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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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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永卿和她并不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到龙城的。
于她而言,回家探亲是主要,试探正道残存的实力则是顺便。
她是抱着休息的心态回到龙城的。而纳兰永卿不一样,不惜带着怀有身孕的妻子一起奔波,就连她也大抵能猜出他所为何事。
这事不能告诉义父,但是这件事是一定要通知老鬼的。
师兄在她走之前并没有对她明说,想来是想要她不再顾念江湖之事,好好的共序天伦之乐。
但她又怎么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江湖之中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江湖异宝,‘水龙玉’若真现身于龙城,那她定也是要抢上一抢的。
‘水龙玉’这东西,没人见过,却总能说得和亲眼见过一般,传得神乎其神。
真假没人知道,却还是为它争得头破血流。
不是没人怀疑过这东西的真假,但只是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个可能。
若是真的该怎么办?
若是真的,那定是不能让其落入对家手里!
无论真假,能得到它固然是好,但万不得已之事,即使要将其毁掉,也不能让其落入对手的手心里。
只是可惜,‘水龙玉’若是真的现身,她怕是没办法再在这龙城久待了。
“叹什么气啊!酒是开心时候喝的,你这般愁眉苦脸的像什么样子。”
来人一身灰袍,肩头披着一层雪白的兽皮披肩,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的威风。背后背着一根足足有七尺高的铜杖,杖头刻着恶兽临座,暴戾勇悍。
沈念欢没有搭话,因为她只凭他身后的诛魔杖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武林盟的十君之首,‘策杖看孤云’暮鸿飞,。武功仅次于纳兰永卿,虽从未与她正面对上,但她也从旁人的口中听说过他的事迹。
听说他原本是少林的俗家弟子,更是名门之后,但如今竟是入了武林盟,成了个游侠儿。
不过倒也顺理成章。自七大门派覆灭,稽冷峰折戟沉沙之后,名门正派之名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当真是‘巧遇’啊,暮大侠。”沈念欢冲他点头致意,将手中的杯盏蓄满了酒,一饮而尽。
暮鸿飞应了一声,便也扬了扬手中的酒坛,咕噜咕噜的将那酒液喝尽。
未喝尽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他毫不在意的用手背擦去,直直的看着她:“老子本是不打算作声的,但实在是不想看你糟蹋酒。”
沈念欢在心里感慨着他真是个不称职的跟踪者,一边暗自佩服义父派来跟踪她的人是如何的敬业。
“哦?糟蹋?”
“可不是糟蹋嘛,酒解不了愁,若喝酒便开开心心的喝。什么借酒浇愁,都是放屁!”
“开心的时候是喝,不开心的时候也是喝。”沈念欢冲他扬了扬手中的杯盏:“能喝的时候,为什么不喝?我不想听你的酒经,也不想你懂我的酒道。此时此刻不论正邪,且饮吧!”
暮鸿飞没有说话,将手中的郢酒喝尽当作回答。他一扬眉头,那眸中的深藏的警惕之色便又去了几分,肩头稍稍的放松了一些。
燹教之主手下的第一人,司掌刑堂的鬼姬,‘阎王奉酒’沈畔。
纳兰永卿让他来跟踪她的时候,他还隐隐有点忧心,但看起来倒还像是个爽快人。
他在侠义堂的时候就听说过她又杀了多少多少人,作了多少多少恶。
每个人提起她来都是咬牙切齿,恨不得食肉寝皮一般怒气冲冲。
就像是谁的手上是干净的一样。
他的杖下也杀过恶官屠过恶匪,但他多数时候都会选择在事后悄悄的绕回去。
每当看到那些恶官那些恶匪的家人为其哭泣,他没有后悔没有迷茫,也没有如同所有的朋友兄弟一般惋惜的叹息‘谁叫你的家人作了恶,如此也是天意如此,怪不得别人’。
他不会后悔,不会迷茫。只是自己默默的记住,自己又杀了多少的人,又让那个人的家人如何的痛苦了。
就像是面前的这个人,不论她是恶贯满盈的鬼姬,亦或只是个柔弱姑娘。要他当即杖杀她,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我是你的话,不会以为轻轻松松的就杀得了她。”锦衣公子翩翩的走来,眉间含笑。
“落雁公子。”暮鸿飞一看见他便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中的郢酒。
“一面之缘,暮大侠竟是未忘记过在下。”
“虹中村三十一口人命,我便是想忘也难。”
“暮大侠总是太过在意过往,若是往前看一些,怕是也不至于此了。”李玉楼笑谈生杀,眸中却柔情似水:“不如你我合作,说不定便杀得了她。”
“我此行并不为与谁争斗。”暮鸿飞绷着脸拒绝道。
沈念欢拿着酒杯,插嘴道:“明智的决定。毕竟和他合作,还要担心他是不是心情一好,反过来就捅你一刀。”
李玉楼笑出声,道:“你总是如此的了解我。”
“若不是白鸠拦着我,那时候,我真的想砍死你。”沈念欢面色一沉,对暮鸿飞说道:“不如换和我合作。当做替天行道,将这个畜生给杀了怎么样?”
