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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白露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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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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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转冷。秋夜越来越长。这清冷的高天别有一番美，司马昭常常在庭院里望着月色发呆。
洛阳的云缕散尽时，星辰布满东天，明亮而孤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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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打了个喷嚏，突然想起那一首来，于是清诵：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
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实命不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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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明厚，郎朗悠扬，吟诵得很有气势。妻子王元姬慢慢抱衣来到他身后，默默听他诵唱。
司马昭长出一口气，一回头，却发现王元姬睁大眼睛，怔怔发呆，眼中滚落下泪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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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元卿？”
对于妻子，用“卿”称呼，是敬爱妻子的门第，也是讨好夫人的小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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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安乐公的夫人——星彩。”
王元姬慢慢侧头，以无可挑剔的姿势、优雅地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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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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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请你答应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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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星彩回洛阳，回到刘禅身边吧。“
王元姬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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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突然这么讲？”
司马昭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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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让星彩离开刘禅身边，出调征军为将，是为彻底化解季汉王权势力。如今的刘禅再无可能竖起王旗，让星彩回到他身边亦无可厚非——
但司马昭暗暗不愿意。
他不会刻意去阻挡，至少也是准备沉默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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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居然是妻子王元姬主动提出来，莫名让人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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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消息来报。星彩受伤了。”
王元姬低头望庭中静水，一尾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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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秋日练兵后，骑马从山坡冲下来，连马带人一起跌进了沟壑里。”
“战马伤穿胸肺，当夜就死了。——星彩摔断腿和手臂，只怕养好伤，也再不能胜任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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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请让她回到安乐公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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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姬说来淡淡。想那场面，却是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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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愕然回头：
“她是出色的武将，怎么会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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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司马昭住口不言。王元姬的眼神里全是悲戚之色。
他们一瞬间自然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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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彩竟然刚烈至此，——这是以性命明志，不惜自损。
只怕，她终于听闻“司马昭夜狩安乐公”，于是狠意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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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后，只有生死厮守在刘禅身边的安乐公夫人，
再没有为司马昭御兵的星彩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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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让我回到他身边；要么，我何惜残躯，何惧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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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被挫败的感觉，司马昭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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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总有人比他更热烈真诚，更执着直白地，去爱刘禅。
他们爱他起来，淡漠了生死；
留下这个永远要做反派的自己，暗暗可悲，宛如闹剧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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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就允了吧。”
“再派些人去，好好安抚。善赏星彩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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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喉间酸疼。
他与王元姬沉默对立须臾，终于忍不住，苦笑着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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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星彩与……安乐公之间，真是鹣鲽情深。“
“元卿与我这么多年，若有一日此等情景，你对我能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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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说这么不吉祥的话？！”
王元姬立刻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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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是脸色苍白，互相看，只知对方心情翻涌，却更怕被窥见自己内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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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元姬扶着心口，低头沉吟片刻，叹息道。
“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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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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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我和星彩，从骨子里便不一样。”
“【忘我以钟情】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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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娇小的夫人，一双美目盈盈含愁。轻声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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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我对世上任何一人，都无法做到。”
“如果夫君期待，有人为你用情至此，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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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姬果决的言辞，倒很有优雅的气魄。司马昭听来，皱眉玩味，转刻哈哈大笑：
“我怎么会失望——”
“你能对我如此诚实，已经非常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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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揉揉眼睛，转身叉腰，仰望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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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是了。
就这样让星彩回到他的身边。让他们这姻缘里的一对，在新府邸中，从此依偎厮守；如此各自团聚，各自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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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死不相往来。权当做不曾有旧。
任自霜雪侵，白发长，手掌被旁人温暖，或荣辱或依恋，淡忘于岁月。
把这思念生时揉碎在日夜流年里，死后带进幽暗沉默的坟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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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结局，不是很好吗？
这种悲情，不也很完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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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又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由眼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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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王元姬清冷的声音传来——
“子上。以后我去安乐公府拜访星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望安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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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昭回头，望着妻子一本正经的脸，不由目瞪口呆。
“你为何要去拜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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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星彩一同出巡，上过战场，也曾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呀。必然要常常去探望她的——”
王元姬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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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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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我不要再见到刘公嗣！”
司马昭的脸抽搐起来。全世界都在和他的小情怀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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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我可以去吧？”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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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捧灯的侍女，都能看得出尊贵的晋王司马昭，此刻内心陷入何等【剪不断，理还乱】的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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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分割线======
献给好友【阿一】的星禅点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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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星彩被送回到新安乐公府。抬头看见走出来迎她的刘禅一头白发时，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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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推开侍女，扔下手杖，奋力向刘禅扑去——脚下一趔趄，要摔倒时，早被飞奔扑上来得刘禅一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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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的宽衣大袖飞扬，将星彩卷裹其中。
“回来了就好啊，星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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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白痴……”
星彩闻着这久违的衣香，抓紧这人的衣襟，放声如同野狼一般大哭，愤恨悲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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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了！我听说了！我还有些不信，现在看了你才知道是真的——”
“他毁了你的灯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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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应该离开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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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久别重逢，悲从心来，直抒思念，差点什么都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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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彩与刘禅重逢，是喜极；见到刘禅一夜白发苍白如纸，是悲极；悲喜分错，她陡然盛怒。眼底冒火光，紧紧握拳道：
“我一定要杀了司马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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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惊得跳起来，捂着她的嘴，痛声喊道：
“你要是去杀他……倒不如先提刀来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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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彩愕然地望着刘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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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泪如泉涌。哀然抱着妻子，将额头抵靠在她锁骨上。
“小星，你这已经是杀了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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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彩这才反应过来，刘禅是在哀痛，责备她不该自残自伤。
这哀痛中自有怜惜爱意。两人苦涩之中，又暗暗欣慰，毕竟重逢——
于是两人又抱在一起，心酸且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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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哉，痛哉！夫人你伤了腿。以后再也不能见你翩然飞燕舞了。”
刘禅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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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燕舞，是前朝飞燕夫人创的轻盈盘上舞姿，柔弱轻盈，婉转可爱。
舞蹈时彩绦随荡，如同要乘风而去，极有女性柔媚的艳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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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彩悲伤之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什么时候学会过那种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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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打死也学不会。”
“只是从今以后，可以这么跟客人胡说吹牛了。腿伤无对证。倒也没人会戳穿你——”
刘禅脸上还有泪痕，合袖慢吞吞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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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星彩那擒龙扼虎的手，毫不留情地捏着他的脸颊；
安乐公夫人语气冰冷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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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你是认真地想开这个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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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疼啊、疼——”
刘禅依然眯着眼，慢吞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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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