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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明年间,昌平城有一名李姓公子,名嘉庆,字邵白,俊美无俦,恍若玉人。时人借古戏称之为“小卫玠”。
李邵白生的极好,又颇有几分清新俊逸的文采,因而城中痴心于他的女娘们宁愿做小也要嫁他。更有一位年方二八,身姿曼妙的女娘因他的无意间的策马回首,从此误了终身。她不但毁了打小定下的婚约,还拿着李公子的扇坠说是定情信物,指天发誓非李公子不嫁。
市坊邻居只当做笑谈说说并不当真,毕竟这样的事情在昌平城里屡见不鲜,这家女娘迟早会像别的女娘一样想通嫁人的。李邵白听奶兄说起这事也没放在心上,不过是派亲近些的小厮悄悄地去那家说明缘由并取回被那名女娘无意间捡到的扇坠罢了。
谁知不久那名女娘见嫁他无望,长辈又无一人相信她为她谋划,索性在一颗老槐树旁寻了短见。族中替她收敛尸身的嬷嬷发现她死时已有三个月的身孕,立即报了官。
一时间流言四起,再加上许多无聊闲汉尽编些亲眼见到李卲白手赠扇坠、始乱终弃的闲话磕牙,整个昌平城的人都在说李邵白的寡情薄幸,那位可怜女子的所托非人,李家老爷坐不住了。
李家虽不是什么钟鸣鼎食、门庭赫奕的世家,可在昌平城也颇占一席之地。李家老爷平时治家严谨得很,再加上官名在身,碰上这等羞辱门庭的事情也不细想,当即暴跳如雷要整顿门风。
可是贸然惩罚儿子,一则怕轻易伤了父子情分,二则他也知道儿子素来听话,决不可能作下这等有辱门庭的丑事。再加上独子娇惯,平日都是将儿子带在身边细心教养的,貌严实慈,哪里下的去手教训!
可是好热闹的昌平百姓一点都不体谅李老爷的心情。集市上说书人站在台上眉飞色舞地说,某日打更的李二灌了黄汤告诉他,说半夜里瞧见县令的轿子急匆匆进了李府,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哎呀呀,这下真是不晓得县太爷大人会怎么判这件案子哟。他讲到精彩处,底下乌压压的人群哄笑起来,快活的气氛弥漫了整个昌平城。
看热闹的、同情李家公子的、往日有仇的,形形色色,都上门拜见,只搅的李家鸡犬不宁。
李老爷不堪其扰,索性叫门人将那些递帖子的家仆都叉出去,称病不见客。
他跪在亡妻牌位祭拜: “幸得夫人佑护,嘉庆他风姿俊朗,文章也作的不错,未来说不定还能借此光耀门楣。今日发生这等的事情,定是他身边的恶仆唆使的,都是我的错啊!夫人你去的早,我平日里也没有心思管理后宅,--现在看来不得不好好整顿一番了。”
然而李老爷素来不管內府的事情,不过幸好内府中也没有什么女眷需要避讳,就将事情交给这几年颇为信任的陶管事了。陶管事既有几分哄主子的手段,又有几分小心思,忽然得到这样一个能来事的机会,喜得他直上眉梢,一叠声应下了。
可怜李卲白的奶兄青琅和往日亲近的两名小厮,被陶管事带来的几个健仆骂骂咧咧地从屋子里拖出来掼在地上,狼狈不堪。他三人平日里因在公子面前服侍,地位自然不同于一般仆人,现在却被安上“恶仆纵主”,“谗言恶行”等罪名,在众人面前很是受了一顿毒打。那两名随从受了棍刑之后便被人领着发卖出去,而青琅则因其老子娘在李府中辛劳多年,颇有几分薄面,先留在府中干些粗活,待往后将再议。青琅听闻自己不会被发卖,流泪跪谢老爷慈悲不提。
再说这李家公子李卲白,真真是平白无故地招惹了这场官司,也不知这女娘是他前世欠下的哪笔糊涂帐,今日闹腾起来害了这么多人。眼见身边服侍的人重伤的重伤、被发卖的发卖,连与这件事情无关的大小丫鬟都被换掉,李卲白明白父亲这回是气极了,只能私下里给那些无辜的小厮丫鬟们一些钱财,也不枉他们跟过自己一场。
他又命新进府的书童唤作胡璑的,找出近日一篇得意之作,借机向父亲赔罪。
李老爷刚发作完,心里的气也消了些,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考虑如何大事化了,小事化无,就听见心腹陶管事隔着绿绢纱窗低声询问:“老爷,少爷最近闭门读书,新作了篇文章,想请您指正一下,您看……”
他眉头一紧,呵斥道“小子竟还敢……”
然而话未出口,念头转过,他一甩袖坐到太师椅上,过了一会儿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也罢,陶管事,你就让他进来吧。”
胡璑是个顶机灵的半大小子,从门缝里瞧见李老爷面色不虞,立即恭恭敬敬捧了自家公子的新作,笑着呈到李老爷面前:“小人斗胆多句嘴,少爷的文章作的真好,不过跟老爷比起来终归还是差一些。”
李老爷看见说话的是胡璑,顿时面色缓和不少,边接过文章边带着微笑骂道:“你个小滑头!字都认不全,还充夫子评判老爷少爷的文章。老胡和你娘都是老实人,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就连陶管事那样严肃的人,这几日都不停地夸你会处事,可见你哄骗人的招数不少。”
“这次老爷可错怪小人了。是少爷看老爷这几日思虑太过,担心老爷郁气积在脏腑不好,又怕惹老爷生气,故意让我逗老爷您笑出来散散郁气哩您可别罚我。”好个胡璑,仗着父亲深得主人信任和自己年纪小不会轻易受罚,什么话都敢说,边说边往自家公子身后躲,分明就是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
偏偏李老爷就喜他这样活泼,心情好些连看一旁的儿子都顺眼几分。他望了望李邵白,似乎有话要说。
胡璑见状立即朗声告罪自己粗心大意忘带东西,请老爷允许他回去一趟,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