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终了

2、再见

　　何井然说，他的所有作品都是梦境的呈现，从2009年开始到现在，一共三十七幅作品。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自己到梦境，大多数的梦都被我们遗忘了。社会生活里，假象太多，梦会如实告诉我们潜意识中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在意什么、喜恶什么、害怕什么，梦会给我们答案，这也就是本次画展的中心——面对内心的真实。
　　何井然说完以后，主持人把话筒交到一个叫方阵的人的手上，那个人四十岁左右，是美术界的前辈。他说：“何井然是美术界难得的人才、怪才，他这块金子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闪着，还好被人发现了，要不然真是美术界的损失。他的画法集合了写实与抽象为一体，色彩多变，风格多变，他的画不能以油画或者是水彩画来分类，一幅画里同时出现两种或者两种以上颜料在何井然的画里非常常见，他注重表现，一种颜料所要表达的感觉往往很有限，多元化的融合让他的画活了起来，让这几种颜料非常自然的呈现在画面上，没有丝毫违和感。他因此自成一派。他今年才29岁，年轻有为，而且一表人才，我相信他将来一定会在美术领域创造更多的奇迹，未来一定一片光明！”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他站在会场的角落，听着和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想马上过去告诉何井然他回来了，但是他知道必须等到展览结束之后。
　　见面会发言结束，到了画集签售时间，刚才他看到的那几个拿着灯牌的女生第一个冲到队伍的前面，满脸难以掩饰的兴奋。何井然弯着眼睛，面带微笑，给每一个人签名。他想起十年前跟何井然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弯着眼睛笑着，在大学开学式的会场里。
　　时间刚好三十分钟的时候，还有三十多个人没签完，何井然跟负责人示意自己该走了，两个人交流了一会儿，只见他皱眉摇了摇头。那个负责人样子的人拍了下他的肩膀，点点头。
　　“对不起各位，今天的签售时间已经结束，何井然先生一会儿要去赶下午两点钟的飞机，剩下没有签到名到各位非常抱歉。何先生说剩下的各位可以留下画册和地址，稍后何先生亲自签好名会邮寄到各位家里的。”主持人说道。
　　他起身表示抱歉，然后急匆匆离开了座位。

　　何井然离开了会场，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接触到皮肤上，把他心里刚刚燃起的火稍微浇灭了一些。他要坐飞机去找那个人了，现在的心情是如此的迫切。他们当初约定各自奋斗互不联系，两个人共同的好友乔娜是他们之间的中间人，一旦一方成功了就可以问乔娜另外一个人的地址，然后去找他。一周前他已经从乔娜那里得到了苏启如今确切的地址。
　　“先他一步了吧”何井然心里想着。

　　“你是要去找我么？我觉得你现在最好把票退了，还来得及。”

　　何井然猛的抬头，通过镜子看到了身后靠在门边的苏启。苏启笑着把两只手插在胸前。
　　“你输了”。

　　何井然知道自己的脸色很难看，但是没办法，控制不了，谁也想不到怎么会这么巧，自己刚要去找苏启，他就回来了。六年前的约定，到今天为止就算结束了，六年的奋斗，最后竟然就输给他一天。
　　“何井然，哎你想什么呢，不至于六年没见连我的脸都不认识了吧！我是苏启啊。”
　　何井然回过神，转身靠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
　　“切，你再胖两圈我都不会忘了你这张脸的。”
　　何井然酸溜溜的说道。
　　“说话归说话，人身攻击就不好了吧，我不就是赢了你那么一点点嘛，别灰心，你也挺优秀的。”
　　苏启说完挤着眼朝何井然伸出一根大拇指。
　　何井然一边烘干手上的水，一边对苏启说；
　　“别在这儿说了，一会儿被人听见了知道我不赶飞机就不好了，我家离这不远，去我家说。”
　　何井然从洗手间门口出去，正好与苏启擦身而过，他闻到了从苏启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绿茶的味道，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两个人住在一起，在充满阳光的午后，屋子里放着张惠妹的歌，他冲一杯绿茶，自己冲一杯咖啡，他看报纸，自己画画的日子。
　　苏启跟在自己身后，一边走一边念叨：
　　“怕什么呀，谁听你说话啊，你还跟以前一样疑神疑鬼的。久别重逢刚一见面就去你家不太好吧，知道你愿赌服输，也不用这么快的付诸行动吧，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何井然在前面走，听他在身后碎碎念，自己一句话也没回答他，只是在自己也没发觉的时候偷偷的笑了。
　　苏启嘴上开着玩笑，目光一刻不离的望着何井然的背影，他想起以前的何井然，听他念叨之后一定会故意装出一副暴跳如雷的样子，然后找机会念叨回去。他想起这些也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苏启跟何井然去停车场取车，然后坐着何井然的车到了他家。
　　刚过中午的阳光是最强的，何井然家里的客厅有两扇落地窗，落地窗的前面有一个藤制躺椅，躺椅旁边是个藤制的小茶几，上面放着一份报纸。
　　整个客厅被太阳晒的暖洋洋的，苏启看到在太阳光线照射下空气中的细小灰尘，它们缓慢的浮动着，像是64倍慢放的电影画面，整个世界的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些灰尘放慢了。
　　何井然招待苏启坐下，自己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
　　“喝点什么？”
　　“绿茶？”
　　“绿茶。”
　　两个人同时说。
　　何井然笑了笑，把袖子稍微挽起，朝客厅对面的开放式厨房走去。他一边拿茶壶泡茶，一边对苏启说；
　　“这么多年，你喝茶的习惯还是没变。”
　　“嗯，是啊，我喜欢什么很难改变的，你呢？还喜欢喝咖啡吗？”
　　“嗯。”
　　何井然左手拿了一杯冲泡好的绿茶，右手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好的咖啡。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那一小片区域瞬间充满了绿茶跟咖啡混合的气味。
　　“还没恭喜你，苏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