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概率论》刘谦谦

29、ON.29 他们的故事

　　在林夏的记忆中，她刚来这所大学，经过湖边，第一次听到背诵英文的声音时，她心里的感觉就是，这人的英文水平真是太烂了，舌头在他嘴里简直就像一团乱麻！

　　正因为这种糟糕的体验，她还特意瞅了眼，捧着书站在湖边的那个背影。

　　一直以来，英文都是她应对考试的加分项，所以，当时她有种冲动，真是恨不得把这个背影的舌头给拉直，或者省事点，直接把他给揣进水里。

　　每每经过这处小湖，听到这种烂透的英文声，林夏的这种冲动就油然而生。

　　直到有一天，林夏突然发现，湖边那人的舌头像是捋直了不少，从他嘴里读出来的英文，虽然，还是有些磕磕巴巴，可明显，要顺耳了许多。

　　慢慢地，英文声从磕磕巴巴变成了通顺，又从通顺变成了流利，再从，流利变成了正宗的英式腔调。

　　最后，英文声与小湖融为一体，成为了林夏必经路上，习惯得以至于忽视的风景。

　　这天，林夏经过湖边，想起这些往事，再看到湖边贺泽的背影，她心里又几分感慨，也有几分疑惑。

　　湖边英文声经过的时间跨度实在太大，而且，她从来没有留意过那个人的样貌。

　　或许，那并不是贺泽，甚至，那并不是一个，而是几个人在同一地点，却在不同时间做了同一件事，让她产生了一种时间错觉。

　　当她有了这种疑惑，她以好奇的心态走到贺泽身边，等待谜底揭晓。

　　只见，她拍了拍贺泽的肩膀，而后，贺泽转过头，拿下戴着的耳机，微笑着看着她。

　　她说出疑问：“像这样练习口语，有多长时间了？”

　　贺泽回答道:“将近两年了吧！你应该很清楚。”

　　林夏撅着嘴，一脸并不认同道:“为什么呀？”

　　贺泽拧着眉看着林夏，语气略带不满道:“我记得，这是你必经的路，而你对一个几乎每天，在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干着同一件事的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听到这番抱怨，林夏不由得会心一笑。她心中虽是异常甜蜜，却偏表现得满不在乎：“这样一说，我貌似是有那么点印象。”

　　贺泽冷冷一笑：“那么点？你真够抬举我！”

　　林夏不想气氛变得奇怪，因而便急忙转移话题。只见她拿过贺泽手中的英文书看了看，语气满是关心：“你有那么多兼职，又这么刻苦学习。不觉得累吗？”

　　显然，林夏并不擅长转移话题，因为，此问一出，让气氛从打情骂俏，直接变成了尴尬到凝固。

　　贺泽垂下视线沉默了片刻，自我安慰似的舔了舔嘴唇，声音稍显低沉道：“相信，你也能看得出....”

　　说到这儿，他轻微停顿了片刻，方才继续道：“我家里的条件并不好，不管是兼职也好，努力....学习也好，都是环境所迫，我没得选。”

　　说罢，贺泽的头垂得更低。以至于，林夏完全看不到，此时他脸上究竟是何种神情，是自卑？是难过？还是无奈？也许，三者皆有。

　　其实，林夏心里清楚，贺泽可以像大多数家境贫寒的人那样，用一个善意的谎言将尴尬处境掩饰过去。可他却没有，他选择坦诚展自己的沧桑与辛酸。

　　面对这番坦诚，林夏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适，才不会让人误以为自己是在可怜他。

　　林夏对对待这个话题过分谨慎，因此，反倒弄巧成拙地从嘴里蹦出了一句：“对不起！”
　　贺泽抬起头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她，似乎了解她此刻的心情。

　　因此，贺泽便露出几分略显牵强的微笑，化解尴尬道：“我记得，有位哲学家说过，只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我很喜欢这句话，对于我，它算一种精神动力！”

　　林夏笑着点点头，想要用小小的幽默，化解下气氛：“原来你是爱喝心灵鸡汤的励志青年啊！难怪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帅气，又阳光。”

　　贺泽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见尴尬的气氛得到缓解，林夏问道：“所以，你想要的是？”

　　贺泽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绕着弯子回答道：“你有没有看过一个外语片，叫‘风雨哈佛路’。”

