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唐家的早晨 早晨正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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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正卯时分【今六点整】，青色帷幔围起的床榻上，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年郎双眸微闭，面色红润，神色平和，呼吸均匀绵长。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布置简洁大方，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木门被缓缓推开。
两位侍女相继走入，前一位手上捧着衣物，后一位则捧着洗漱用品，两人都是身着棉布做成的淡蓝色侍女服，长袖上缝有细细的银线，说明这是两位品阶不低的丫鬟。打头的把衣服放在近床的软塌上，恭敬地走到床边，躬身用轻柔的女声说道：“少爷，该起了。”
“……嗯。”唐钰躺在床上，睁开眼睛后没有立即起身，“去外面后者吧，我就来。”
熟知自家主子脾气的婢女不再废话，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唐钰从被褥里撑起上身，靠着缝有厚厚棉褥的床头，从被下探出一只手，撩开帷幔，房间里隐隐的寒气着实让他打了个小小的寒噤，这天气，连地龙都不太顶用。原本混混沌沌的脑子逐渐变得清明起来，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先下床再穿衣，而是伸手把外袍拿到床上再穿。
难得偷懒一把的三少爷系好腰带，翻开被子下床，穿上裤子和棉靴后，提高了音量“碧玺，环珮，进来暖暖吧。”
两女在门外恭敬地应了声“是。”
少年郎的脸上还残留了一些倦意，两腮似乎被人擦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整个人也不似平日里的文弱内敛之态，反而有种美人春睡的美意。
唐钰用冷水擦玩脸后，碧玺拿着朴素的青玉簪帮他束发，他坐在凳子上，柔声问道：“碧玺环珮，近几日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是，少爷。”两位婢女没有半点犹豫便应了下来。
每逢家里出幺蛾子之前，爷总像是提前预知了一样，提早出去避过那两位大爷的耳目去外院里散心，久而久之，她们也习惯了。
唐钰等头发梳好，披上一件淡灰色的狐裘后，皱眉看看两人身上略显单薄的服饰，对大哥克扣丫鬟月例的行为略有微词“待会你们走快点。”
家父在这个隆冬病重，主母的两个儿子又闹得正凶，下面的小妹又是不懂事的主，整天跟那几个庶女斗来斗去，自己这个侧室出身的三儿子辈分卡得正好，神思不小心飘远的唐钰脚下一个没注意，险些栽倒。
一个青色的光团因为门槛被踢了一脚，轻飘飘地从横梁上落下，悄悄融入跟在两个侍女后的少年背心。唐钰只感觉胸口一暖，连迈的步子都有力不少。
按唐家的惯例，后辈应该先去正厅跟长辈请安，一同进过早餐并报备过一天的行程后才能出唐家，但是……想到现在家里的状况，还有坐在主位上，每天只顾享受的主母，唐钰心下长叹了口气，心间没有一丝波动。
话说回来，自己还得感谢这位主母自家父病重后把“精简节俭”的家规完全抛到脑后，每天都是奢侈的鱼羊煲汤，让自己也享享口福呢。
当然，他也喝不下就是了。已经坐在暖烘烘的大厅里喝萝卜汤的唐钰沉默地坐在餐桌的一角，根本没有人搭理，白瓷的汤勺在碗里捞起一块煮的酥烂的萝卜，不小心跟碗壁相撞发出的声音则是完全被堂上的吵闹声和讨好声完全盖了过去。
连上菜的人都极会看脸色，好的菜尽往上面端，喜气洋洋的寓意一个接一个。唐钰眼皮都不抬一下，满意地喝完碗中的汤，用丝巾擦掉嘴边的汤渍后，起身告退。
木门开启又关上，将那一室的吵闹肮脏都关在温暖的室内，屋外下着细细碎碎的小雪，长廊上静悄悄的，下人们都寻了暖和的地方藏起来了，院里一片肃杀之气，稀稀疏疏的草木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雪，唐钰从屋檐下仰望灰色的天空，想到：这个冬天确实不太好过啊。
偏门外已经有一辆马车候着了，若是大哥看到了又得大呼小叫——拉车的两匹马腿上脖子上都裹了一层厚厚的棉布，显然是怕他们冻着了，赶车的车夫同样裹着厚实的棉袄，从宽檐帽下窥眼打量里面的动静，看到一袭狐裘的主人从里面出来后，热情又不失小心地招呼“主子，您可总算来啦！”
“……辛苦了。”唐钰给了他一点碎银，掀开车帘进去，车夫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把银子塞进衣服里，抖抖身上的雪，这才驱马驶向目的地。
车厢里温暖如春，没有糟心的香粉味，碧玺和环珮手里揣着暖炉，缩在棉垫上打闹，看到主人进来后挤到一边给他留出一个位子，两个人继续窃窃私语。
唐钰在空位上坐下，从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点糕点捧在手里慢慢吃着，看看窗外飘飞的雪花，忽然想到自己的侍女差不多也到该找户人家安定下来的年纪了。
想到便说：“碧玺，环珮，你们差不多也到嫁人的年纪了。”
车厢里静了静，唐钰转头看着她们，黑色的眼睛里有一道绿光一闪而过，“如果不想嫁人，我会给你们足够的钱财，寻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总归是个好的。”
“这个家，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碧玺想再服侍少爷几年再走。”
“环珮也是。”
“……最近几日，都不要再回去了。”唐钰难得瞪圆了眼，转头气鼓鼓地说道。
少爷就是这个脾气呢，两女窃笑，又重新玩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唐家的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