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姓命》苍生勿扰

55、君可入画

　　“夜照？”
　　“嗯，我之前让苏浅帮忙查了查，去极尘之境必须要的东西之中，夜照手上的浮世佩可能是最好求取的了。她说九娘和夜照认识，如果邀请九娘同去，也许会比较好说话。”初裳蹙了蹙眉，又想起之前苏浅还在信上提起夜照这些年的古怪之处，总觉得此去没那么容易，不由小声抱怨道：“谁叫极尘之境的规矩那么怪啊……”
　　江湖上谁都知道，极尘之境尊上烟无论不仅武艺高强，且精通医术，常能起死回生。可是他性情乖僻，若求他医治，不仅要有江湖上前辈的引见，还必须和下毒手的人同去。这一条就已经有些麻烦，毕竟，有多少人会在伤人之后还肯为那人去看别人的脸色？如果是误伤倒还好办，同去也就同去了，可是，这还没完，还得给他带上一样他要的东西。而他要的东西更是稀奇古怪，听名字都未必猜得到是什么，所以，江湖上甚至有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救过人。
　　苏浅之前看了下烟无论要的东西，也是斟酌很久才劝初裳请九娘同去找夜照。
　　“苏浅说，夜照现在在乐水镇。九娘听闻已经答应此事，正向乐水镇赶去，半月后可到。”初裳问：“我们怎么走？”
　　“乐水镇……”步千执想了想，才记起这个极不起眼的小镇，不由蹙了眉头，沉吟片刻后才道：“从这里去乐水镇有两条路。但我们只能走大路。”
　　初裳不解。
　　“因为另外一条路，必须经过听琴域。”
　　初裳想起之前慕临渊曾提醒过的那句。不管去哪儿，能绕过听琴域，便不要经过。听琴域，她也听说过，传言是个诡异非常的地方。可是这走大路……和步千执一起，以她的处境……
　　步千执看着她垂眸思索的样子，道：“你又想赶我走了？”
　　“啊……没……”喂，你能不能有点跟我走一起准没好事的自觉啊。初裳苦着脸腹诽。
　　步千执挑了挑眉：“那走吧。”
　　行行行，走就走，反正迟早要完。

　　说那宵大楼主在郁都承认身份之后，无故失踪。不少人猜测是公子相助，却猜不出来公子为何相助。近日，终于有人发现宵千醉的踪迹，而和她在一起的，正是公子步千执。另一方面，醉风尘主事人苏浅，奉宵千醉之命解散醉风尘，可没想到的是仍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这天下第一楼到底是没解散成。
　　初裳坐在酒楼不起眼的位置听着，啧啧称奇：“这留下来的，该不是特意捣乱的吧……”
　　步千执问道：“你让苏浅解散的醉风尘？”
　　“不。她之前在信上略提了一下，我让她自己做主就好。”当时建立醉风尘本就是为了九曲归尘令，她自己手上有四枚，又听闻前不久有人亲自送了一枚到醉风尘，再加上之前就找到的三枚，就差最后一块罢了。苏浅信上说这最后一块也急不来，其实初裳知道是苏浅顾及到她现下在风口浪尖，不如解散了醉风尘让人少些怨怼。
　　她想着不由微微笑了起来。啧，当时怎么没发现这队友一个个这么靠谱呢。她自认没本事让别人留在醉风尘，那些留下的，怕是看在苏浅的面子上。
　　酒楼另一侧，几个剑客又讨论了起来。
　　“我说，公子和那宵千醉一起，莫不是被下了毒宵千醉胁迫于他？”
　　一人灌了口酒，皱了皱眉：“谁知道呢。”
　　“不像，我觉得公子没那么容易被牵制。”另一人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们看，这宵千醉和公子同路，醉风尘解散，两件事凑一起，会不会是公子和那宵千醉达成了什么协议？”
　　“钱兄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公子身为郁都城主，自然不希望江湖多生事端，现下醉风尘肯放人，倒免去了不少麻烦，顺势给了那些想惹醉风尘又惹不起的人台阶下。毕竟那宵千醉，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啧，反正毒解了，人也放了，要是不想继续找死报仇，就认怂呗。
　　“对对对，”一人附和道：“有公子在旁边调解，省多少事啊。”
　　步千执实在听不下去了：“这群人到底会不会推理……”江湖上生不生事端关他什么事，他就是赖着美妞儿不肯走而已，怎么听他们一胡扯，自己这么无私的？
　　初裳眨了眨眼，终于明白步千执有多丧心病狂了。简直……嗯，一大群脑残粉啊。不由朝那几个剑客瞥了几眼。
　　一人下意识地回望了过来。
　　角落里，少女对他轻笑着颔首。
　　吓得那剑客抓起剑就跑。
　　初裳淡定地继续喝酒。啧，胆子真小。

