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月如兮》墨子訡

137、第137章

　　“先生，小殿下的情况怎么样了？”

　　自从幻玥坠湖之后，就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麟介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将高热压制下去。齐老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无计可施。

　　“可惜小曾回神医谷求药去了，这几日正巧不在府中，否则还能帮着您一起想想办法。”

　　麟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小殿下是伤心过度，再加上身子骨本就弱，在湖底受了凉，才会一病不起。老夫人您别着急，有我在，不会让小殿下有事的。”

　　“唉……”

　　齐老夫人长叹口气，“小殿下也是太固执了，如果当初接受我的建议，与混沌之力融为一体，现在哪还用得着受这些苦。”

　　麟介道：“小殿下的脾气您不了解，这个建议我也早已与他提过，可他不愿意与魔神之力共享自己的身体，说那样便不再是他了。他宁愿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在病痛中死去，也不愿被魔神之力操纵，成为无所不能的神祗。”

　　“他与他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齐老夫人道：“但愿小殿下的结局不要像他的父亲。”

　　麟介笑笑道：“这点您放心，有印姑娘在，小殿下一定不会像他父亲那样悲惨。”

　　过了几天，幻玥总算醒转过来，然而高烧依然没退，终日恍恍惚惚、没精打采，哪怕躺在病榻上，也依旧咳喘不止。

　　麟介每日为他针灸熬药，硬是一点一点地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小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然而幻玥身体稍微恢复一点后，便不愿再安分地躺在床上养病，几次三番地想要收拾行装离开，幸好每次都被及时赶来的齐老夫人拦住了。

　　麟介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现在也只有齐老夫人的话，幻玥能稍微听进去一些。

　　幻玥盘膝坐在榻上，像个倔强的孩子，抿着唇不说话。

　　齐老夫人跪在他榻前，柔声道：“如今娘娘已经不在了，我们齐家存在的意义，便只剩下您了。如果您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叫我老太婆怎么活得下去？”

　　麟介听了这话，急忙上前道：“老夫人何出此言，您这是要折煞小殿下呀！”

　　“我是认真的。”齐老夫人道：“况且以小殿下的身份和实际年纪，他也承受得起。”

　　麟介怔了怔，道：“那您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呀！”

　　“我这不是威胁……”齐老夫人严厉地说道：“小殿下如今高烧依然未退，身体尚未恢复，倘若他真要一意孤行离开，那便从我老太婆的尸体上踩过去！”

　　“齐老夫人，您这又是何苦？”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小殿下答应我的要求，解开身体里的封印，释放出混沌之力，那我便不再阻拦放他离开。”

　　“……”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幻玥病情稳定下来，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

　　齐老夫人见他仍旧天天闹着想要离开，心知留不住他——如今湖底的封印已经完全消失，混沌彻底不知所踪，幻玥忧心此事，根本无法安心养病——便也不再强行留他，而是让齐瑟和齐筝两人跟着他一起离去，这样沿路上也多几个人照顾。

　　于是幻玥便带着齐瑟、齐筝和麟介三人，重新踏上寻找混沌的征程。

　　他们骑着马，沿着水流的主干道一路向东，从荒凉的西北边陲走到了富庶的东南腹地。人口逐渐变得密集起来，村落与村落之间也相距不远，常常互通有无。但幻玥一行人发现，但凡有水流经过的村庄，仍是一个人影也无。

　　但不同的是，这些村庄里的居民似乎消失的时间并不久远，家什上面没有积灰，花草树木间仍留有人为修剪后的痕迹。尤其是越往内陆地区走，情况就越乐观。到了第十三天晚上，居然还让他们误打误撞的，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撞见了又一个被魔神之力侵蚀的人。

　　那个人浑身冒着黑气，就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在村庄里横冲直撞，抓住人就锁住咽喉紧咬不放，直至对方咽下最后一口气。

　　已经有许多村民命丧那人之口，血肉模糊的尸体遍布在整个村间小道上，映着苍凉的月色，看上去凄厉而又可怖。

　　幻玥很快便将那人控制了起来。齐瑟和齐筝在村子里一番查找，然后在一个酿酒的地窖里，惊喜地发现了几名幸存者。

　　这几人被酒气掩盖了身上的气味，才侥幸保住了性命。

　　所有人都兴奋不已。近半个月来，他们走过了不下二十座村庄，还是第一次遇见幸存者，这简直意义重大。

　　双方一番交流下来，幻玥他们才知道，原来被魔神之力侵蚀的那个人也是这个村庄的村民，平日里老实本分，并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也不知为何，今日傍晚时分突然发疯，看见人就撕咬，连自己的妻儿也未放过。其他无辜村民发现他的异常后，曾试图阻止唤醒他，可惜未能成功，反而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仅仅一晚上的时间，整个村庄，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

