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之渊》莲十七

1、冰块 他的瞳孔竟

　　一枚淡淡冰凉的新月以一种离我非常遥远的姿态勾挂在天边，涣散着朦胧而微弱的光芒。
　　在被虚弱微光照亮的黑暗里，我看到了一道非常不友好甚至是锋利的眼神从一双曜黑的眼睛里释放出来。我感到有些不舒服，很清楚正冷冷盯着我看的生物是什么。
　　我拥有了一双修长雪白宛若人类的双腿，可我依旧是一尾人鱼，而猫，从古至今都是鱼的天敌。
　　我躺在冰冷的石质地板上，双臂抱着膝盖，身体蜷缩成一种保护状态，开始打量起这个我所处的像是房间的这一片空间。
　　房间的布局简洁干净得出奇，一盏没有开的灯，一张不大不小的床，两扇门，一个窗户。而此时，那只全身乌黑，眼神锋利的猫正蹲在窗缘，冷冷看着我。
　　我扶着墙壁坐了起来，依旧抱着膝盖，在一片诡异的安静里和这只黑猫用眼神对峙。
　　突然，我看见离我较远的那扇门浮现出怪异的符文，符文流转一圈消失，门已经开了，灯光随之侵袭房间每一个角落。
　　然后，走进了一个……人类？
　　没有什么特别的气息，应该是普通的人类。
　　他走进来，一身黑衣黑裤，整个人包裹在黑色之中，犹如与身后的黑暗神秘地融合在一起。
　　他的脸挡在黑色的兜帽下，只露出了一个线条冰冷坚毅的下巴。
　　我注意到他那只提着一个黑色箱子的手，骨节分明，修长苍白，甚至苍白到让人怀疑里面是否会有血液在流动。
　　也许是到察觉我打量探知的目光，他抬起了兜帽下的眼睛，看向我。
　　我一时竟难以形容这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得让人宛若置身于混沌之初，生命万物仍未出现的恒古浓黑，而他的眼神，冰冷得似乎渗着丝丝的寒气，要把我的每一条血管，每一根骨头都冻裂。
　　可是，他的瞳孔竟然涣散着微微的光，这样一双冰冷漆黑的眼睛，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那是一种黑暗滋生出来的美丽，冰冷，我姑且称之为，像是来自黑暗深渊的美丽。
　　一个人类，拥有这样一双属于黑暗的美丽的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即使我的族人们拥有深海般奇异迷人的双眼，可那是来自神明恩赐的祝福与光明，而在几百年的时光里，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黑暗眼睛。
　　“九夜，”一个空灵得有些诡异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的余光里，那只黑猫从窗上跳下来，轻慢从容地走到那个人类身边，冷冷瞥了我一眼，我意识到这只猫是开口说话了，“你从哪里扛来这么个女人？”这只猫语调奇特，神态傲慢，尾巴还时不时敲打着地板。等等，它说我是，我是被……扛来的？！难道我是因为在他那看起来冰冷坚硬的肩膀上硌到，现在骨头还残留痛的滋味吗？
　　这个人类，不仅拥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更是拥有一张，冰块脸，我觉得比我在深海之渊触摸过的寒冰怕是还要冷上一些。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把手里的黑色箱子放到墙边，那个箱子黑漆漆的，看的出来是用特制材料做成的，有一种特别的神秘感。
　　那只猫又用锋利的眼神盯着我，我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一眼，而它竟然愣了一下，而冰块脸又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眼角微微上挑，对，那种上敛可能包含着某些危险信号。我往墙角挪去，依旧是抱着自己的膝盖，处于警惕状态。
　　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一只会说话的黑猫，还有一个宛若冰块的神秘人类，加上我灵力被封，不管怎么看，我的处境都很糟糕。
　　“这个女人来路不明，又举止怪异，你弄回来干什么？”黑猫轻巧一跃，蹲回窗缘上，用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冰块脸在那张干净整洁的床上坐下（那也是唯一可以坐的地方），身影看起来修长冷漠。
　　他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淡色的嘴唇动都没动过。
　　“九夜，你觉得到目前为止，她的表现哪一点像一个正常的人类？”黑猫冷冷瞥着我，弓着身，一副要炸毛的样子，还朝我亮起它尖锐锋利的牙齿。
　　冰块脸抬手摘下兜帽，转过他那张苍白英俊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我，眼神冰冷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