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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比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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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西路广北游戏厅。
厅里机子摆了满满三层楼,孩子多,大的小白都有,窜上窜下,一派热闹。
甘昕和易常冉走进去,只觉得两耳朵嗡嗡,吵得不得了,连说话都要对着彼此耳朵。
她姨妈说了,孙晓辉平常逃课就来这儿,跟一群小流氓地痞混一块,这回打起架来也不是第一次,叫他们俩个来找找,找到了带家里去。她就不来了,看了糟心。
一楼找了一圈儿没找着,上了二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里头有人叫嚷:“打脸!打脸!”
甘昕抬眼去瞧,见是个染了黄毛的小瘦个子男孩,一副违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他正盯着前面看,甘昕顺着他目光瞧过去,她堂弟孙晓辉正跟个胖小子抱在一起,滚在地上,彼此厮打着。
这个一拳、那个一拳,两个人活像两头小狮子,照狠了打。甘昕忙跑过去,虽说是两熊孩子,可到底是男的,打起架来那气势也吓人,她站在旁边喊了句:“别打了!”
孙晓辉瞥了她一眼,这一分心就被胖小子揍了一拳,当即大怒,一个使劲把胖小子压在身下,提拳上揍。
甘昕看得有些心惊肉跳。
易常冉过去一手把孙晓辉提起来。他自恃身份,不跟小孩子们见识,那胖小子看他一眼,被这气势恫吓住,没敢动手,拳头捏得紧紧地问:“你谁?”
易常冉两眼睛一瞪,活像个黑面阎王:“小小年纪不学好,在这儿打什么打?再打我把你关局子里信不信?”
孙晓辉在他手底下挣扎,可哪里是易常冉的对手,被制得妥妥的,嚷嚷着:“胖子你别走,咱俩没打完。姓易的,放开我!”
胖小子瞧瞧孙晓辉,又瞧瞧易常冉,转了转眼珠子转身跑了。
甘昕早来到孙晓辉身边,看他脸上肿起的伤处,斥道:“打成这样了还想怎么样?知道姨妈担心你吗?”
孙晓辉哼了一声,一脸不耐烦:“放开我!”
易常冉二话没有地压着人就往楼下走。孙晓辉在他手里活像如来佛手下的孙猴子,活蹦乱跳可于事无补,半大小子也知道要面子,不好大声嚷嚷,只得压低了声音出气儿:“姓易的,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快把小爷放开!”
易常冉懒得跟他废话,车门一打开把人塞车里:“敢出去我就把你打得动不了,信不信?”
易常冉气势足,多少年官场、商场上浸淫出来,吓住个一个毛头小子轻轻松松的事。
甘昕跟着上了车,车子往孙宅开。
孙晓辉坐在后面,屁股跟坐在针板上似的,左右坐不住。
甘昕瞧见了,好心劝道:“你别折腾了,姨妈够烦的。眼下你爸进了局子,家里就你妈和你两个人,你还不得体恤着点?”
孙晓辉一直以来的心病就是这个,别人一提,他就跟个被点燃的炮仗:“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嘁!我就管了怎么着?你是我堂弟,你妈是我姨妈,我不管谁管?我告诉你孙晓辉,这段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看着姨妈,你爸是个缺心肝的,做出那种事,难受的都是女人,你别学你爸,尽跟我姨妈找气受,懂点事儿,成吗?”
这话说得太毒了,毒得易常冉在旁边都忍不住斜了甘昕一眼,刚想说一句,身后孙晓辉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甘昕这人有时候神经粗得令人难以想象,瞧见孙晓辉哭不但不安慰,反而说得更彻底:“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听说过吗?再说了,这不没什么事吗?你爸过不久就被放出来了,人警察局长都说了,他们只是找你爸过去问问话,没怀疑他杀人。喂喂,别哭了,祖宗!”
孙晓辉一抽一抽的,他叛逆了这么久,你爸妈拿他当空气似的,头回有人这么说他,虽然面子掉得厉害,但有够怪爽的感觉:“姐。”
这一声叫得千回百转,甘昕心软成了绵花糖,回头“啊”了一声。
孙晓辉白白净净的脸上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你说我爸妈会离婚吗?”