　　在此之前，林夏对外语片都不怎么感冒，而且，像这种光听名字就散发着浓浓鸡汤味的文艺片，更不是她的菜。

　　可既然贺泽提到这部电影，那么，她只好试着去看了下。

　　这部电影讲述是一个出生在贫民窟的女孩，父母都是瘾君子，一家几口靠着政府微薄的救济度日，可即便是如此拮据，女孩父母手里哪怕只要有一点钱，都会拿出满足自己的毒瘾。

　　因此，她和家人在垃圾桶里捡食物充饥，是他们生活的常态。

　　当父母毒瘾得不到满足时，他们就会狂躁地对自己的孩子动粗。

　　政府考虑到这样的父母无法作为年幼孩子的监护人，所以，女孩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噩梦般的收容所度过。

　　随着女孩日渐成长变得叛逆，加之，无法忍受同学的歧视而辍学。

　　之后，女孩的母亲死于艾滋，父亲进了收容所，她只能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正当她放弃与命运抗争，想要用流浪汉般的方式，浑浑噩噩地度过这一辈子时，一件偶然发生的事，改变她对整个人生的看法。让她认识到只要读书成才，方能扭转她烂透的人生，走出命运的泥潭。

　　她这样想，也这样做了。首先，她这个劣迹斑斑的辍学生，以十七岁的“高龄”用真诚打动了校长，让她进入高中学习。

　　之后，她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用两年时间完全高中的所有学业，所以，不仅利于所有的课间时间学习，还会上夜校补课。

　　她现在是名学生，不能像以前那样乞讨，只求填饱肚子。

　　所以，她得有个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交得起学费的工作。因此，她找了份洗盘子的夜班工作。
　　可微薄的收入，并不能让她有个安身之所。

　　因此，她从餐馆下班后，就会坐上二十四小时营运的地铁，在空荡荡的车厢里睡上一觉。在公共场所里，洗脸刷牙，洗澡，完成各项日常清洁。

　　当完成一个又一个的小目标后，女孩迎来了她求学之路的终极目标。她要上哈佛！

　　要知道，哈佛不仅是全美最顶尖的学府，也是全球最好的大学。一些出生在优渥家庭，有着亮眼成绩的优等生，面对哈佛也是望而却步。

　　她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生活得如臭虫般的女孩，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

　　这样强大得略显可笑的自信，在旁人看来，的确有些不可思议。

　　可在她看了，一切都是那么合情合理。

　　因为，对于一个已经躺在生活坟墓里的人，做得再糟糕，也不会比等死糟糕。

　　异想天开得到任何嘲笑，打击，羞辱，也不及生活给与的这座坟墓无情可怕。

　　反正她的人生已处在最糟糕的结果中，她还会害怕其它糟糕的结果吗？

　　最后，她最糟糕的人生，迎来了最好的结果。她被哈佛大学录取，并且得到纽约时报的全额奖学金。

　　《风雨哈佛路》的感人之处，不仅在于女孩明知，自己身处几乎难以逆转的命运中，也敢于争取，锲而不舍地到达目标。这种令人敬畏的励志精神。

　　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并不是编辑凭空想象的心灵鸡汤，这一切都由真实故事改编而成。

　　所以，当把这部电影看完，林夏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有如此大的感触，电影本身的感染力，只是一小部。

　　真正让她感同身受的是，她在《风雨哈佛路》似乎看到了贺泽的影子。

　　他们同样是那么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同样是为了生活所迫，不得不兼职完成学业。

　　林夏能看到是身处逆境的他们，同样那么努力追逐心中的目标，而她看不到的是贺泽究竟生在怎样的家庭？或许，这才是他不愿提及，想要隐瞒的地方。

　　当再遇到贺泽，林夏用尽量轻松的口气说起蕴含深刻寓意的《风雨哈佛路》，并且，借着剧中女孩经常说的那句，微笑着对贺泽道：“总有一天，生活会变好。”

　　这时，双手环胸倚靠在树上的贺泽，正低着头，当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看着林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上的神情，没有难过，没有轻视，也没有怜悯。

　　她整张脸上所呈现出的只有阳光，乐观，能够治愈人心的微笑。

　　正如，他第一眼见到她那般，她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神采，纯净而美好的微笑，动人却不张扬的美貌。

　　她的每一次出现，都像冬日初生的暖阳，照射在皑皑的白雪上，美好得让人忘记从夜里挨过的寒冷，温暖得似乎能融合心底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