　　那几名幸存的村民说到这里，都无不掩面而泣。

　　齐瑟心里很不是滋味。看着眼前这个村子，仍能感受到它曾经的祥和与繁荣，想不到仅仅一夜之隔，就已经物是人非。

　　齐筝安慰他们几人道：“你们不要太难过了，那个人做出今日之事并非出自他的本心，麻烦你们再回忆一下，他在发疯之前，是否出现过什么异常的行为，又或者，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那几人摇摇头道：“李大哥在村里一直以捕鱼为生，心地善良，人也勤奋，很少与外界接触，也没有任何不良陋习，与李大婶亦是恩爱有加。虽然近几年，李大哥捕鱼不太顺利，听说常常几天都一无所获，但也没见李大婶责怪过他，反而还常常去村子后山挖些野味来补贴家用。”

　　“野味？”齐筝听到这里，急忙道：“你们说的后山在什么地方？”

　　村民伸手指了指村子东南方向，“就在那边。”

　　“好的，谢谢你们。”

　　齐筝说完，就想要拉着齐瑟前去查探究竟。不料却见幻玥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一动未动。

　　齐筝看了看齐瑟，两人都一脸疑惑。

　　“殿下。”齐瑟唤了幻玥一声，“我们去后山看看，很快就回。”

　　“不用了。”幻玥似是思索着什么，突地转头望向那几名村民，问道：“你们方才说……那个人一直以捕鱼为生？”

　　“是啊，李大哥家世世代代都是捕鱼的，他爹是，他爷爷也是……”

　　幻玥只觉心脏蓦地一抽，似是遭到电击般，狠狠地痛了一下。

　　他身体微微晃了晃，一手捂住胸口。

　　“小殿下。”

　　“殿下。”

　　齐瑟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您没事吧？”

　　幻玥摇了摇头，额上瞬间起了一层薄汗。

　　麟介迅速从包袱里摸出药瓶，将药丸倒入手心喂他服下，“小殿下，要不我们在这里留宿一晚，您已经连续十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身体吃不消的。”

　　“齐瑟……”幻玥服下药后，缓过气来，开口说道：“你和齐筝今晚留在这里。”

　　齐瑟、齐筝两人对视一眼，“那您呢？”

　　“我要赶去一个地方……”

　　“不行！”齐筝急道：“我们临走前，奶奶反复强调过，必须如影随形地跟着您，不能让您一人单独行动。”

　　幻玥急促地喘息道：“之前那些村落里死去的村民们的尸体究竟去了哪里，或许今晚就能揭晓答案，你们必须留下来……”

　　齐筝如醍醐灌顶，“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那些‘收尸’的人今晚应该就会出现，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作梗、瞒天过海，居然能将这么大的事件给压得密不透风。”

　　齐瑟也激动道：“咱们跟踪今晚来‘收尸’的人，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余那些被魔神之力侵蚀的人！”

　　“没错，这下咱们总算能有些头绪了。”

　　“可是殿下，您究竟有何要事去办？为何不能多等一晚，留下来跟我们一起？”

　　幻玥这次病发突然，且来势凶猛，仅说话这会儿工夫，就消耗了他大量的力气。他捂着胸口，艰难地呼吸着，身体不住地软倒，竟是连坐也坐不住。

　　麟介见状，不觉胆战心惊，急忙从药箱中拿出了银针。

　　齐瑟、齐筝二人立刻上前，护在他们左右两侧。

　　过了一会儿，幻玥病情总算控制下来，不再似之前那般连呼吸都感到吃力。然而麟介的脸色却愈发地变得难看，“小殿下，您这是又起烧了啊……”

　　麟介摸着幻玥的腕脉，一脸凝重地望着他。

　　这段日子，幻玥高烧一直反反复复，并未完全压制下来。麟介心中感到强烈不安——这实在不是一个太好的征兆，幻玥一直这样高烧不断，药石罔顾，倘若再次发生休克昏厥，只怕是神仙也没得救了……

　　幻玥低声咳嗽着，眉心间一道黑影若隐若现。

　　齐瑟和齐筝两人相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他这是动用魔神之力了。

　　自从那一日……印子兮离开后，幻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偏执地压制着体内的魔神之力，除战斗外，坚决不动用它一分一毫，无论谁劝都没有用。这让他们奶奶一度心灰意冷，才会在幻玥随麟介离开后，抛开一切隐居起来，从此不问世事。

　　今日看这情况，幻玥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迫不得已之下，才会动用魔神之力。

　　“殿下……”

　　两人心中疑虑更胜，正想问个清楚，却见幻玥咳喘稍微平复一些后，竟主动开口道：“小，小兮她……”

　　“她的父亲，亦是以捕鱼为生……”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