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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6 荒山野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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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大中午,但是山脚下仍旧寒气逼人,阴风阵阵。单云靠在车边,看着阿西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登山用的背包,她把袖子挽到了手肘部分,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你准备好了吗?”阿西把包背好,看了单云一眼,笑着问。
单云抿着嘴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她这次出门穿得就是运动衣,虽然不是登山的装备,但总比裙子配高跟鞋强。
阿西抬头看了眼没什么温度的太阳,喃喃地说:“我们天黑前多半能出来。”她说完示意单云跟上,自己大步往山的入口走去。
阴森和潮湿是这座山给单云的第一感觉,因为树林太密,以至于阳光照不进来,整座山都是昏暗的,诡秘的。
脚下的山道狭窄湿滑,湿漉漉的草叶在脚下发出“呱叽呱叽”的声音,周遭是低矮的灌木和高大的乔木,风吹过时会发出“飒飒”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夜枭的笑声。
虽然是白天,单云还是有些毛骨悚然,尤其是听到那一声狼嚎一样的声音之后。
“你听到了吗?那是什么声音?”单云上前几步赶上阿西,双眼不住地在四周搜索,语气极其警觉。
阿西回身把单云的手握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说:“应该是狼吧。”
单云僵了僵,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然阿西的表情不会这么淡定:“你说什么?”
阿西掏出手电在附近的林子里照了一圈,除了惊起一些飞鸟,什么动静也没有,她说:“听声音离得挺远的,估计在山的深处。”
单云咬着嘴唇,都忘了把手从阿西手里抽回来:“那、那怎么办?”
阿西低声笑了笑:“别怕,我不会看着你被狼吃了而无动于衷的。”
单云并没有被这句话治愈,她之前因为小区里那条大狗总是冲她狂叫,还腆着脸让江城送她上下班。现在和那些巨大的肉食性动物同在一山,单云觉得心都要不会跳了。
阿西看了看单云那副受惊过度的样子,想了想终于俯身从靴筒里抽出了一把折刀递给单云,笑了笑:“那你拿着壮胆吧。”
单云看了一眼阿西拿着的折刀,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个是管制刀具。
当初她刚嫁给江城不久,江城就被调到了治安大队,有一阵子专门排查管制刀具,她受此影响记住不少,居然认得阿西拿的是Spyderco的C83GP2 Persian系列。
阿西看着单云,手还在那里伸着,眼睛里闪过玩味的笑意。
单云迟疑着接过了那把刀,说:“这、这真的管用吗?我不会用啊。”
阿西笑着耸了耸肩:“你别真指望这玩意儿,这只是给你壮胆的。”她拉起单云的另一只手,“狼对人的战斗力其实并不大,这种狡猾的动物更喜欢对老弱病残下手,看到咱们跑还来不及。就算真的遇见一头愣的,点个火或者敲打金属吼两嗓子就吓跑了,没事儿的。”
单云松了口气,没有听见阿西带着一丝笑意的自言自语。
“这山里,真正危险的才不是那些畜生呢。”
山里面高大的乔木遮住了阳光,很难让人相信现在是中午,零星的光线穿过枝叶洒到林间,形成飞舞着细小颗粒的光柱。
两个人一起往山的深处走,一路上基本都是阿西扶着单云。这里的道路虽然真的算不上陡峭,但对于单云来说,可要比以前爬山的经历难多了。
因为树林太密,所以阿西时不时低头看手表上的指南针以及时间显示,她似乎对于怎样走胸有成竹,脚下一刻不停,单云跟得相当吃力。
在三点五十将近四点的时候,她们穿过了一片不知名的,足有半人高的植物,涉过水塘,来到了一面挂满了爬墙虎的铁丝网前。
单云震惊了:“这、这是有人住在这儿?”