“啊?”甘昕瞪了瞪眼,想了想说,“不能吧?几十年夫妻了都。”
“又不是今天才有的事,一年多前就开始了,成天吵,成天闹,我看他们这样离了得了,谁都累得慌。”
甘昕咋了下嘴:“怎么说话,那是你爸妈,有劝人和的哪有劝人离的。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他们自然有分寸。总之这事既然发生了,横竖你妈受的伤害最大,你只管做好乖儿子角色,甭管是离是和,横竖让她知道她还有你这么个心肝儿!”
孙晓辉点了点头,抽抽答答的,指着易常冉问:“这是谁,你男朋友?”
甘昕愣了一下,刚想否认,易常冉笑嘻嘻的,从反光镜里看了孙晓辉一眼:“小子好眼力啊!”
孙晓辉哼了一声:“我现在打不过你,等我长大了就打得过了,你可别欺负我姐!”
“哪儿能啊,她欺负我还差不多。”易常冉通体舒畅,斜了甘昕一眼,笑得好风骚,“是吧,宝贝儿?”
“啊呸!谁是你女朋友?孙晓辉,正式跟你介绍,这是我好朋友、哥们儿:易常冉,你叫他易哥就行了。”
孙晓辉从后视镜里瞅了易常冉一眼,他还是蛮满意这个力气比他大的男人的,觉得这样的人做姐夫也不错。
甘昕看孙晓辉一脸小算盘的样子,正想开口,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蔡东霖。
两人半月前就说好一起来的,不过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给忘了,早上给他发过信息,他也没回。
“东霖?当然在我姨妈家了。来不了?这样啊,那行,反正我这边也有事走不开。好,拜拜。”
她边接电话,易常冉先头翘起的嘴角就沉了下去,车子打弯驶进小区,绿化越来越浓,人流越来越少,易常冉在满眼苍翠中开口:“你把晓辉送进去,我在外面等你,咱们再去趟局子。”
甘昕嗯了一声,打开安全带,跟孙晓辉一块儿进了屋。
易常冉瞧她们俩进去了,把电话拿出来拨了个号:“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走?买不到机票就买车票,留人在这儿是有朵花儿赏你们是吧?成心膈应我,赶快把事办了!”挂上电话,易常冉放下车窗,抽了支烟点上,盘算着那头处理干净了,这边该好好卖卖力,就往警察局长办公室再拨了个电话,也不叫吴局了,直接改称吴叔:“孙孝洲麻烦您留两天,别委屈了就行。”
吴局早年是跟着易常冉父亲的,虽说被易常冉称一声吴叔,但仅仅是年龄上的尊称,跟易常冉说话还得陪着小心,一口答应下来,原因都没问。
办完了这一切,易常冉一支烟也快到头。他把它掐熄在车里的烟灰缸里,看着甘昕从屋子里出来。初冬了天气疼,她穿着一件大红的薄棉袄,在凛冽的天冬里显得那么扎眼,真能一下子戳到他眼窝子里。
她上了车,搓了搓手:“快走吧。”
易常冉关了车窗,将车里暖气开到最大,一径儿往警察局开过去。
到了局子里,吴局亲自接待,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肖晴是外省农村的,来城里务工,一年前和孙孝洲搭上,做了二奶。不过背地里没闲着,抽大麻养汉子赌博,样样在行。今早上别墅的清洁工发现的尸体,咱已经验过了,属吸毒过量。”吴局顿了顿,“不过毒源还不能确定,所以得留孙孝洲几天。”
甘昕担心不已:“您是怀疑我姨父买毒?”
“也不排除这一项,不过甘小姐别太担心,毒源的事咱们有线索,目前和你姨父没关系。留他嘛只是程序上的事,等查明了马上放,最多也有三四天吧。”他把时间说得稍长,将来好办事,毕竟早放人念他的手,说他上心,晚放了,就落埋怨。
易常冉拍了拍甘昕的肩,在她耳边小声安慰:“不会有事的,就是走走程序。咱们去看看姨父吧?”
他悄悄把“你”字去掉,甘昕一门心思担忧也没注意,跟着易常冉去了里面。审房里两个警察正盘问着孙孝洲。
孙孝洲早不复上午齐整模样,头发被自己抓乱了,满脸愁苦,嚷嚷着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甘昕对他是又忧又气,气他如今一切自找,忧的是到底十几年亲戚,看他这样于心不忍。
易常冉时刻关注着甘昕,见她如此心里也不好受,问吴局:“既然都问清楚没他什么事,怎么还审着?”