从她嘴里听到‘替天行道’四个字让暮鸿飞感到有些违和,转头去看李玉楼脸上的表情,却发觉后者只是恬然一笑。
“我就知道你虽处处防备于我,却没想过我会转身对他下手。”李玉楼柔情一笑,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谈论趣事:“那时候当真是是吓了你一跳吧。”
“你这个....”沈念欢把要冒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表情一变。
楼下传来一阵喧嚣,被追逐的男人惊鸿一瞥之中,露出了那张有些熟悉的沧桑脸颊。
“哎呀,锦衣卫,这可真是....”李玉楼靠在栏杆之上,笑眯眯的看着她。
“告辞。”
沈念欢拔出手中弯刀,那刀转过了诡异的弧度,便恍若弯月一般的斩向了那桌上的筷子筒,一扬手便将那削下的筷子头抓在了手中,没有一丝的掉落。这一系列动作,她做的宛若行云流水一般的自然,再一回神,她已经就着那栏杆跃下,只留那雪青色的衣摆高高扬起。
那切口光滑,不带一丝的木刺,须得是极快的刀法才能做到的。即使是暮鸿飞,也不禁为她这一手的好刀法所惋叹。
但这般看着她远去,并非他的任务。暮鸿飞跨在栏杆之上,也想要去追逐于她,却被一柄折扇给拦住了去路。
暮鸿飞警惕而小心的往回退了一步,生怕他不知不觉便着了此人的道。
可光是这样也还是不够。这世间还未有落雁公子毒不到的人。
暮鸿飞将手伸到背后握住了手中的长杖,心想自己必定要陷入一场苦战。
“回去告诉纳兰永卿。他欠我的东西,在下也是时候要找他去讨了。”李玉楼伸手抚向那桌上的筷子筒,笑容仍存着温柔。
“什么东西?”
“一件...他欠了我十八年的东西。”
李玉楼眼中笑意渐深,伸手将银子拍在了桌上,宠溺的笑着叹了一口气,便连那筷子筒也给买走了。
就当我再帮你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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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靠着墙平稳着呼吸,右臂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那是林远叔的‘平旋十三斩’造成的伤口,若不及时涂好上药,放任着伤口也不会止血结疤。
沈念欢掏出包里的伤药,倒了几颗药顺手给了他。那雪白的白瓷瓶上歪歪扭扭刻着一只飞禽的模样,看起来便像是儿童的手笔一般拙劣到让人忍俊不禁。
“鸡?”鬼无常饶有兴趣的问道。
“鹤。”沈念欢摸了摸手中的白瓷瓶,脸上的表情似是怀念又是有些恼怒。
妈的,她小时候真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鹤真的长这个样子。
在玄门的时候,她没有下过山,山上也没有过仙鹤,所以她的师兄信誓旦旦的说这是鹤,她便真的信了。
沈念欢收起了手中的瓷瓶,瞥了他一眼:“很难看见你一张脸会用两次。”
“嘿嘿嘿,我变成什么模样,不也逃不出鬼姬奶奶的锐眼。”
“是夜照教我怎么分出哪个是你的。”
“有趣,有趣,有趣。夜照是怎么教您的?”鬼无常连说了三次有趣,平板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沈念欢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兴致盎然。
“噢?当然是这样的。”
沈念欢将手上最后一块筷子头给扔了出去,用的是江湖上常见的脱手镖的暗器手法。
没有用多大的力,但还是听见了一声哎哟声响起。
“咦?”
沈念欢讶异的看着那浑身都滚得脏兮兮的小男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这不是纳兰小公子吗?纳兰盟主竟是这般放任你当个小脏猫吗?”鬼无常笑嘻嘻的看着他。
“你们完了!我爹一会儿就过来了。”小男孩昂着下巴,脸上毫无慌张。
沈念欢盯着他看了半天,末了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说破他的虚张声势。
“我们走吧。”
鬼无常有些可惜的说道:“欠了你一命,还能对你说不吗?”
沈念欢和鬼无常这就要走,却被那个小男孩给叫住了。
“你们能不能带我走?”小男孩低头,用脚尖蹭地,表情有些忐忑。
“为什么?”
“哎,您还问为什么?还不和您一样,惹了祸,害怕回家被爹骂,不就干脆躲到其他地方去了吗?”鬼无常嘻嘻笑道。
“我那是避其锋芒,权且退让!你懂不懂兵法之道!”沈念欢辩驳道。
“是是是,这小公子大抵是也懂兵法之道,嘻嘻,想与鬼姬你一样‘避其锋芒’了。”
“我家不方便,我不可能突然带一个小鬼回去。”沈念欢拒绝道。
“那小公子便和我回去吧,嘻嘻,你见过人炼蛊吗?”
