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我又活了》月下爱丽丝

23、交战区（三）

　　铁青色的“女尸”向我的扑来，撞击在车身上竟然发出了类似于金属碰撞的响声。她的小半个身体已经破损，露出了森白的骨骼和腐烂的肌肉，但我分明透过她打开了大半的胸腔看到，她的心脏还在跳动。
　　紧接着“哐哐”作响，沉重的军用吉普竟然被摆动了起来，半秒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荷尔·荷斯的惊叫，皇帝的枪响声在另一边响起。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他连开几枪，军用吉普之外传来几次血肉撕裂的声音，随后仿佛是什么生物从喉咙里发出的无意识的呢喃声。
　　士兵们在我的指挥下开火，我三下并作两下地爬上军用吉普的车窗向四周眺望，源源不断的“尸潮”向我们用来，明亮的月光下，我借用渡鸦的眼睛，看到其中有从废墟里爬出的平民，也有身着戎装的士兵。
　　他们都是活着的。
　　哪怕身体腐烂了大半，被野兽蚕食，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只是宛若尸体一般成为了行尸走肉。
　　我呼吸停顿了片刻，紧接着深呼吸了几口。夜风中泛起不祥的腐臭味，我很难将他们称作尸体，他们毫无疑问还在那道生死的界限之前徘徊，生命如同明亮的光点在我的灵视之中摇曳。
　　“他们还活着。”我咬着牙，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们都还活着……这是替身攻击！”
　　这毫无疑问是替身攻击。我承认有我的私心所在，如果只是自然形成的尸潮，如果只是单纯的亡者行军，渡鸦在这样的场景有着天然的优势所在。
　　连续的几声枪响唤回了我的思绪，灵视之中摇曳的光点熄灭了几朵，渡鸦先于我的理智飞入被荷尔·荷斯杀死的尸体之中，铁青色从皮肤上退去，化作苍白而没有血色的白垩色，摇摇晃晃地又站起来。
　　“Nice shot.”荷尔·荷斯装模作样地吹了吹枪口，皇帝的子弹重新上膛，他把枪口指向车外，问我：
　　“COCO，你觉得他们还算是活人吗？”
　　我沉默片刻，冷酷而现实地答道：“即使解除替身能力，他们也只是从徘徊的不死者坠入死者之境罢了，已经无法回头了。”
　　“漂亮，你听好了，接下来我来杀人，趁着我还能撑得住的时候，你把那个混蛋给我找出来！”
　　先前被渡鸦控制的士兵已经有多半被铁青色的活尸撕裂了，军用吉普如同漂浮在广阔的大海上的一座孤岛，被无边无际的尸潮包围。
　　我踩在天窗上，渡鸦在我的影子里不断地分裂，控制那些被荷尔·荷斯和士兵火力压制的活尸。我早该想到为什么在战火连绵的交战区竟然会有一片无人在乎的空白，现在想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空白，而是——
　　击掌声在嘈杂的枪声之中格外明显。
　　——而是，有人布下的请君入瓮的陷阱才对。
　　“欢迎来到我的舞台！”我听见有人如此高呼，“欢迎你们，科维斯少爷与荷尔·荷斯！”
　　铁青色的活尸如同最整齐的军队，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进攻，他们拖着残破的身体，“啪啪啪啪”地用力鼓起了掌，甚至有几个用力到将自己的脑袋扇了下来，掉在地上滚动了几圈。
　　声源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同的人声整齐地重叠在一起，荷尔·荷斯趁机揉了揉持枪的手腕。
　　“他在通过活尸的嗓音对我们说话。”我沉声道，渡鸦在天空盘旋。
　　越是拉高高度，便越是心惊胆战，渡鸦的眼睛甚至一眼望不到地平线，交战区在战火之中死去的生命不计其数，现在他们的皮肤都化作铁青色，即使只剩下半截尸体也在向我们爬行过来。
　　“您是否满意今夜的节目呢？”浮夸的声音热情而虚伪地喊道，“我的替身名为权杖！暗示创造、行动和热情！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木偶戏表演者！”
　　“垃圾，”我说，“把尚未死亡的人拖进坟墓里，这就是你的美学吗？”
　　“科维斯少爷，可别这样，”权杖的持有者彬彬有礼地说，“真正杀害他们的人，难道不是站在您身边的荷尔·荷斯先生吗？”
　　荷尔·荷斯“啐”了一口，他用枪口抬了抬帽檐，“对，就是我杀的，而且我们两个很快就要去杀你了。”
　　他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我接收到他的暗示，渡鸦在云层之上分裂出更多的终端，视线在尸潮之中徘徊。
　　“科维斯少爷，我从DIO老爷那里听说过您的替身！”权杖热情洋溢地打断了我的思绪，飞在高空的渡鸦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渡鸦，Corvus Corax，多么优雅而强大的替身，多么高贵而美丽，您无愧于DIO大人的继承者之名！”
　　荷尔·荷斯偷偷问我：“这又是您哪个追求者，COCO大少爷？”
　　我一言难尽地瞥了他一眼，“他如果真的是我的追求者，我就把你踹出去挡枪，说你是我男友。”
　　他“不了不了”地摇头，我环视着被活尸覆盖的荒野，“所以？”我问道。
　　“我一直有一个小小的疑惑，”权杖压低了声音，“如您所见，我的能力与您相似，是能控制人类，令其为我所用的能力。”
　　“我自认是世界上最棒的木偶戏演员，因此在遭遇了同行的情况下，其实一直想和您较量一番——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科维斯少爷！找到我！杀了我！又或者被我杀害吧！我会将您制作成最美丽的木偶！”
　　“哇喔，”我说，“真是热烈的追求。”
　　我伸出一只手，握拳，我知道他看得到，我轻咳一声。
　　“但你是这个。”我的手反转，拇指朝下。
　　“——什么垃圾都能来我面前哔哔了？”我向下竖着大拇指，嘲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