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细木

4、004 曾经沧海

　　初见。

　　他从天而降的天神。

　　再见。

　　他依然是从天而降，每天，他为囚禁一般待在阁楼里的她带来一枝开得灿烂的杏花，直至夏至。

　　他的剑舞得像白莲一样灿烂，他说他只是个三流剑客，她说他撒谎，因为爹爹手下的铁副将的剑法都没那么好，所以他一定是个侠客。

　　夏至，他说他做了父亲的门客。她便微笑着说，这样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只是他们的私会很快就被父亲发现。父亲震怒，大发雷霆，可她就知道他还是最疼她这个小女儿。于是她才会在高堂之上发下誓言：此生非萧郎不嫁。

　　父亲当时沉默了许久，最后问萧默：“你可愿用你的生命来爱她。”

　　萧默点点头。于是，盛大的婚礼。她是新娘，而萧默便是她的新郎。

　　她坐在喜轿上，头上盖着鸳鸯喜帕。她一路默数着，就这样一步步离开薛府。

　　他，不愿入赘薛府，所以他们便在外面买了一处三进三出的房子，作为新房，那便是他们的新家。那个庭院中央有一棵杏树，她爱极。

　　可惜，她是一路上都被喜帕蒙着头，看不到那棵树，也看不到他。刚拜完堂，她便被送进了洞房。

　　她静静地等着她今生的良人，等着他为她揭开红色盖头。

　　她手里的那个苹果都被搓下一层皮来，可他还是没有来。

　　红烛喜泪。她听见喜房的门被推开，满心欢喜。

　　她从喜帕的流苏下看到他的青缎软底靴，等着他揭开她的盖头，却不想他一掌击在她的胸口。

　　红色喜帕飘落在地，她倒在鸳鸯锦被上。她看到一双腥红色的血眸，他的深瞳中似乎有烈火在燃烧。

　　她的胸口极热。红罗帐下，本应绮丽的美梦却被他生生折断。他剥落了彼此的衣服。他胸口的红莲似墨，他的肌肤似火。

　　他一点点将她凌迟，将她撕裂。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很悲伤。从他的口中痛苦的喊出了“敏儿”这个名字。

　　这个夜晚，他一点一点将她的梦粉碎，梦的碎片如同从她眼角流出的泪水，散在风里。

　　洞房花烛夜，变成她的地狱。锦衣吐出一口血来，紧皱着眉头看着陷入癫狂状态的萧默。

　　最终他深深地沉睡过去，而她的身上开始慢慢地开出红色的花朵。

　　锦衣曾听人说过，江湖上有种功夫叫红莲功，中掌者皆会心脉俱断，死前血液会聚于皮肤，在全身开出朵朵红莲。听人说，会这种武功的人叫浴火红莲，钟情于华相之女，甘愿放弃江湖身份，屈于华府门下。

　　锦衣微笑着，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向门外移动。她，死也不要和他在一起。

　　风铃声起，马灯摇曳，一辆马车路过，救下了心脉俱断的她。

　　药谷，与世隔绝之所，世外桃源之处。

　　玉谷子从鬼门关救回了她的性命，却退却不了她胸口的掌印。

　　她在谷内才知道红莲功与药谷极有渊源。红莲功本是药王根据五行之术创立的一门功夫，后来才发现这门功夫伤人损己，便将其列为禁术。不想被药谷的家仆流传出去，不知怎么又传给萧氏手中。

　　“我要学红莲功。”她坚定地说道。

　　“不行。”玉谷子断然拒绝，“你要知道这武功太过毒辣，还会反嗜其主。还有要想练成，天时地利人和，五行七脉都需要符合，要想练成太难。当日秘籍丢失，药王没着人追回便是因为这个。只是没想到还真有人练成了。我此次出谷便是为了解决此事，不想却救下你。”

　　“药王创立这门武功，本意是好的，不能因为难以把控就让所有人放弃吧？”锦衣如何会放弃。

　　玉谷子叹了口气，说：“这门功夫连也我都没有信心掌控，所以我也不没敢练。”

　　她反驳道：“任何功夫都不分正邪，只要所用之人心正便可。正如很多药草既可杀人，亦可医人。更何况不是连你也说我本命属水，刚好可与火莲功的反噬之力相抗，这不也是我没有中掌当场毙命的原因？我相信我可以驾驭它。”

　　玉谷子极其无奈，被缠得没办法，索性丢给她一本书，让她自己去琢磨。

　　在她的左胸口留有掌印的地方，慢慢开出一朵红莲来。粉色，不似萧默的墨红色。

　　玉谷子说，这门功夫属火性，水性之人习之，进程极慢，却也稳当，反噬之力也小些。这功夫最忌木性之人习之，木性之人习之虽然进步很快，却最易被反噬。木性之人的暴发里强，可同时也使得火蓄积于体，无处宣泄，最终会自焚而死。练习之人胸口都会开出一朵红莲，一旦莲印变成墨色，将死。

　　锦衣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学习，很用心。

　　在药谷中她不得不去思考一些事。那一夜他为何会濒临死亡？如今他如何？他便是浴火红莲，那么他口中的敏儿便是华府的华敏？他出现在她的面前只是一个阴谋？原来他们的爱情真的只是一场欺骗，而薛府满门便是这场爱情的陪葬？是的，她在药王谷已经知道，在她新婚的当晚，薛氏满门抄斩。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仿佛只不过是五个春秋的轮换，说短却也不短，五年足以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模样。自从练了红莲功，她的容颜大变。

　　出谷，从此这个世界上便没有薛锦衣，有的便只是莲魅。

　　出谷时，玉谷子对她说：“我知道五年的时间不足以磨平你心中的仇恨，此次你出去定会复仇，只是你要答应我，不能殃及无辜。”

　　莲魅应允。

　　她躲在青楼收集信息。青楼这个地方是那些贪官污吏的销金窝，而他们在逍遥自在时最易放松警惕，这才使她能收集到想要的信息。

　　深夜，衣锦夜行。擎红伞，踏青衽绣鞋。她以浴火妖莲的名义杀人。听说五年前浴火妖莲背叛了华府，很久以前私下违背华相的意思暗杀朝廷官员的案子也被翻了出来，于是浴火红莲被通缉。可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浴火红莲开始销声匿迹。

　　莲魅一直在静静等待复仇的机会，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等到了他。

　　“阿香，扶我起来。”莲魅的心悸慢慢消退，她扶着阿香站了起来，“明天你陪我去薛氏旧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