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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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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还不起床呀,你看看这都几时了。”朱环靖一把掀起朱环宇的被子,发现平常那个沉默寡言、阴阳怪气的二哥竟抖的跟筛子似的。朱环靖依旧一把拖起他让他赶紧给自己的马喂饲料。
卫景进来看到此景一把跪在朱环靖的身边哀求道:“三皇子今天就让奴才给您喂马吧,二皇子昨天夜里着了凉,一直高烧不退,后又喊着冷,奴才刚去抓了一点药,刚要去向您禀报此事。”
“滚开,你个狗奴才,我那名贵的汗血宝马岂是你这脏手能碰的。我看今日二哥身体欠佳,我呢也是通情达理之人,绝不为难二哥。只不过二哥身子骨一向壮实,想必不用到午时必能痊愈。可若父皇御赐的汗血宝马饿着了我可不好向父皇交代吧。二哥,你说是吧。”
“我待会就去。”朱环宇气若游丝的说道。
“我知道二哥一向最识抬举了,我们走。”
看着趾高气昂离开的朱环靖,卫景敢怒不敢言,明明同是皇子,可二皇子跟他的境遇却是天壤之别。他被怎么责骂都无所有,只是心疼他的主子。自小就没人疼爱,现在更是处处受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熬出头的那天。
“你赶紧去煎药吧,待我喝完还得赶着去马厩呢。”
“是,奴才这就去。”多想无益,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让主子的病好起来,未来的事情他一个下人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朱环宇拖着虚落的身子来到马厩,却看到已有一名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在清扫马厩。
正在清理马厩的孩子看见了他,立马道:“拜见二皇子,我是司马羽,晨婉娘娘命我同您一起打扫马厩。”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仿佛也和自己一样过早懂得人情世故的司马安,朱环宇愣了好一会才道:“那就快继续干活吧。”
“是。”司马羽回答完后马上又开始清理各种脏乱的东西,一幅干劲十足的样子。
前些天听那些宫女在背后议论父皇要把现今在外为国征战的司马大将军的儿子带入宫中抚养。说是抚养其实就是以此牵制住司马将军,让他不敢有二心。司马家世代为武将,个个男子都是打仗的能手,到了司马荣这辈更是青出于蓝,那困扰朝廷多年的匈奴外患终于在司马荣的步步紧逼下败下阵来。现如今塞外人人都知道中原有个了不起的司马大将军。且因他为人刚正不阿,赏罚分明,在士兵中的威信极高。可皇上却对他渐渐冷淡了起来,还趁他外出为朝廷扫除残余势力之时把他儿子接入宫中。这入宫容易,出宫恐怕是难了。司马将军虽屡建奇功,为其说媒的数不胜数,他却只娶了原配西子夫人一房,也只生了一个儿子。而面前这个恐怕就是那令塞外之人闻风丧胆的司马荣将军的独子了。
朱环宇想着他们一个是皇上的儿子,一个是大将军的儿子,如今却都沦落到在这污秽的马厩里喂食、清扫,命运可真是给他们开了个大玩笑呢。
只是这司马荣好像一点不以此为苦的样子,干的特别起劲,好似清扫马厩,给马喂食竟是件快乐的事情。
“咳,咳,咳。”受了一点风吹,朱环宇又咳了起来。
“二皇子,你没事吧,看你脸色很苍白,是不是身体有不适。”说完把手伸到朱环宇的额头一摸道“二皇子,你的额头好烫呀,得赶紧回去休息。”说完扶着朱环宇要把他送回去。
朱环宇不着痕迹的挣开司马羽道:“我还要给这匹马喂粮。”
“可是……”还没等司马羽说完,就听到朱环靖高声叫道“二哥这身子骨可真是好的快,那赶紧着,你瞧小云饿了脾气开始变的有些暴躁了。”
“启禀三皇子,二皇子如今身子欠佳,还是赶紧让二皇子回去歇息,免得过度劳累留下了什么病根子,这里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就行,我一定把活都干好。”
“我知道你们司马家是的人都是一介武夫,对喂马之类的粗活很是拿手,只是这汗血宝马是名贵之马,喂食之人理应由出身高贵的二哥来才对,恐怕不是你那双粗手能胜任的。”
“汗血宝马之所以声名在外,不仅速度较于一般马匹高出许多,且对不同的环境均有很强的适应能力,绝不是那娇生惯养的温室花朵,想必三皇子比我更熟知这些。”司马羽不卑不亢的回到。
“你……”第一次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顶撞他。这个司马羽是当朝司马将军的独子,虽今日娘把他派来此处干些粗活,但恐怕也不是能轻易得罪之人,只能恨恨的道:“我们走,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不过司马羽这个人他可是记下了。
“你没必要同他顶撞,他不知以后要怎样刁难你。”望着离开的朱环靖,朱环宇叹道。
“我只是陈述事情,并无不敬之意。况这伤风可大可小,二皇子若不赶紧回去休息,越托越严重可就麻烦了。”说完扶着朱环宇回到他的住处。