“没见过。”纳兰寒奶声奶气的说道,眼睛亮亮的,好像有些感兴趣。
“炼蛊啊...就是把你的皮剥下来,然后把你的血肉骨头全部倒进炼蛊瓮里。有意思吧?”鬼无常阴森的笑道。
“那那个有多大啊?”纳兰寒脸上不见恐惧,反而好奇的问道。
“喏,你问炼蛊瓮?大概这么大。比朱雀街上卖的肉包大一点。”沈念欢插嘴比划道。
“那这么小为什么装得下我啊?”
沈念欢一下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反而是鬼无常先开口了。
“你听过孙悟空的金箍棒吗?等你进去的时候,就和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嗖得缩得很小,然后就进去了。”
“哇!!那好厉害啊!!”纳兰寒兴奋道。
沈念欢在一旁看着,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制止,表情变得十分的复杂。
“你现在还太小了,不能去。”鬼无常面无表情的看着纳兰寒,抬头对沈念欢说道:“这样吧,我想个法子,你把这小公子领回去吧。”
沈念欢惊讶的十分夸张,道:“你不说要拿他炼蛊吗?怎么突然起善心了?”
“我的炼蛊瓮,装不下他。”鬼无常语气平淡的说道。
“养一个小鬼,我还是养得起。”沈念欢抱着手臂,皱眉道:“只是我虽然无所谓,但是我义父若是问起,我可不想回答他说这是纳兰永卿的崽子。”
“就交给我吧。”
鬼无常说完这句话以后,一抹脸,捣鼓了一下,便易容成了一个一脸慈祥与悲苦的妇人。
纳兰寒看得新奇,小孩子从未见过这易容的本事,一下子便缠着鬼无常,要他教他。
这个人前段时间可还要捉你去炼蛊,这么一会儿就喜欢上他了吗!
沈念欢觉得自己完全不懂小孩子。
然后过了一会儿,她发觉她连自己的同伙也不懂了。
沈念欢看着在苏府门口上演一场‘卖子救夫’的戏码的人,以及完全不在状态,演技十分差劲的小鬼,十分想要一走了之。
“姑奶奶,鬼爷这是?”夜照有些讶异的压低了声音问询道。
沈念欢没有说话,拨开人群,把银子砸到了人面前,拎着人的胳膊,就往自己家里拖。
“呜呜,我相公有救了!姑娘真是菩萨心肠!”鬼无常用手绢揩着眼泪,满脸悲怆的说道。
他哀哀哭泣着,已有不少的无知妇人围着他小声安慰着,对他说他儿子这样,也算有个好归宿。
“不用谢。”沈念欢干巴巴的说道。
她只是不想你们再在她家门口丢人了!
“姨姨,我们当时说好的不是这样的。你应该说‘我这样做,也是无桂于心罢了’。”纳兰寒奶声奶气的说话,间或有些词还有些吐字不清。
“是无愧于心。还有你闭嘴。”
“姨姨你是要我现在闭嘴吗?不然我们倒数七个数,然后我开始闭嘴好不好啊?”
“为什么是七个数?”沈念欢还有闲心问道。
“我还没学数数。就数到了七,数多了万一你骗我呢。”
沈念欢懒得再和他再在这里纠缠,一把抱起了他,就往府里走。
“我在你这个年龄,都会数十了!”
“你在他这个年龄是会数十,你每次数完五就到十了。”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直接揭她短道。
苏佑一身的官服还未换下,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道,但脸上的笑容无比的温柔。
“您怎么回来了?”沈念欢有些讶异的转过头。
“我有些事要回来处理。”苏佑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眸色有些深沉。
纳兰寒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这个人。
“他要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不过时间不长,大抵一两个月后,我就送他回家。”沈念欢见他看那孩子,于是解释道。
苏佑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道:“将他放下吧,莫要将这孩子给摔了。”
“你又看不起我了。我就算再抱一个你,也如履平地。”沈念欢将孩子放在了地上,拍了拍胸脯说道。
“我的欢儿真厉害。”
苏佑伸手搂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动作温柔,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明知道他只是随口在哄人,还是听得沈念欢止不住脸上的笑,
“说起来,你为什么捂眼睛?”沈念欢看了一眼纳兰寒,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们不是要亲亲了吗?娘亲说,小孩子不可以看大人亲亲。”纳兰寒愤愤不平的说道:“亲我就可以,你们亲亲我就不能看,大人好诈。”
沈念欢满不在乎的说道:“有什么不能看的...林叔当时追林嫂的时候,我就看过了。”
“为什么从没听你说过?”苏佑皱眉道。
“咦?我当时回来就问你可不可以亲亲你,你还答应了啊?”