　　落脚的是一个小城，江湖中人并不算多，除了刚才那可怜的剑客被吓跑以外，他们的出现倒也没引起什么大的动静。
　　从酒楼出来走在大街，往来叫卖声不绝于耳，有卖花的小姑娘看见他们，露出甜美的笑靥：“大哥哥，买些花送给姐姐吧？”
　　初裳一脸黑线地看着那小姑娘手上最后的几支杏花，本着让她早卖完早回家的原则，顺手掏出几个铜板递过去，全当做善事了。
　　小姑娘却没接：“啊……不是大哥哥付钱么？”
　　喂你卖你的花就好有钱就拿着别那么多话成么。
　　初裳瞪着她。
　　小姑娘还是一脸真诚又不解的模样。
　　初裳只好憋出一句：“……我送给他。”
　　“噢。”小姑娘这才了然地笑了，将花递了过去。
　　步千执顺手接过，向那小姑娘道：“谢谢。”喧嚣街巷，他拿着几支杏花，温和地道谢，一袭月白简衣，恰是风流无双。
　　初裳却是目瞪口呆。卧槽付钱不关你事抢花就有你的份啊！什么鬼！初裳简直想喊住之前那几个一顿分析没鬼用的剑客，你们都以为贵城主是大神是大好人，但其实他是个混蛋是个逗比啊！他抢了花都不带谢我的！
　　步千执见初裳不语，挑了挑眉：“不是送给我的吗？”
　　……我就说着玩的怕你尴尬你还真信了。不过你要就拿走吧算我倒霉。初裳在心中无奈道，感觉自己碎碎念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你……不是不太喜欢花么？”本来是无伤大雅的玩笑，可她不说话，他便收了戏谑之色，半试探地问道。
　　“诶？”初裳惊了：“你怎么知道？”
　　他低眉浅笑：“你从来不在这些上面投入注意力的啊……之前在丽山，帮阿越摘花的时候，也没表现得多热衷。”
　　初裳怔了怔，道：“的确算不上喜欢。”
　　她大学修的一门课程就是植物学，在她眼里那些花不过是某门某纲某目，再加上性格使然，就是送她一大捧玫瑰，她倒也不觉得多惊喜。只是有些惊讶，他居然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让她忽然有一种，被在意的错觉。
　　“那……就算是送我的了？”他扬了扬手中的杏花，笑问。
　　“嗯。”
　　“先拿着。”他将杏花放在她手心。
　　然后那条街上的路人，看到这样的画面——
　　俊美的年轻公子，几步来到小摊前，将手中的铜钱递给卖糖葫芦的老人，老人微微一怔，却又了然地向不远处的少女望了望，转眸笑着对那年轻公子说了什么。年轻公子先是有些尴尬，继而微笑着点点头。
　　然后，他一步步，向少女走来。少女接过他手中的糖葫芦，再将杏花递给他，微笑。
　　那画面，赏心悦目至极。
　　终于吃到欠了好久的糖葫芦，初裳心情大好，笑眯了眼问身边的人：“你当时为什么要说欠我一根糖葫芦？”
　　“……糖葫芦好吃。”总不能说自己脑子进水了吧。
　　初裳咬着糖葫芦，算是勉强接受了他胡说八道，顺口又问：“刚才那老人家和你说了什么？”
　　步千执一惊，忙道：“没什么。”
　　初裳侧着脑袋：“你不想告诉我？”
　　“……不是。”
　　这就很奇怪了。“那干嘛不说……”
　　步千执闭了闭眼，豁出去了：“他叫我对娘子好一点！”
　　“……”对不起我为什么要问。
　　初裳低下头，专心咬糖葫芦。
　　步千执专心赏花。
　　正走着，一个骑马的女子行色匆匆地路过，还没过去几步，却又立即勒马回头张望，看到步千执的面容时，一个翻身下马，惊喜道：“公子？”
　　步千执抬眸：“你是……”
　　“噢，我是秋水庄的婢女，名唤秋心。前些年随我家小姐路经落霞坡遭遇山贼，承蒙公子搭救。不知公子可还有印象？”
　　步千执想了想，只记得曾经确实去过那里，好像是为了幻凝散的一味药材，至于其它的，倒没什么印象，只好道：“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秋心一笑：“公子不记得也正常。只是明日是我家小姐生辰，也是她接手秋水庄设宴之日，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到公子前去？”
　　啧。这秋水庄初裳倒也听说过，专门做布料生意的，貌似做得还挺大。没想到人家庄主这么有魄力，不但没霸着生意不放，反而直接给女儿管了，想必那秋水庄小姐也是能人。
　　步千执回绝道：“抱歉，我还有事在身，怕是得劳烦姑娘代我道贺了。”
　　秋心又笑道：“不瞒公子，落霞坡一恩未曾登门道谢，一直是我家小姐的心病。公子几年未有音讯，前些日子小姐得知公子终于露面，便时常嘱咐我定要多留意。此次得遇贸然邀请公子，确实是我们唐突失礼，只是秋水庄就在前面，公子大可只当前去歇脚，定不会耽误公子太久。”
　　初裳听着听着只想给这婢女点个赞。不愧是做生意的家族出来的，反应够快，而且这话说得，简直不怎么好拒绝啊。她不由抬眸多看了一眼那女子。
　　秋心和少女的目光一接触，先是怔了一下，继而抱拳道：“宵楼主。”
　　咦？好淡定。
　　“宵楼主若不嫌弃，便也赏脸到秋水庄做客可好？”
　　少女咬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你不怕我拆了你秋水庄？”
　　“……”秋心看着少女一脸乖巧可爱，终于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