阿西点了点头:“是啊,不过这里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了。”她说着沿铁丝网走了几步,拉开墙上的藤蔓,露出了一个破口。
阿西示意了一下单云,就钻了进去,单云连忙跟上上去。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废弃的基地,大得一眼望不到边。灰白色的房屋一排一排地伫立在两侧,中间是宽阔的操场,上面还有生锈了的健身器材。远处,还有围墙围着的一大块地方,黑色的铁门被一把大锁锁着,不知是怎样秘密的地方。
阿西带着单云往左侧的那几排屋子走去。
镶着铝合金框的玻璃门已经破的不成样子,变形的门框似乎被什么东西大力砸过,扭曲得几乎断掉。单云跟着阿西往里面走,脚下的玻璃渣子被踩的“嚓嚓”直响。
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空荡的大厅里除了一把摔倒的椅子再没有其他东西。墙上之前似乎是挂了什么,在被人撕去之后,留下了一块块不甚明显的痕迹。
阿西忽然回头冲单云笑了笑,说:“我上楼看看,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单云僵住了,她拿不准阿西是什么意思,只能胡乱点了点头,小声说:“那、那你快点下来。”
阿西哈哈大笑起来,没有羁绊的笑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我会的。”说着,她把背包撂在地上,大步上了二楼。
阿西一走,似乎便把这里的温度也带走了,单云只觉得寒气只从脚底窜到心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伸手握紧了那把折刀。
这个大厅极大,地上盖着厚厚的尘土,可见多少年没人来过。单云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只看见墙壁上的蛛网,和深褐色的泥点。
突然,楼上传来“咔哒”一声,不轻不重,刚好让单云的心提到嗓子眼。
“阿西?”单云大着胆子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阿西?”单云提高了嗓门,心开始慌了,但仍旧在安慰自己,没准是她走得太远没听到呢。
依旧没人回答,只有穿堂风呜呜的刮过,扬起了单云散落在肩上的头发。
“噼噼啪啪”,一阵难以言喻的声音又在单云身后响起,她仓皇转身,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叽叽咕咕”,这是单云听到过的最可怕的声音,她再次飞快转身,仍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单云擂鼓般的心跳。
“嘶!”这一次的声音近在咫尺,几乎就挨着单云的脖子,她甚至能感到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嘭”挟着风声,单云只听到一阵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开。她操控着僵硬的身体转头,就看到阿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正把一个东西死命地压在地上。
——那个东西。
单云压抑着快要冲破喉咙的尖叫,看着阿西手脚并用把那个几乎是她体型两倍的,既像人又像蜥蜴的怪物控制在自己身下。他们看上去像是在扭打,发出“嘭嘭”的巨响。但显然阿西占了上风,她一直打压着那个怪物,甚至用手臂把怪物的上肢折到了背后。她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看上去用了极大的力气。
怪物嘶吼着,可怕的声音不属于单云所知的任何一种生物能够发出的。
“单小姐,你要是……能帮我个忙的话,我将……感激不尽。”阿西尽管神色有些狰狞,但语气出人意料地仍旧彬彬有礼,如果不是被喘息和怪物的反抗打断的话。
单云颤声问:“怎么帮?”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她连忙提高嗓门,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怎么帮你?”
“刀!”阿西说不出来话了,那个怪物发出一声怒吼,翻身把阿西压在了身下。
接下来的两秒对于单云来说像是做梦一样,她手里一直握着折刀,她看着阿西双手绞住了怪物的上肢,双腿锁住了怪物的下肢,把它用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控制在了怀里,然后狠狠瞪着单云。
这个目光的含义不言而喻。
单云握着刀上前两步,怪物发出了怒吼,进行了垂死挣扎,单云看得出阿西快要撑不住了。
她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怪物的吼叫更加剧烈,带着疯狂,然后,便戛然而止。单云缓缓睁开眼睛,她的手还握在刀子上,而那柄折刀整个已经插进了怪物的后背。
阿西一把推开了自己身上的大家伙,发出了一连串的咒骂。
单云一句都没听懂,或者说,短时间内,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呆呆看着阿西。
阿西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看了眼单云,问:“你还想不想和我上楼看看?我带你去看那个小姑娘的照片。”
阿西打着手电往二楼走,脚下扬起一阵尘土,单云跟在后面,低着头看着发黄的白瓷砖铺成的地。
这里看起来是宿舍楼,走廊两边蜂巢一样排着一格一格的房间。有些门大开着,有些则变了形卡在了墙上,门上的玻璃则是不约而同碎了个干净,也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
或许不用惊奇,单云迟钝地回忆刚才的那个怪物,觉得任何程度的破坏都不稀奇。
阿西回头冲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跟上,随即走进了一个房间。
