简《日书》中均有记载，面向东方或西北方念咒，便可以召唤伯奇吞噬噩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而食梦鬼，以梦为食，并以此与梦主建立联系，慢慢吸食人的精气。”

　　“所以，祂迫切需要我入睡并做梦。”

　　“嗯。”楚其商颔首。

　　“你没有提到祂的解法。”谢影一语点破。

　　他在与人谈话时向来不会出现任何小动作，因此谢影很容易就注意到他刚包扎好的手在这会儿轻轻攥紧了些。他：“目前没有万全的方法，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不做梦，祂就无从下手。”

　　睡意似乎又涌上来了，谢影抬手揉按太阳穴，语气平静又带着无奈：“可是如何能不睡？”

　　楚其商视线跟随着她的指尖而动，收回目光后笃定说道：“暂时不做梦，或许可以做到。”

　　谢影不解，等着他的下文。

　　“我守着你睡。”

　　这话有些冒昧，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回去取些安神定魂的香，你安心睡下，有我在，梦里进不去东西。”

　　谢影没有问他为什么来剧组拍戏还带着这类香，稍微一细想就知道，他那和不定时炸弹似的头疼毛病，怕也是个折腾人的难题。

　　不过，谢影心里十分清楚，这终究不是办法。只是连日来的疲惫早已压垮了神经，她真的太困了，困到快要撑不住片刻清醒，也无法细想他话中“不做梦”和“梦里进不去东西”这两个自相矛盾的点。

　　没有犹疑太久，她轻轻点头，同意今晚采取这个权宜之计。

　　将人送出了门，谢影第一时间给小助理发消息，借口要早些休息，叮嘱对方不要来找她。收到小助理秒回的表情包后，她马不停蹄地去洗漱，生怕自己下一秒就睡死过去。

　　而楚其商那边，则是刚换上备用机就立刻给她拨来语音通话。由于担心她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昏睡，连个应声的人都没有，便一直保持着通话，没有挂断。

　　谁也没心思在意什么男女大防，眼下活命才是最要紧的。

　　洗澡的水温不高，比体温略低两三度，即便带着些许凉意，浴室里还是很快便水汽氤氲。

　　入眼皆是迷蒙，电话另一头洗漱的声响隔着水声模模糊糊传来，谢影没出声，只是安静听着，任由那并不明晰的声音像一根细而韧的绳，轻轻拴住她快要涣散的神志。

　　如白噪音般催眠的水声，更是分外让人安心。

　　大半个小时后，二人面色从容地在套房内再次会面。

　　“麻烦你了。”

　　谢影困得要命，没有半句客套话，开门见山说道。只不过，话音刚落，视线却不自觉落在他手中的牛皮纸袋子上。

　　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呢。意识愈发混沌的她脑袋里蹦出这句老话。

　　楚其商注意到她的目光，拎起袋子解释道：“是安神香和几样需要的东西。”

　　她费力睁眼想看清袋子里装的什么，然而眼前所见居然似乎开始缓慢旋转了起来。

　　“有劳。”她指尖掐着虎口维持半点清明，同时快步转身朝卧室走去。

　　看得出来她在强撑，楚其商立即跟上，眸光无意间掠过厅内靠右的米色小餐桌，短暂停留在几乎占了半张桌子的各种低糖零食糕点饮料上，在他先前离开时，桌面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套房布置都大差不差，卧房进门左手边是一米八的大床，两侧各一个床头柜，右手边则是半回型长沙发和一套办公桌椅。

　　或许是不同于酒店提供的毛绒四件套，又或许是沙发上半叠的毯子和办公桌上摊放的剧本，踏足他人私人空间的微妙拘束感，在此刻骤然变得真切又清晰。

　　谢影掀开被子，临躺下时，像是好不容易想起了要说的话，她一手抓着被角，一手撑在床上，开口道：“空调温度可能有些低，遥控器和毛毯都在沙发上，”顿了顿，又接着补充：“外头餐桌上有些吃食，壶中煮着养肝茶。”

　　“咔哒。”

　　楚其商点燃香，闻言，俯下身将香插放置在床头柜中央，双眼却注视着她，忍俊不禁道：“小许知道你要和他竞争上岗吗？”

　　二人距离很近，楚其商身后的暖黄灯光洒落下来，把他脸颊两侧细小的绒毛映照得一清二楚。不，不是很近，是太近了。就连谢影的鼻尖也隐约萦绕着他沐浴后的清冽气味，此刻正随着体温上升而晕散开。

