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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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原和苍阙之间，隔着一大片荒芜人烟的沙漠。黄沙漫漫，北风的刀刃刮过沙丘，平静的大漠便立刻像波滔一般汹涌起来。
沙海的尽头，隐约起伏着一条青灰色的细线，说不清那是天与地的交界，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常钥站在龙城的烽火台上，所能看见的最远的景象。
是的，她已经到达龙城，朝原边关上离苍阙最近的城池。
但说好和亲公主一到达龙城，便会由苍阙的使者接替护送的任务，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对方一个人影也没有。
和亲公主滞留龙城，苦苦等待夫家前来迎娶自己，这事儿在龙城早就成为了人尽皆知的谈资。
有人义愤填膺，苍阙言而无信看轻朝原，实在让人生气。有人却不以为然，娇贵的公主嫁到那苦寒之地，着实委屈，留在龙城对公主来说不见得是坏事。还有人便一心只想瞧一瞧公主的相貌，据说她美丽得不可方物，皮肤像羊脂一样洁白，嘴唇像初夏的樱桃一般红润。
不管怎样，这人迹罕至的之地，倒是因为这一队从皇城远道而来的人马，及其随身带着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平添了不少乐趣。
而我们的公主，被都蔚府里的暖炉熏得头昏脑涨，戴了裘帽披着大氅，登上城楼吹风来了。
“啊湫——”
暖房里又闷又热活像个火炉，脑袋因为缺氧晕乎乎的，城楼上倒能让人清醒，只是那寒风凛冽直刺入骨，常钥不顾形象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肩上突然一沉，她沉眼看去，是条毛绒绒的大围脖。心里暗叫不好，一回头，撞见一张铁青的脸。
她将围脖绕着裹了几圈，把嘴巴和鼻子埋进厚厚的绒毛里，只露出两个亮晶晶的眸子。
“咦，我明明让杏儿帮我守着……”
对面人的浓眉瞬间蹙成剧烈起伏的山峰。以为让丫鬟穿着她的衣服假扮她就可以蒙混过去吗，这种低劣的小伎俩真让人莫名火大。
“边关是郊游的地方吗，就这样跑出来，天寒地冻，冻得手脚残废，还得多叫个人照顾你，倒不如被山里的野人拉去当媳妇，或者干脆被饿狼叼走，省事得多！”
明明是关心别人，偏偏说的话又那么不中听，常钥噗嗤一声笑道：“是是，多谢你的提醒，我一定十二分注意。”
仔细一看，崇羽生气的时候，笔直的剑眉聚隆成山，眼角上扬，严肃又凌厉，实在和以前大不相同。
从前，他总是顶着一对死鱼眼，小小年纪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见到她更是像见到仇人似的，只有在成功作弄她后，脸上才会出现难得一见的笑容。
虽然，现在他依然不怎么爱笑，对自己的毒舌也一点没减轻，但褪去青涩，严肃又认真的样子让人觉得十分可靠。
“我来……是想告诉你，计划有变，皇上命我立刻出发前往洳城……”
说这话的时候，崇羽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其实，这一个月以来，他接到好几封快马加鞭的急报，催促他及早动身，但每次都被他搁置一旁。
违抗命令，是身为一个将领的大忌。可据探子回报，此刻苍阙国内正经历腥风血雨，昏庸的老皇帝被斩首示众，新帝嗜血残暴，常钥前途未卜，所以他执意留下来护她，一面加紧训练手里几百精兵，一面一刻不停搜集洳城的情报。若不是洳城战事起了变化，他绝不会留下她一人。
“所以跟我走吧，苍阙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
“谢谢你，崇羽，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迟迟不肯动身，真的谢谢，可是我真的不能跟你走。”虽然早就做好了道别的准备，这一刻来临，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你是有多傻？急着去送死吗！”崇羽急道。
“他有叫我不要去了吗，没有吧，那么我是不会走的。”她故作轻松地笑着。
崇羽觉得自己血液倒流，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腔烧着一团烈火，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他一拳猛打在常钥身后的石墙上！
猩红的血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壁缓缓留下，常钥闭上眼，待心中的惊讶转为了然，方才颤抖得说到：
“我爱他……年少时的迷恋，被岁月沉淀，再见时就成为比生命还是沉重的爱啊，便不顾一切的相信他，你可以说我傻，可是除了他，这世上没有人能改变我的心意……他会来接我……”
泪水顺着脸颊滑到嘴角，又咸又苦。
褪色的幡旗被寒风吹得咧咧作响，仿佛拼命呐喊，她要离开，是因为渴望被挽留啊！
但，谁也听不到。再睁开眼时，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孤绝的身影。
夜幕来临，她仍旧立在城楼之上，注视着那长龙一般的队伍消失在漫天的雪花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