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姓命》苍生勿扰

67、催雪（烟无论、随烟番外）

　　踏入极尘之境完全是个意外。
　　她最初不过是想躲避家里的那些护卫，独自一人散散心。
　　护卫甩是甩掉了，她也迷了路。
　　不过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惊慌。在这样一个悄寂无声的雪域，她反而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家里重男轻女她是知道的，小弟出生以后，爹娘的关心更是少得可怜。当然，亲人对她的忽视与放任，在某种程度上，倒也算得上是开明。
　　比如现在她就在想，如果留在这个使她安心的雪域，偶尔给家里报一声平安，爹娘悉知后，怕是也绝对不会过多干涉。
　　她继续向雪域深处走去。
　　直到遇见了那个孤身站在漫天风雪中的人。
　　他应该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来时的脚步都已被雪掩盖。
　　她眼中是一望无际的白。
　　而在某一个点，沉寂而孑然的身影，与这浩大肃穆的天地，契合成一种无言的孤傲之势。
　　她悄悄后退一步，直觉自己打扰到了他时，他已回过头来。
　　然后她对上了那双宝石般瑰丽的紫瞳。
　　他告诉她怎样走可以离开这片雪域，只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英俊无比的面容上并无一丝表情。
　　她却笑了起来。她的确迷了路，但并不想离开。
　　“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么？”
　　“极尘之境。”
　　“那我一定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叫烟无论。”
　　他没有说话。
　　“我还听说极尘之境尊上冷漠乖戾。以前我信，现在我不信。”
　　他依旧没有说话。
　　“我想跟着你。”
　　“你的名字？”
　　“我叫随烟。”
　　“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
　　“可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冷峻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意味复杂的笑意，却又转瞬即逝。
　　“你不该因为我的名字，放弃自己的名字。”
　　她依旧笑道：“这是我的选择。”
　　“我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你可以重新选择。”
　　她留在了那里。三个月后，她和极尘之境所有人一样，听他命令、受他差遣，却又和所有人不一样。
　　因为大家都知道，尊上决定了的事情，从来没有人可以左右。除了随烟。
　　她陪在他身边很多年，知道他每一个细小的习惯，也见过他许多极少在人前流露出来的表情。
　　他不愿管那些咎由自取的恩怨，立下了特殊的规矩，不知内情的外人只道极尘之境诡秘古怪，而尊上又无比严苛，不明白为何有人会乐意为他效劳。
　　可更多的时候其实他们什么也不必做，逢年过节与其它哪里并无不同，照样是张灯结彩一派喜乐。
　　只有那人从不在他们热闹庆祝时出现。
　　她在年前回过一次家。
　　离开时她驻足回眸，在大门缓缓关闭之前遥望见爹娘与小弟其乐融融的画面，不由会心一笑，然后将步伐毫不保留地融入了不属于她的万家灯火之中。
　　走过这片游人如织的长街，再翻过几座高山涉过几条长河，才是她心安的归宿。
　　回去的时候正是除夕夜。山脚下他们还在闹腾着，见她回来，热忱地邀她一起。她婉言谢过他们的好意，在茫茫风雪中踏上了孤自一人的雪山之巅。
　　那人闭眸坐在一片黑暗之中，周身只有自窗口透出的碎雪微光。
　　她点上一盏灯，从那人缓缓睁开的眸子里看见了寥落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