苏佑脸上的表情变了,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尴尬,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却不愿提及的样子。
“回去吃饭吧。”
苏佑抱着她的肩膀就往内堂走着,也不顾纳兰寒在身后迈着小短腿蹬蹬蹬的跑着。
吃过饭后,将纳兰寒安置在了不远处的偏院,回房洗了个澡,便在院子里溜达了几转,沈念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摸到了苏佑的房里。
苏佑也刚洗过澡,身上还有着未散的水汽,见她到来未有丝毫的讶异,一双黑眸中流转着些许笑意。
沈念欢嘿嘿一笑,便一把扑到他腿上,捉着他的头发玩。
对着烛光,看着他的黑发在自己手指上缠绕,她悄悄的看了一眼还在低头看书的他,悄悄的将自己的头发也绕上了手指。
这样...也算是结发了。
沈念欢满足的想到,枕着他的腿,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有些想睡。
“你对纳兰永卿怎么看?”他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不小,却正好能钻入人的耳畔,赶走一腔睡意。
“怎么看?”她迷迷糊糊的抬眼看着他,调子压了下来,最后便又是用一个哈欠做了结尾。
苏佑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着她的答案,映着那淡淡的烛光,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沉在了阴影中有些看不清楚。
就像是忽然会沉浸在黑暗中消失不见一样。
沈念欢被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急忙捞住了他的脖子,用力的搂了一把,然后才松了一口气,开始认真的思考着答案。
“我不会夸他。但他的确还没做出过什么让我看不起的事情。我觉得这世界上若有‘侠义’二字的存在,大概就是在他的身上了吧。”
对沈念欢而言,若不是与己对立,这个人几乎算是挺不错的人。
她讨厌纳兰永卿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但她其实心里,是有点佩服他的。
苏佑沉默了许久,终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苛求侠义,苛求绝对的良善。到最后,只怕是会逼死他自己。”
“师兄和你说了一样的话。”沈念欢又躺回了他的腿上,懒洋洋的摸着他手臂上的青筋。
他说她也许武功高强,刀法剑法无一不精,但她始终是不懂这世间的‘人性’。
她和师兄的感情很好,想法出奇的一致,唯有那次就绝对的‘善’是否真的存在,吵了好久。
那之后,师兄提出了一个实验。她知道那能证明谁对谁错,但始终没有答应。
因为她觉得这法子,有点缺德。
“你回来,怕是不是为了看我吧。”苏佑脸上的笑有些苦涩,
“我回来自然是为了看你的。”
沈念欢坐起了身,伸手捧着他的脸,一双眼睛笑吟吟的望向他的眼中。
她的眼眸很亮,很清澈。成年人的眼眸从来都是带点茶色的,而她的眼眸黑的很纯粹,仿佛没染上过一丝的浑浊。
她靠的很近,哪怕是刚沐浴过,身上也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香气。
白日的话语又浮现了脑海,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忆作祟,苏佑觉得有些事情该告诫她了。
“欢儿,我没告诉过你.....”
他的话语未尽,便因另一个人而又吞回了肚子里。
纤长的雪白手指温柔的捧着他的脸颊,她的动作虔诚而珍重至极。她的眸很清透,像是沾不上一丝的灰尘,流转着极为温柔却脆弱的感情,像是一只离群受伤的无助小兽。
脸颊上吹拂过她呼出的温暖的热息,苏佑几乎能从她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她的脸上似乎是在笑,眨了眨眼睛,因她靠的太近,而无法看清楚。
他从来不会抗拒她的亲近,他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与她的距离已是有些逾越。
她的目光在他的唇角停留了片刻,而后却轻柔的拨开他的长发,温柔而小心的在他的额上印上一吻。
这不像是亲吻,更像是一场虔诚的祷告。
苏佑好半天没有回过神,而她脸上的表情却又变的和往常一般的漫不经心。
“对啊,你没告诉我。”沈念欢捧着他的脸颊,笑吟吟道。
你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不能亲你,你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不能靠近你。
而你永远来不及告诉我,不能爱上你。
她眉眼弯弯的笑着看着他,在心里悄悄的叹了一口气。
“胡闹。”苏佑轻轻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无奈道。
“哎哟好痛。”
沈念欢借着闪避他的动作,蹦下了床,拖着鞋子一路蹿出了房间,像一只瘸了腿的小鹿。
到关了门,背靠着那温暖的灯光,在无人的走廊,她不自觉抚向了自己的嘴唇。
“差一点就.....”
那喃喃自语转瞬而逝,连那呼啸的夜风也未听清一般,质疑它究竟是否真正存在,亦或是只是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