　　谢影一时间没有答话，她甚至想不起来上一秒他究竟问了什么问题。

　　好在，沉默仅为片刻，楚其商轻声落下一句“安心睡一觉”后，便主动拉开距离，转身退回到沙发上落座。

　　明明不是第一次身处一室，在拍戏中也有过极为亲密的接触，更别说这会儿二人隔了两米远，可空气中还是弥漫着难以忽视的不自在。

　　谢影平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至肩头，她合上双眼，努力让自己重新回到那昏昏欲睡的状态中。然而，那略显纷乱的心绪又悄悄探出头来，她右眼微微睁开一道缝，只见朦胧光影里，一道模糊人影低头忙碌，似乎在摆弄什么物件。

　　动作幅度不算小，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没等她看清他手中的东西，檀香的浓郁气味已缓缓散开，占据了她所剩无几还坚守岗位的感官。香气里混着淡淡的合欢花与陈皮气息，还夹杂着数种辨识不出的药香，层层相融，瞬时抚平了心头堆叠的繁杂心绪。

　　仿佛整个身躯融入绵长的香气之中，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困意如溃堤般汹涌袭来，谢影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长久以来习惯性保持警惕的本能隐隐发出警示，有人正缓步向她靠近，可浓厚的睡意牢牢捆绑着四肢，她已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只能任由意识不断下沉，再下沉。

　　再度睁开双眼时，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挤进房间，拉出一道明亮刺眼的细长光带。屋内景物被晨光晕染得朦朦胧胧，和谢影平日醒来时所见别无二致。

　　可莫名的，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脑袋如同零部件老化卡顿多年的旧电脑，慢悠悠地完成开机，思绪一点点回笼。她坐起身环视四周，后知后觉原来是少了睡前守着自己的那道身影。

　　简单洗漱完毕，谢影坐在餐桌前打开桌上的保温袋，是蔡乐常买的几样早餐，营养均衡还和她口味。她极为反常地在吃饭时点开手机，翻看微信消息和剧组工作群里的拍摄近况。

　　昨晚睡前由于担心今早状态不佳，她特意和导演请了半天假，将原本在上午的戏份调整到下午，群内通告也已经刷新成最新的拍摄安排。

　　草草吃完早餐后，谢影在原位定定地坐了两分钟，然后取过平板调出房间里的监控录像。

　　签约工作室不久后，温祈就提过购置房车供她在剧组时使用，但她自认为不会在影视行业待太久，加上接的剧多是在影视城拍摄，对房车的需求不大，这事也就一再搁置。不过，艺人长期租住酒店隐患不少，极易遭遇私生或是各类难以预料的状况，所以当初办理入住时，蔡乐便提前在屋内隐蔽位置装设了几处监控。

　　谢影选中了卧室内的监控，将时间拉回昨晚入睡的时间段。

　　视频缓冲十余秒，画面缓缓加载出来。

　　房间里一躺一坐两道身影安静定格，许久没有变化，简直像一张静态图。又过了几分钟，守在沙发上的楚其商终于有所动作。

　　只见他轻手轻脚慢慢站起身，全程悄无声息。接着，他从牛皮纸袋中取出一沓明黄色的符纸，顺着床沿仔细贴了一圈，随后拿出了一个碗，右手反复从碗里抓取，并沿着床边撒下。由于监控画面清晰度不高，看不出撒落的究竟是什么。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他停下了，安静伫立在床边，低头凝视熟睡的谢影。隔着屏幕，二人早已不在同一个时空，可谢影却莫名捕捉到他此刻的情绪，那是一丝卸下重担之后的放松和安心。

　　很快，视频画面中的人影再度行动起来。他从牛皮纸袋取出好些红蜡烛，移步到床边空旷的地面，将蜡烛摆成一个长方形，逐一引燃。

　　待烛火尽数亮起后，他走进蜡烛围起的长方形中，做出了一个令人讶异的举动。

　　他安安静静地躺下了。

　　谢影盯着屏幕，指尖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收紧。

　　她忽然想起，他们的生辰八字一模一样。

　　楚其商是用自己作引，以烛火为阵，借着同命之理，欺瞒食梦鬼的感知，强行将鬼怪的视线从她身上剥离。

　　祂找不到她。

　　于是，缠上了他。

　　烛火微弱，却在黑暗里圈出一片安稳，一片不属于圈内人的安稳。

　　监控画面继续往下播放。不知过了多久，当室内乍现第一缕微光时，楚其商才悠悠醒转，脸上覆着监控镜头也掩不住的浓重倦意。

　　他取出湿巾，俯身仔细地擦拭地面，将燃尽的蜡烛底座、床沿地面上看不清的东西、张贴的符纸尽数清理干净。待所有痕迹收拾妥当，他才带上物品悄然离开房间。

　　谢影蹲下身，循着他清理的路径认真观察，太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不是有这段监控，他这一夜所做的，她根本无法察觉。

　　她的视线落在那片他整夜躺卧过的地板，地面坚硬、冰凉。沉默良久，她缓缓抬起手掌，轻轻捂住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