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Chapter 39 ...
-
“所以，那个人是谁呢？”空荡荡的教室里，浅川栖率先出声打破了两相沉默的情境。
“是我们的姐姐。”名为下川洋子的女孩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不多久前还气势汹汹，软和下来却也乖巧安静。
下川没有坐在栖的近处，而是独自面向窗外坐着，两个人虽然算是在交流，却没有看对方一眼，毕竟一边是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和脆弱全部展示出来被人笑话，一边则是摸索尝试全无头绪。
“她叫下川幸子，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有些时候想要宣泄的太多却无从着手，千头万绪梗在喉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而一旦找到了突破口，夹杂在话语里的无数心绪就这样倾泻而出，再无阻碍，“可是，她死了……”
这样的结局在栖意料之中，毕竟如果那个人还活着她是绝对不可能看到那些与之相关的记忆的。死亡这种事情，说起来只是嘴巴开合就已经说完的简单词语，可死亡本身却既是结束也是开始，满是悲哀的生命的结束，以及满是伤痛的怀念的开始。她不发一言，因为以她的立场而言对于这只开了头的故事还无话可说，所以只是聆听。
“姐姐只比我们大了一点，可是妈妈生我们的时候难产，之后身体一直不好，爸爸又经常出差，对我和哥哥来说，我们是被姐姐带大的。姐姐很好，什么都好，在学校是好学生，在家里是好女儿、好姐姐，有次我还看见有人结结巴巴地给姐姐递情书，回家我就告诉了哥哥，我们决定不能让姐姐被人抢走，组成了姐姐守护联盟……”下川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拥有那样的幸福，谁会吝啬笑容呢？
可是那样的笑容终究渐渐淡去，那样重要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样美好的幸福自此残缺再也无法完整。下川幸子死在几个月前的大混乱中，也就是栖毫不陌生的石盘力量暴走的时候。像浅川栖这样因祸得福得以新生的幸运太过少见，在那场混乱中被剥夺了生命的人显然更多。为亲人朋友的死讯悲伤无措的人们只知道那些人在暴.乱中丧生，连真正的死因都因为牵涉到里世界而被隐瞒着，这一切都无可奈何，可无论是否对这份无可奈何有所了解，死亡带来的阴暗与苦痛缠绕着他们，挥之不去。所以，活着的人下意识寻找相似的面容相似的痕迹试图让深刻的感情有所寄托，有人移情有人迁怒，但归根结底都是悲伤无奈。
“真的有不少相像的地方吗？”疑问的句子，语气里却没有带上半点求知欲望。
下川苦笑：“只是乍一看有些像而已——会对身边的人温柔地笑，对待别人总是很礼貌的样子，成绩不错，脾气似乎也很好——只是这些看起来有些像而已……只是这些……”除此之外，容貌、声音、任何，一切的一切只要稍做接触就会知道完全不同，所以她的哥哥在表白被拒后会失魂落魄，才不是因为喜欢的感情被毫不留情地践踏，只是因为他和现在的她一样清楚，这个人不是姐姐，除了他们牵强地寻找到的相似，她和姐姐其实并没有相像之处。
“抱歉，我是浅川栖，不是下川幸子。”突如其来的道歉出现得既突兀又合情合理，在场的两人都明白这一句道歉里的意思。她表达了对下川失去亲人的遗憾，也申明了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浅川栖不是下川幸子，他们不可能因她的存在得到安慰。在栖看来，死亡已经无法挽回，而寻找替代之人这样的愚蠢行径，她虽然力量微薄，还是该尽力劝阻的，因为这样下去非但对旁人不公，他们自己也只会更加悲伤，她想为之努力给予帮助的，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下川沉默了几分钟后才又一次出声：“我知道……”顿了顿她又说，“哥哥一定也清楚这一点，可是，我们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世界上再没有一丁点属于下川幸子的痕迹吗？”栖戳穿了构建起所有寻找背后的最悲哀的事实，她不知道该怎么委婉措辞，所以只是陈述，“可就算你们再舍不得，下川幸子也已经彻底地消失了，这一点无法改变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可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更加不甘心啊！”不甘心，所以想要大声喊叫，可冲口而出的却只剩破碎而压抑的哽咽，越是清楚最重要的人早已彻底失去，就越是不想承认最幸福的时光已经远去，不愿承认就已经那样难捱，承认的话世界又会变成怎么样？不敢想象，所以宁可蜷缩在不断追寻残留的痕迹的假象里，也不肯走出这一步。
