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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回答 如果海洋注 ...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北岛《回答》
1
程佑祺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观察病房的床上。
窗外是熹微的晨光,却并不明亮。
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打包好的早餐:“程小姐,张医生说早餐一定要吃。要保存好体力,才有力气照顾病人。”
程佑祺点点头,逼着自己把早餐吃了一半。
一整天,似乎就是这样度过。
她在ICU外的长椅上,看玻璃那边陆铭盛的轮廓。张剑午休时来过,带她在医院食堂吃了饭,她便重新走回来。
晓晨下午来了,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临走时,只说:“师母,陆教授给您搜集了很多关键资料,您需要时候,可以叫我给您拿。”程佑祺点点头,没有说话。
直到,窗外已是沉沉的暮色,最后一抹暗金色的光横在地平线上,正在被深蓝吞没。她愣了几秒,走到玻璃窗前,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世界好像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时间,都在陆铭盛起伏的胸口流动。
她翻开手机相册,翻到最近的照片。有一张是陆铭盛睡着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是他搬来和她同住后的第一个早晨,她偷偷拍的。照片里的他眉头舒展,嘴角有很淡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可现在他躺在里面,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身上插满了管子,在和谁搏斗,或者在向谁投降。
程佑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照片里他的脸颊。然后她退出相册,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1月13日,19:47
陆铭盛,ICU第2天。
护士说你稳定,但还没醒。
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要疼。
她打完这些字,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收进口袋。
窗外彻底黑透了。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投下苍白的光。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推车声、低声交谈声。这个世界还在运转,只是她的那一部分,暂时停摆了。
2
晚上八点,张剑来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餐盒,走到程佑祺身边坐下,递给她一个。
“吃点东西。”他说。
程佑祺接过来,打开。机械地吃了几口,她停下来,看着张剑。
“他……怎么样?”
张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和一叠票据,把手机拍照的检查报告单给她看:“出血控制住了。感染性休克的源头在消化道,抗生素已经用了,体温在往下走。但肝肾功能还需要时间恢复。”
他顿了顿。
“腰上那个旧伤,应激状态下被严重牵拉,再加上高烧,诱发了无菌性炎症。周围软组织大面积水肿,压迫了神经和血管。血供不好的地方,炎症消退会很慢。他现在翻身都疼,后续康复也会受影响。”
程佑祺的筷子停在半空。
“会……有后遗症吗?”
“得看恢复情况。”张剑说,声音低沉下去,“但你要明白,他这次的情况,是两次叠加的打击。”
程佑祺的心猛地一沉。
张剑直视着她,语气是医生特有的冷静与残酷:“第一次,是在老房子。他休克了多久,没人知道。在那种状态下,全身器官,包括大脑,长时间处于缺血缺氧的‘怠工’状态。这种损伤是弥漫的、广泛的,就像一块地旱了太久,有些苗可能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
“第二次,是在抢救室里。因为感染太重,电解质彻底紊乱,他的心脏曾停跳了四分钟。”
程佑祺的呼吸瞬间停滞,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张剑没有移开目光:“虽然我们很快把他救回来了,但四分钟的完全缺氧,对大脑是另一种更直接的摧毁。现在,这两次打击的后果叠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他醒来后会是什么样子。不是我不想,是医学上真的无法预测。他可能只是虚弱、疼痛、反应慢一些……也可能,认知、记忆、人格,都会发生我们无法预料的改变。最坏的可能,他认得你,但再也无法理解‘爱’;或者,他连你都不再认得。”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疲惫的波澜。
“我不是在吓你。但你必须面对这种可能性。你爱的那个陆铭盛——他的灵魂,可能被那两次‘干旱’和‘冰冻’伤得太重,需要非常、非常久的时间,才能一点点找回来,甚至……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ICU仪器低沉的嗡鸣。
“所以你要想清楚。”他说,“你才二十八岁。如果你现在——”
“张医生!”
程佑祺站起来,面对着张剑,一字一顿。
“您说的这些,我都听懂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但眼神没有躲闪。
“精神崩溃,躯体化反应,全身系统崩塌,无法预知的后果。”
她重复着这些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嚼玻璃。
“可是,如果我转身走了呢?我剩下的这几十年,每一天,每一分钟,我要怎么过?”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会不断地想,他躺在哪里?有没有人给他翻身?他疼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帮他按揉?他害怕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抱抱他?就算他什么都听不懂了——可如果连我都不在他身边,还有谁会记得,这个‘身体’里面,曾经住过一个多么好的一个人?”