这是十二人的宿舍,上下铺加一张桌子一个大柜子。床上还铺着墨绿色的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刀削斧砍似的豆腐块。
阿西进去以后侧了侧身,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相框:“自己看。”
单云扶着门框,她先是看了眼阿西,对方看着她咧嘴一笑,说:“我不骗你的。”然后,单云才缓缓把目光移向那个玻璃已经碎掉的相框。
照片上是十几个人的合影,年龄有大有小,无一例外都穿着迷彩。
小北是最个头小的那个。
她看上去已经比孤儿院那是要大一些了,头发剃得很短,像个男孩子一样。
单云喉咙又是一阵疼痛,像是刀割一样,她哑声问阿西:“这、这是……?”她觉得耳边嗡嗡的,心跳似乎被无限放缓了。
阿西“嘿”了一声,进屋把相框拿了起来看了眼,随手扔给了单云。单云手忙脚乱地接住,就听到阿西开口说:“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家伙。你刚才干得很漂亮,那家伙很难弄死,但是几滴龙须草的汁液就足以置它于死地,我把它抹在了那把折刀上。”她说着咧嘴笑了笑,似乎很得意,“它的休眠期比我预想的短了几年,准确的说,它是在09年的时候,意外地被山上的火并吵醒了。”阿西说着低声骂了句,“这些讨厌的,愚蠢的人类。”
单云却毫不关心这个问题,她只问:“小北呢?”她不敢想象小北有没有遇上刚才那个怪物,整个搜救队都折了进来。
阿西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昨天我来这里调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她的照片,刚好我需要一个帮手,而你看起来在找她,我就把你……”她笑了笑,有些厚颜无耻地说,“骗来了。”
单云脸色苍白,她觉得自己本来该说些什么的,或许狠狠给对面的人一巴掌会更好,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整个身子都是又冰又冷。
“好吧,好吧,”阿西突然举起双手,一副受不了单云的表情,“别看上去像是要死了一样,你不用悲观。我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调查过,这里在09年曾经发生过一起小规模的摩擦,疑似非法武装分子的势力之争,伤亡不全是那个大家伙造成的,多半都是人们自相残杀。”
单云觉得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她捏着手里的相框,强忍着不哭出来,声音却已经哽咽地不成样子:“可是小北呢?她才那么大,怎么会卷进这种事情里?”
阿西转了转眼珠子,咕哝了一句什么,最后上前几步在单云身前盘腿坐下,直视单云的眼睛,说:“看在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的份上,我把我查到的全告诉你,但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单云抬起头来,问:“什么问题?”
“这个叫小北的小姑娘,是你什么人?”阿西问。
单云抿着嘴,半晌才告诉她:“是我女儿。”
阿西挑了挑眉,长长地哦了一声,拧了拧眉毛,说:“那好吧,你能解释一下你女儿怎么会加入雇佣军吗?”
“雇佣军?”单云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呻吟,她觉得之前那股冷意似乎要把脑袋都冻住了,她的心跳只为了那百万分之一的可能——小北还活着。
阿西点了点头:“是啊,雇佣军。你知道……好吧你不知道,这不是正规的组织,你可以管它叫非法武装组织。你的女儿因为某种原因在06年的时候加入了进来,那个时候她还很小,但是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好处,他们经常会找一些孤儿之类的进行培训,你女儿不是特例。”
单云有一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她麻木地看着阿西,等着她说出更残酷的事实来。
阿西似乎对于单云的反映有些不满,她伸手把单云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才接着说:“09年出事之后这里和组织的总部就失联了,但是仍旧有一部分人逃了出去并且被总部重新分配到了其他军团。”
单云抬起眼睛来,嘴唇颤抖着:“小北……小北呢?”
阿西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但没准她就活下来了呢。12年的时候,边境曾经爆发了一起小规模的遭遇战,边防部队遇上了一伙被打散的雇佣兵,当时的情形很混乱,死了很多人。但据说和武警发生冲突的就是曾经在这里驻扎过的那个军团的残余部队。”
单云手撑着额头,声音有些飘:“那、那小北……”
阿西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当时那伙佣兵是出境执行一个秘密任务,之后被上级全部灭口,只逃出了一些人,还倒霉催地遇上了正规部队,发生了冲突。”
单云眼前有些发黑,胃里一阵一阵翻腾:“那、那我的孩子在哪儿啊?”
“当时有人幸存下来,”阿西自顾自的说着,“我想你可以去问问这个人,他叫西格,”阿西说着抬起头来,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他之后转行做了毒贩子。”
单云刚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音,连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在震颤。
单云脸色一变,记忆里最恐惧的部分翻涌了上来。
阿西则迅速起身走到窗前,只看了一眼就说:“是西北方向,离老白庄很近,应该是那个破宅子的位置。”
“好像是……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