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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四十九 虚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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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切嗣,对圣杯许下愿望,完成这场六十年一次的仪式,只有你才能得到圣杯。”
我还没有说完,切嗣粗鲁地冲着我咆哮道:“那算什么万能许愿机!七名Master,七名Servant,我们太愚蠢了,竟然为了这种不值一提的东西,厮杀争斗,都疯了!”他猛然跳起,向我扑过来,作为这里的管理者,我令几近崩溃的魔术师无法前进,他发狂似的怨怼望着我。
“为什么还不许愿,那两个人在等着你。”
场景从海岛上的木屋转移到豪华的北方城堡。切嗣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美丽的妻子微笑地望着这对其乐融融的父女。许愿吧,卫宫切嗣,拥有无穷魔力的圣杯,一定会实现的,无论是复活妻子,夺回女儿,还是让父亲和养母回来,圣杯都能做到。
“砰”,空荡的房间里响起突兀的枪声,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的,“伊莉雅!”恸哭的母亲仓皇匍匐,颤抖着抱住爱女的身体,子弹射中脑壳的瞬间,长满银发的小脑袋炸了个稀巴烂,血肉脑浆夹杂着头发,溅到了切嗣的脸上。
这个疯狂的男人并没有停下,“不!”我惊慌地呼喊,却无法向前一步,可怕的目光浮光掠影般地扫过我的脸颊,比野兽更具有野性,如同此时此刻做出的事情都是出自本性一般,无意义的,都是无意义的,卫宫切嗣的眼神显露出的唯一信息,便是这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不!”我难以置信地放声尖叫,切嗣扼住妻子纤细的脖子,涨红的脸上嘴唇艰难地一开一合,就像一只缺乏氧气的金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卫宫切嗣!”
“我要拯救世界。”切嗣空洞地张望着那张和爱丽斯菲尔一模一样的动人面孔,白皙的手指试图挣扎着掰开切嗣的手,诅咒的话语从牙缝间挤了出来,突然,结束了,手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回答我,为什么要拒绝圣杯!”
“没有人会因为你做出的伟大牺牲而送上赞美和感谢,你失去的却是一个人一辈子最珍贵的东西,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回答我,卫宫切嗣!”
双手沾满心爱的人的鲜血,切嗣机械地握紧qiang支,棱角分明的脸上无喜无悲,放弃抚摸温柔脸庞的权利,将一切美好、有价值的喜悦和爱化为虚无的魔术师只是出于惯性地上膛,“我要拯救世界。”金属摩擦,发生清脆的咔哒声音。
“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这个世界要腐烂的话,那就让它腐烂,你可以不在乎爱丽,难道你不在乎伊莉雅吗,那孩子是你唯一的血脉,你们不是定下了约定的吗,她一直都有好好遵守约定,她在城堡里等着你回去。”
“我要拯救世界。”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卫宫切嗣重新沦为精于战斗的机器,不去考虑意义和代价,徒劳地朝着既定目标,贯彻行动,他挺直脊梁,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为什么,和爱的人在一起,不是就可以幸福吗。”我对高大的背影不解质问道,然而我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未能如愿降生的圣杯在短时间内积聚沉重的怨恨,被拒绝的不满愤懑是永世无法摆脱的梦靥,眼见盛大的降临仪式已经不可能,我从圣杯内部回到了外面。
在我理解状况之前,事情发生了。炽热的黑泥从头顶上浇灌下来,紧紧包裹住我的身体,吸收全世界黑暗与力量的邪恶诅咒以无比直接的方式侵蚀我的肌骨。无疑,圣杯已经被Servant破坏,是卫宫切嗣,一定是他。
恍惚间,我听见爱丽斯菲尔的声音。
这么说并不准确,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以冬之圣女为模板制造出来,包括声音,几乎都和冬之圣女十分相似。我所听到的这个声音,不过是在过去为圣杯付出牺牲的人造人们中的一个声音。
“好不容易熬过了漫长的六十年,期待已久的降临仪式却被卫宫切嗣破坏,我要诅咒他,直到怨毒的恨意将他挫骨扬灰,我不会放过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但是你。”
“都是你的错!”仿佛声带劈裂,尖利的声音沙哑着颤抖着,透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劲头,“你竟然没有阻止他!叛徒!让你诞生于这个世界,是我们爱因兹贝伦最大的错误!你的罪孽比卫宫切嗣更加深重。”
“不是这样的,我试图阻止他,但是我做不到,这世上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满口诡辩与谎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那声音陡然变得柔和,悠长的声线平缓而充满催眠的力量,“当目睹爱丽和伊莉雅被sha时,鲜艳的红色刺痛你的眼睛,你下意识地闭上眼,在你心灵的某个角落,丰沛的情感不断涌动。”
“不要说了!”好像被人发现拙劣小计的幼稚孩童,我恼羞成怒,不,由于恐惧,我的心灵不住颤抖,快停下,停下,我不要听,“你动摇了,因为你并非完全无法理解卫宫切嗣,你从未认可圣杯的伟大。”
“但你心中对于圣杯的渴求是真实的。只要圣杯战争终结,一切便会结束,你就能离开这里。”
“痴心妄想!”
“你不可以这么做,我的灵魂不属于这里!”我绝望地呼喊,虚弱的脱力感缠绕着我的四肢,双脚失去力气,我倒在滚烫的黑泥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圣杯的力量,它真的能做到,没有什么是它做不到的。我竭力爬起来,手脚却无法动弹。
阴鸷的低笑久久徘徊,“我们不会为近乎拥有永生能力的你准备死亡的盛宴,相反,我们要让你活着,在吞吐万象的黑泥中永远活着。”身旁卷起一个个小漩涡,无数只乖戾的手臂伸了出来,无情撕扯我的头发和皮肤。
啊不,眼前一片漆黑,我再也无法分辨黑泥与空间的明确分界线。我的眼球被摘掉了。我将会和之前历代遭到遗弃的人造人一样,身体被扯裂拆解成一个个部件。
到此结束了。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几乎同时发出两道相似的声音,我的头发被放开,鲜血夹杂着苦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一只温柔的手充满怜爱地抚摸着。我像是回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中,宁静地接受温暖和光明。
“和爱的人在一起,就可以幸福。”
“和爱的人在一起,就可以幸福。”那只手伏在我的眼窝上,痛苦消失。我被体贴地搀扶着站起来。脚下冒着热气的黑泥出奇地安分。
“她只是想得到幸福。”
“你只是想得到幸福。”
“这正是人类共同的愿望。”
“这正是人类共同的愿望。”
两道声音合为一体,温柔而坚定,温度从我的眼前撤去,闪闪发亮的白光遮蔽了一切物体的轮廓,包括空间的棱角,我的眼睛回来了!“你究竟……”还没来得及欣喜,炽烈的光芒夺走我的视线。
“难道你是……”
“去吧,去回到你爱的人身边。”
隐隐约约间,我记住了镶有精美纹饰的古代衣领和飘逸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