眼泪终于涌出来。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流下来。
“您问我接不接受每一个‘不知道’,”她惨淡地笑了笑,“我接受。如果他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那我就重新认识他一次。如果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就替他记着。如果他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哽住了。
“那我就站在他回来的路上,一直等。”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话。
“他教会我去爱一个人,尽管我爱的可能很蠢。现在,轮到我来教会他——被爱这件事,不需要他变成什么样子。它只需要有一个人,因为对象是他,所以永远不会离开。”
她的声音终于稳定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坚定。
“所以您不用再问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件事,从我十九岁遇见他那天起,就改不了了。”
张剑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把那叠缴费单又往前推了推。
“那这些你收好。”他说,“跟那天救护车的缴费单放一起吧。”
程佑祺愣了一下。
“救护车的缴费单?”
“嗯,那天送他来的时候,急救车的费用。”张剑说,“单据应该在——”
“我没有。”程佑祺打断他,“我没付过救护车的钱。”
张剑也愣住了。
“你没付过?”
“没有。”程佑祺摇头,“那天情况太乱了,我跟着担架就进去了,后来也没人找我要过这笔钱。”
张剑的眉头皱起来。
“不对啊,这种急救车都是现结的。”他想了想,“我当时跟车来的,也没付。那是谁结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我去问问。”张剑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拨了一个电话。
程佑祺坐在椅子上,看着ICU那扇紧闭的门。走廊里很安静,她听不清张剑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沉默地听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
“问到了。是那个救护车司机自己付的。”
“司机自己?”
“嗯。”张剑说,“调度中心的人说,那个司机到了医院以后自己掏钱把急救费结了。他们当时也觉得奇怪,但司机没多说什么,只说‘希望他没事’。”
他顿了顿。
“调度中心还说,那个司机姓陈,是临时工,在这里干了三年了。”
程佑祺的眉头皱起来。
她没有说话,把这个疑问暂时压下去。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等铭盛好一点,我去把钱还给他。”她说。
张剑点点头,陪着程佑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3
第二天下午,程佑祺终于可以进ICU探视。
她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帽子,跟着护士走进去。消毒水的味道比外面浓烈得多,混着各种仪器低沉的嗡鸣,让人呼吸困难。
陆铭盛比昨天看起来更苍白,更单薄。氧气面罩还扣在脸上,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心率118,血压106/70,血氧98%。
护士示意她可以靠近,但提醒她不要触碰病人,不要大声说话。
程佑祺走到床边,弯下腰,靠近他耳边。
“陆——铭盛。阿盛,我是小七。”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阿盛,你能听见,对不对?你别怕,好好睡,睡醒了,咱们就回家。”
他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
十分钟很短。护士过来提醒时,程佑祺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ICU,脱下防护服,她靠在墙上,大口呼吸。
然后她抬起头。
走廊的尽头,拐角处,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但背有些佝偻。穿着深灰色的棉衣,黑色的裤子。他靠着墙,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刚才在ICU里面,透过玻璃窗,程佑祺的余光扫到过这个身影。他站在那里,看向陆铭盛的方向,看了很久。
她朝他走过去。
男人察觉到她的靠近,身体微微一紧,像是想走,但最终还是没动。他垂下眼,不敢看她。
程佑祺停在他面前。
“您……”她开口,“您刚才一直在外面看。您认识他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佑祺想要转身离开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我可能……”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鼓起全部的勇气,“是他的父亲。”
程佑祺深吸了一口气,仔细打量着他。
花白的鬓角,深陷的眼窝,紧抿的嘴唇。那张脸——
她的目光停在他眉眼之间。
那个轮廓。那个线条。
还有他高挺笔直的鼻梁。
和陆铭盛,有五六分相似。
程佑祺的眼泪忽然涌上来。
他垂下眼,不敢看她。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护士站的低声交谈。
“这里不方便。”程佑祺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楼下有家咖啡馆。您……要不要坐坐?”
男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4
咖啡馆在医院东门外的小街上,这个时间没什么人。程佑祺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两杯热咖啡放在桌上,白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男人坐在对面,双手握着杯子,很久没说话。
程佑祺也没催。她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看着他握着杯子的手——粗糙,指节有些变形,指甲修剪得很短。
她先开口了。
“我听张医生说过一些。”她说,声音很轻,“阿盛的母亲……当年也是师生恋。那个男人承受不住压力,跑了。后来阿盛一直跟着母亲姓。”
男人的手紧紧攥起来。
“是。”他说,声音很低,“是我。”
程佑祺看着他。
“您……一直在?”