“即使你们觉得失去了重要的人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但事实上世界不会毁灭也不会改变。我们生活的世界是最善忘的，哪怕是公认的天之骄子，得到了全世界的赞誉与欣赏，一旦消失就无法逆转。”栖缓缓道出自那一日起至今她眼中所见的现实，“留恋不舍无法诞育奇迹，如果非要把思念和依恋转嫁到别的地方，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你们会非常后悔，因为那将会使你们最不舍的回忆和情感掺杂进别的东西，你们不会愿意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结束这段莫名开始的谈话就在不久之后，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下川说完那些无人可说的话之后就告辞离开了。在走出那间教室前，栖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她和那位下川学妹其实也不过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可她却觉得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去图书馆的路上都还有些茫然感。
聆听、劝慰、引导，这样的事情浅川栖从未做过。新生后的浅川栖有幸成为讲述和被引导的一方，她的聆听者与引导者就是十束多多良，他让她变得更好，并且想要继续变得更好。世界上只有一个十束，他能做到这些是因为性格使然，但栖却是因为想做到而去努力，本身就存在未知与压力，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做得是不是足够好，但是就这一次来说，她认为自己尽力了。于是在根本就还没看到结果的现在，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十束分享她这一次意外得来的努力的机会。
电话接通的瞬间，脚步就不自觉停顿，栖站在走廊窗前通过敞开的窗户看向视线并不能触及的镇目町的方向：“十束，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心情很好呢，栖~”十束能听出他的女孩声音里的欣喜，遂也带笑附和她。
“我想我今天应该真的帮到了别人。”
“是吗？你做得很棒呢，栖~”
“真是的，连我做了什么都还不知道，你的夸奖看不出诚意呢！”嘴上在抱怨，笑容却没有丝毫消退。
“因为你努力了，在我看来，栖的每一次努力都值得夸奖。”
栖连眼睛里都带着笑意，慢慢地把发生了的事情说给了十束听，从那个突然的表白开始，到她和下川的大致对话，一点一点都尽量说得详细。她清楚自己对下川说的话并非十全十美，虽然就下川离开时的样子来看多少起到了劝解开导的作用，但这样毫无修饰的直白观念面对不同的人时也不是没可能起到反作用，她需要十束的意见。
“栖，你的确努力了，不过关于这件事的详细讨论，等你回来我们再进行吧？毕竟这似乎可以说上很久的话题呢~”十束却没有立刻指出栖的话语中那些太过直白的缺漏，她现在还处于终于能确实地帮助到他人、能看到自己朝着目标迈进的喜悦中，打击人的话语还是先延后吧。
“好啊，等我回去了我们再详细说，反正还有两天就又能回去了呢w~”
“不过，栖，关于那位向你表白的下川学弟……你是怎么回复他的？”
十束微顿的话语让栖有了些许的误解，她笑得揶揄：“怎么，有人向你的女朋友告白，让你吃醋了吗？”玩笑可以，但她并不想真的让十束误会，所以很快又接着说，“当然是拒绝他了，我说我有男朋友了。”想了想还是把那时候的另一句话也说出来，“我还说我喜欢比我大的。”
“栖……”十束的反应却不是栖以为的醋意，也没有半点因为女朋友在意自己果断拒绝别人告白的沾沾自喜，他仿佛有些无奈地思考着措辞，“你只说了这些吗？”
“不然我还应该说什么？”疑惑中，栖的心情瞬间跌落，她不太能明白十束的意思，却明白自己为什么瞬间失落，她觉得，比起在意她是否被人表白、是否拒绝别人，十束的重点竟然更多地放在了她觉得无关紧要的地方。
十束听得出女孩子的声音与片刻前大有不同，于是更为谨慎地表达了他的观点：“栖，你应该说一句谢谢。无论如何，我们都该感激他人。尤其，他对你怀有好感，虽然那种感觉非常复杂……”
“抱歉，我不想对此表示感激。”栖已经有所克制，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虽然我同情他们的失去，但这个世界上失去了的人太多了，即使我愿意去开导下川，他们也不是特例。对我来说，他们突如其来的表白和莫名其妙的兴师问罪都只是困扰！”
意识到自己的火气越来越大，栖停下了声音，僵硬地说着：“我要去图书馆了。”然后第一次没有礼貌地直接挂断了十束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hapter 3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