吴局心道哎哟,你当一个警察局就这一个案子啊,他也不能时时看着这里,反正问这边的管事的是这么回答的。心里怨归怨,脸上露不得半分,问了房间里另一个片警儿:“怎么又审上了?”
片警儿年轻,见了局长有些拘束,回答得一板一眼:“肖晴的死和他无关,但吸毒工具咱发现两套,验了DNA发现是孙孝洲的,这不正问话!”
甘昕眉头一皱:怎么还吸上毒了?
易常冉看了甘昕一眼,向吴局道:“成,吴局,不耽误你办事了,咱们先走了,改天侄子再亲自谢谢你。”
吴局笑着送两人出去,临了把甘昕仔细打量了,默默放下这人,预备着将来。
甘昕上了车,仰头靠在座背上。靠了一会儿,才说:“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包二奶、吸毒,都快五毒俱全了。”
“别想多了,想多了没意思。”
“你说我姨妈、还有我小堂弟这回可怎么办,摊上这么一老公、一爸?”
易常冉没说话,横竖这是别人家的事,他不好插嘴,多说多错。
“我姨父这人平常看上去挺好的,模样儿周正,行事也稳妥,我姨妈当年多少人追啊,千挑万选了个这样的人,我想想都不值得,更不用说她了……”甘昕是越想越闹心,“所以说男人啊,就没一个靠得住的。”
“别介,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你是没瞧见好的,要是真好的,得把你乐死。”
“嘁!哪儿有好的?你指个我看看?你那些兄弟,我看着个个都是吃喝嫖赌毒一个不落吧?”
易常冉瘪瘪嘴,指了指自己。
“什么?”
“我!”
“你怎么了?”
“不嫖不赌不毒,世纪好男人啊!”
甘昕笑得咯咯的:“别吹了,你身边那些都能绕地球一圈儿了好吗?别说是她们泡的你,这事儿得两厢情愿才能办。”
“打住!第一,我没办你说的那事;第二,这好男人也得有条件,你给他个母夜叉,他就是再好也得变坏,就好比女人,好女人也是男人疼出来的,是不?”
“后面这点似乎有点道理,但前面的,”甘昕眯了眯眼,“易哥,我可不止一回看见你从女人床上下来。”
“找死啊你!”易常冉伸一只手去捞甘昕。
甘昕尖叫着退到车门上,笑着讨饶。
看着她笑开,易常冉才将心放回肚子里,他是看不得甘昕有丁点的不痛快的,谁给的都不行。
孙孝洲被拘留了,孙家愁云惨雾。甘昕大姨觉得这事丢人,也没找关系把孙孝洲弄出来,自己亲自去公司主持大局。
孙晓辉被甘昕教训了一顿,又亲眼看见自己母亲劳累,这一阵子都安生,听话极了。
昕母顾念着姐姐,天天往孙家跑,后来干脆住在了孙家,给娘俩儿看着吃穿住。期间易常冉跟着甘昕在孙宅窜进窜出,打着电话四处摸消息,把昕母感动得一塌糊涂,最后叹了叹道:“是个好孩子,可惜是个世家少爷。不过也不防,他对你好,放你在心上,比什么都实在。”
甘昕刚下班回来,正喝着下人送上来的咖啡,呛了半口:“妈,你说什么呢,他是我哥。”
“哪有成天围着妹子转的哥?再说了,他是跟你有亲还是沾故,有这么上心的?昕昕,不是我说,你那个小男朋友也真是的,咱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连个人影儿都不见,几个意思?”
“他、他公司忙嘛。”
“再忙也得来!”昕母是过来人,受过这种委屈,所以打死了不愿女儿重蹈覆辙,“既然话都说到这儿,跟妈仔细说说,叫什么,哪里人,做什么的?”
“哎呀,妈,还没到这步呢。”
“怎么没到?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成天还跟个孩子似的。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快怀上你了,快说!”
