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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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凌晨
蒋梦翎就这么蹚着拖鞋一路提心吊胆的跑到了保利大厦，远远地就看见彭怀玉蹲在台阶上等他。
蒋梦翎：“怎么回事师兄。”
彭导一脑袋官司，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哎哟小蒋你可来了，你不知道，高涵正那王八羔子……等等你鞋怎么啦？”
蒋梦翎：“……意外。”
彭怀玉那出方主的「无人认领」原本按老东家的规矩排了七月档，结果因为某些特殊需要被人临时撬了场子，彭怀玉忍气吞声的挪了一个月，结果对方突然表示我撤资，你们随意。彭怀玉平常性格懒散随意不围人，事到临头直接懵逼，这才没办法哭哭啼啼的找了小师弟高涵正，高导新剧场开张正忙活的焦头烂额，临时替他联系了文化厅剧院，结果里边悄悄传出话来说人家最近组织机构改革，正谈着准备把管理权包给保利。这回高涵正也懵逼了，等风头过去他试着去谈，果不其然被人一口拒绝。彭怀玉至此才后知后觉的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觉得周身鬼影幢幢阴风阵阵，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这个无论过不过气都是三流的老导演，只能夹紧尾巴去补他鲜衣怒马眼里不揉沙的少年时代未尽的功课。
结果在他半个多月上下打点未果的时候，他当年的师父突然给他介绍了一个人，他一看那货就是个满脑肥肠的二世祖，差点当场翻脸，结果被高涵正拦了下来。那就是个戏，就是个剧本，又不是你亲儿子，让猪拱拱怎么了。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么。
然后十分讲道理的高涵正，现在在里边跟人掀了桌子。
蒋梦翎进去的时候，门开着，几个保安守在门口，屋里除了高涵正外还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他还认识。
蒋梦翎看见他，一下就没了脾气。他像个多余的保安一样慢慢的站在了门口，低头叫了一声：“……孟老师。”
高涵正梗着脖子站在那一声不吭，地下东西砸的乱七八糟，还砸了一个大个的青花瓷瓶，事主看样子已经不在现场了，屋里另外另个人都站在孟老师身后。那老头子看见他和彭怀玉进来，一声不吭的斜了他一眼，看着高涵正说“你要还肯叫我一声老师，好歹就给我懂点事。”言罢走过来扒拉开他和保安，头都不回的走了。
蒋梦翎站在那让他推了一把，觉得自己像条堪堪停住的船，却因着一出三级的小风就撞上了冰山。
孟老师一走，郭舞监回过神来，赶紧推了旁边的邰北一把，把车钥匙扔给他，示意他跟下去开车送人走。
邰北接了钥匙，迟疑了一下，看见彭怀玉没反对便追了下去。经过门口的时候突然觉得，蒋梦翎好像压根没看见他。
蒋梦翎确实是没在看他，他盯着高涵正。他进来看见孟老师的一瞬间，对这里发生了什么大概就有了数，但是换了以前，他是不至这样的。怎么了气成这样还砸东西？那人还穿着昨天半夜接他时穿的那身衣服，他是真忙，没有骗他。他偷偷把手心里的冷汗擦在了裤子上，迟疑着该不该上去时，站在那的高涵正突然晃了一下，他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却看见背着他的那半张脸上全是蜿蜒的血迹，他差点眼前一黑。
后来郭舞监一路上唠唠叨叨的讲那帮孙子一天是怎么晾着人的，又是怎么让他和高导堵住的，怎么打了起来高导怎么以一敌三。
“孟老师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孙子一瓶子抡过来，卧槽那玩意也能拿起来就扔我特么都快吓尿了，没孟老师那一嗓子我俩都得交代在这不死也半残。”他心有余悸的念念叨叨。
蒋梦翎坐在医院长椅上应着，却没听进去几句，直勾勾的看着手术室上边亮着的红灯。
这是他24小时之内第二次来医院，今天凌晨他好像也坐在这里等人，此时却好像隔了好多年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大如斗的郭舞监可能已经困得没心思叨叨了，坐在一边专注的磕起了头，手术中的红灯才闪了闪灭了。
高涵正没什么事，头上缝了十二针，有点脑震荡，推出来的时候人还没醒。医生说完就走了，蒋梦翎站起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走廊那边突然传来哒哒哒的女式高跟鞋声，走得很急，他一回头，正好跟急匆匆跑过来的女人看了个对脸。
“你……”
“是我爸跟我说的。”
孟楠穿着一身火红的呢子大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却没有化妆，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几个小时前没卸干净的眼线。这个女人永远活得潇洒肆意却又端正得体，他从没见过她这样。蒋梦翎突然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很不应该，这出戏里本没有他，是他主动走进来做了手脚加了塞，把自己放在一个假冒主角的位置上，却暗搓搓的想要求所有人都看着他。像个小丑。
“那孩子……”
一定在孟老师那，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对方没回答，她太了解他，这种场合下没话找话的寒暄本没意义。
蒋梦翎在心里自嘲的摇了摇头。孟楠跟他擦肩而过时突然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他的拖鞋，什么都没说的进了高涵正的病房。
郭舞监：“小蒋……那个，要不你先走吧，这有你郭哥呢。”
蒋梦翎：“郭哥……我觉得，我不该找着去演高原生。”
郭舞监：“……啥？”他懵了一下“哦……你说那个戏啊，放心吧，导演同意了就说明他还是信任你。”
蒋梦翎沉默了，他觉得疲劳所带来最严重的后果就是神志不清。
蒋梦翎：“那……郭哥我先走了，明天早晨再来替你。”
郭舞监：“去吧去吧，你明天晚上不是还得跟着合台呢么，我这边倒是无所谓，活基本完了。再说高导估计一会就醒了，要是脑震荡反应不强估计明早就直接回家了。”
蒋梦翎：“那……谢谢郭哥了。”
郭舞监：“走走走，客气啥。”
蒋梦翎看他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合衣躺在了长椅上，就再没说什么直接告别走了。
他和孟家的事……大概连郭舞监都知道了。他走到医院门口，风一吹清醒了点。昨天这个时候他站在这里给高涵正打了电话来接他，然而现在对方却躺在了里边。风越来越大，他觉得胸口有点紧，咳嗽一声准备找个地方稍微坐一下，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握着什么东西急匆匆的跑进医院，没几分钟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东张西望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蒋梦翎靠在柱子的阴影里沉默的看着他在东张西望，对方却一回头准确的对上了他的眼睛。
又黑又亮，反着远处霓虹的光。
“那个……”“你……”两个人同时开口。
蒋梦翎顿了一下，对方赶紧说：“那个，我给郭老师送钥匙看见你还在这，就跟郭老师打了个招呼，再借他车送你一程。”
2015年11月12日凌晨2：59，室外温度-23摄氏度。风力渐小，黄灰色的雾霾开始从天边氤氲起来。医院门廊下的灯光虚弱，柱子的阴影在地面打成边界模糊的夹角。邰北抓着车钥匙，看着那个半身藏在黑暗里的人抬起眼睛打量他，继而一笑，裹了裹外套，走到金黄色光里边。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凌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