“不是。三年前,我被查出了肝癌,才敢回来。”他说,“我回去找她,却听说,她走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讲一件太久远的事。
“回来以后,我从邻居那儿,断断续续听说了她后来的事……我对不起他们母子俩。”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铭盛……陆铭盛。”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件他珍藏了很久的东西。
“铭盛。”他又重复了一遍,“她给孩子取名叫铭盛。”
他低下头,接过程佑祺递过来的纸巾,胡乱地擦了擦。
“我年轻的时候,总想着要出人头地,取得举世盛名。后来……什么都没成。连毕业证都没拿到。”
他顿了顿。
“可她给孩子取了‘铭盛’。她没忘。她替我记着。”
程佑祺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您为什么没早点去认他?”她问。
“我不配啊。邻居说,他出人投地了,挺好的。够了。”他说,“然后我就应聘了救护车司机。想着……能守着她的过去也行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天,调度通知老房子有急救。我主动去的。在车上听见同事说,病人叫什么名字,住什么地址……”
他的声音彻底哽住了。
“铭盛。陆铭盛。”
“我一下子就知道了。”
他闭上眼。
“可我连门都不敢进。就站在车边,看着他们把他抬出来……”
他睁开眼。
“我想来看看他。可是我一天父亲都没当过。我没资格站在那儿。”
程佑祺的眼泪一直流。似乎也在替陆铭盛流。
她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手上——那双粗糙的、指节变形的手。这双手,原本是沪城名牌大学学霸的手,如今……他用这双手把自己从二十三岁磨到了五十九岁。
她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那双手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您知道吗,”她轻声说,“他一个人扛了很多年。”程佑祺说,“他从来不跟我说他的苦,他的痛。”
男人的手在发抖。
“他……”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像他妈妈。”
沉默了很久。
然后程佑祺开口。
“叔叔,”她说——她不知道该叫他什么,“他现在在ICU。医生说,他的身体是精神崩溃后的反应。这么多年的压抑,一次性爆发了。他休克的时间不确定,身体的深层损伤目前无法评估。所以,他醒来后会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她把张剑告诉她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转述给他。
男人的脸越来越白。
“但他会好的。”程佑祺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会好的。”
男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陪着他。”
程佑祺摇摇头。
“不是陪。是爱。”
男人愣住了。
程佑祺看着他。
“我爱他。从十九岁开始,就爱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他身边。”
男人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程佑祺没有安慰他。她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我能……去看看他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程佑祺点点头。
“他可能也一直在等您。”
5
第二天,程佑祺帮他办了探视手续。
换上防护服的时候,他的手在抖。程佑祺帮他系好口罩的带子,他没有拒绝,只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走进ICU,陆铭盛依旧安静地躺着。
陈怀远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程佑祺站在ICU的玻璃门前,看着这一躺一坐的父子俩。
然后她看见,他的手慢慢伸出去,悬在陆铭盛手背的上方。没有碰。就那么悬着,指尖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收回手。
走出ICU,他脱下防护服,叠好,放在回收筐里。
程佑祺看着他。
他转身,慢慢朝走廊尽头走去。背影佝偻,脚步沉重。
程佑祺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然后她走回ICU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人。
陆铭盛依旧安静地躺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6
又过了两天,陆铭盛的情况稳定下来,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单人病房,朝南,阳光很好。窗外的香樟树在冬日里依旧青翠,枝叶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他第一次睁开眼睛,是在午后,眼皮抖了抖,长长的睫毛好像刚刚破茧的蝴蝶那薄薄的羽翼,微微抖动着。
程佑祺兴奋地去拉他的手,可是刚一碰到他的指尖,他就痛呼一声,触电般缩回去,蜷起身子。
程佑祺和他说话,他却似乎睁着眼睛在做梦,什么都听不到。
后来的几天,程佑祺在张剑的指导下,先用热毛巾帮他擦脚,直到他不再躲闪,才又一点点加深接触的面积。
和程佑祺一起的,还有陆铭盛的护工——他的父亲,陈怀远。
他在车队请了长假,说要和程佑祺一起照顾他,不过,是以护工的身份。
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陆铭盛的意识开始回笼,但张开眼睛的时候,却很空洞,会默默流泪,不再躲闪,却也不回应任何的沟通和触碰。
星岸湾的案子,终究还是上了法庭。一天,晓晨送来一封信,她拆开,是法院的传票,半个月后开庭。
程佑祺让晓晨把陆铭盛为她搜集的所有资料送到病房,她一边在简易边桌上整理资料,一边貌似无意地嘟囔:“阿盛,我好累,我需要你。”
病床上的陆铭盛,极快地眨了一下眼睑,而后,似乎又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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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色撩人》 “《此女已婚,请绕行!》 “《婚去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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