自打他姨父被关进去,昕母就不开心,难得有这样愿意敞开说话的时候。甘昕权衡了下:“是这样啊,妈,我跟他现在只是处着,本来是打算您生日那天带来让您见见,这不出了那事儿就耽搁下来了。他人不错,跟我一个学校毕业,在一家电脑软件公司做事,上进心也有,自己设计了一个软件,据说市场不错,要卖出去能小赚一笔。您知道女儿,不下没把握的注,这个男人,女儿能掐住。”
昕母听着,倒没听出自家女儿有多喜欢这个男人,净盘算着过日子。这有好也有不好,人生一世嘛,哪能不真正喜欢个把人,不然哪叫人生。不过太执着于感情也不好,就像自己这样,最后落得差点精神崩溃。可能自己平常说得多了,让女儿有这方面的戒备,挑人先看的不是感觉,而是掐不掐得住。“昕昕啊,妈跟你说,过日子呢,一手能抓住自然是好的。可也得看两个人的感情,感情要是没到,勉强绑在一起也没意思。妈不图别的,就图你个好,望你找个你喜欢、也喜欢你尊重你的人。”
甘昕眼眶一热,体味着母亲的难处,更加明白这话的拳拳之心:“妈,我知道。”
“依我看,易家少爷对你好,要不你寻机会把你男朋友带来给妈瞧瞧,要是不好,咱们就考虑易家少爷。”
“您当是买柿子,这个不好挑那个?”
“那有什么呀。诶,到底叫什么?”
“啊,哦,蔡东霖。”
晚上,甘昕在和蔡东霖的例行聊天里,将甘母要见他的意思说了。蔡东琳的头像过一会儿才闪动:好是好,但是甘昕,我最近可能没空。
怎么又没空?这回甘昕也不乐意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没空,是真的走不开,还是另有打算?有她爸、她姨父在前,她觉得自己对男人疑心甚重,当即就回:到底什么事?你可快消失半个月了。
电脑另一端的蔡东霖正对着一堆报告发愁,好端端的软件怎么突然出了问题,自己测试过无数遍的。侧眼瞅见甘昕的质问,知道人不乐意了,蔡东霖从穷乡僻壤里出来,大城市城人心气儿高,自己受了不少窝囊气,愤发图强的路很艰辛,但不能折断他的理想分毫。他这么执傲的人,因为喜欢,处处忍让着甘昕。甘昕是当大家小姐养大的,身上脾气不小,饶是后来懂得了些谦让,仍然叫他这个贫穷家庭出身的男孩子受不了。现在也是,自己这边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她不先问问,倒是一顿脾气发过来,自己是她男朋友,不是佣人,她就不能体谅着点儿?“合同有点问题,正和厂商商量解决。你那边怎么样,你姨父家还好吗?”是不能说自己的软件出了问题的,太丢人了。
不问还好,一问甘昕就委屈。“姨父还没放出来,姨妈和晓辉整天蔫搭搭的。你也是,我家出这么大的事都不来露个面儿。我妈都说了。”
蔡东霖越发有气了,懒得再费心哄这位大小姐:“厂家来电话了。你早点睡,这些事少操些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发过去就关了□□,打开软件对着报告一一核对起来。
甘昕瞧着这行字,心头像被凉水泼了似的,拔凉拔凉。好半晌才缓过来,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默许了蔡东霖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这会儿又计较个什么。要真计较,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她又退了一步想,好歹他是为工作,不是为其他女人,已经比大部分男人都强了。挑什么挑呢,挑来挑去,人人不是这个毛病就是那个毛病,妈说他不如易常冉,可依着自己看,他实在比易常冉实在。易家家大业大,易常冉天南地北地跑,今天在这儿,明天就可能去了北半球,自己是个安静性子,过日子图个安乐,没那么多心思时刻照管人去了哪儿,易常冉又是个精明的,背着她包二、三、四五六奶都行,到时候自己得活活被气死。
可怜了易常冉,此时正拿着份报告看。这份报告是他请了专人去搅和蔡东霖与厂商的谈判的。那帮孙子,死的都成说成活的,更何况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把他说死都算留了份惜才之心了。
明天就该启程了吧?易常冉抿了口红酒,透过落地窗看着数十层楼下的车水马龙,又得意又阴险地笑了笑:去了Z市,够蔡东霖喝一壶的,谁让他泡妞之前不打听清楚,敢动自己的女人,先惦量清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