这次朱环宇没有挣开,起码他是他来到微雨阁后第一个对他和颜悦色的人。
看到被人搀扶着回来的朱环宇,卫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感谢着司马羽,说着如果二皇子出了什么事情他真不知该如何跟娘娘交代之类的话。朱环宇嫌他吵,打发他去再煎副药来。
司马羽看着这破败的木屋,不禁感慨良多。前几日刚入皇宫,看见那巍峨壮丽的连绵宫宇,想到那些来我朝觐见的外朝使者看见这样雄伟的宫殿,心里自会有几分忌惮之意。这样想着,虽只小小年纪,心中却也顿生几分豪气。过后不久进入殿中参拜当今皇上,看见那些富丽堂皇、做工精细的考究装饰,无一不在彰显着王朝的气派与辉煌。再来到晨婉娘娘的微雨阁,透出的又是另一种精致与典雅,像是书中描写的江南景致。最后来到自己不知要生活多久的住处,虽说不上多么富贵雅致,倒也是布置的工工整整,生活起居之类的物品一应俱全。但反观这二皇子的住处,简陋的房舍,粗糙的用具,就连那张床也只是用几块木板拼凑而成,根本就是一个杂役下人的居所。真不知这二皇子是如何得罪了皇上,将其编派至此。本以为被迫入宫当人质的自己已是万般无奈,却不曾想过当今的二皇子竟也过着这般凄苦,心中顿时起了同病相怜之意。
“麻烦公公好生照顾二皇子,待马厩事情干完之后,小羽再来看二皇子,先行告退。”
“羽公子慢走,奴才一定会好好照顾二皇子的,请公子放心。”
卫景看着离开的司马羽,心下一阵安慰。早就听说司马将军刚正不阿,对待膝下唯一的儿子司马羽也绝无骄纵之意,反倒更是督促他抓紧练功,为以后上阵杀敌做好万全的准备。因此,司马羽虽小小年纪却在京城中颇有名气。传闻此人不但擅长骑射之术,且对诗词歌赋也颇有研究。母亲西子夫人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父亲司马荣昔日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而司马羽更是取二者之长,虽只到束发之年,就已是气宇不凡,假以时日,必当更加出众非凡。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般出众更是让皇上起了防卫之心。司马将军前脚才刚走不久,司马羽就被接入宫中由晨婉娘娘代为“悉心照料”,且打着与同年纪相仿的皇子一起学习孔孟之道之名。在这冷冷清清的宫中,若能有这样一位公子和二皇子相伴那就再好不过了。
朱环宇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除了感觉身体还有些虚弱外已无大碍。自嘲的想到大概他真的跟三弟说的那样身子骨硬朗。朱环宇裹着棉被坐在庭院外侧静静的看着落日的夕阳,心下一片凄凉。要说住在这破败的房屋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无人打扰,每天都能独自一人在这里欣赏这无限美好却又无限哀伤的夕阳之景了。
听得“踏踏”的声响,朱环宇回头一看,看到司马羽提着几味药材走了进来。朱环宇站了起来,朝他走去。
“二皇子身子虚弱怎能坐在这庭院处吹风,赶紧进屋呆着。”
“不碍事,下午睡的出了一身虚汗已是好了许多。进来坐吧。”
“卫公公去哪了,怎么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估摸是去取今日的晚饭了。”
才说着就听到卫景冲进来似有满腹委屈要述说,看到司马羽在这一时间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发生什么事情了。”朱环宇问道。
“那个厨房里的伙计竟也狗眼看人低,说今日的晚饭时间已过,多余的剩菜剩饭都已倒掉,没有剩余的了。他们这是当我眼睛瞎了呢,我明明看到那一盘盘的菜还好端端的放在桌子上呢。”卫景没想到这厨房的伙计竟也敢欺负到二皇子的头上,真真是怒不可抑。
“想必是三弟吩咐他那样做的,也罢,我一点都不饿,你且就着昨日的馒头下肚,明天早上准点去吃,也就不会让他们找到借口刁难了。”
“可是这不是吃饭不吃饭的问题,而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了……”看着二皇子的眼神,卫青只好悻悻的闭了嘴。
“二皇子,如若你不嫌弃,可以去我的屋子吃点。小羽前几日才到宫中,晨婉娘娘这几日一直是命人将我的晚饭送到屋子里来,我也还没吃。二皇子和卫公公一起来陪陪小羽可好。”
“不……”朱环宇还没说出第二个字,就听到卫景大声道:“谢谢羽公子,我先替二皇子谢过您。”又对着他道:“奴才去给您多加件衣裳。”看着卫青忙活的样子,朱环宇也不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慢慢的站了起来。司马羽见此赶忙上前扶了一把。朱环宇微微邹了眉但也没说什么。他自小不与人亲近,娘亲从他有记忆以来从没有抱过他一次,父皇更是连牵都没有牵过他。唯一抱过自己,牵过自己,帮自己换过衣服的只有眼前那咋咋呼呼的卫景。对于别人的触碰朱环宇还是相当不自在。
来到司马羽的住处,卫景虽不敢明着跑来跑去,但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一直转来转去。这里虽称不上气派考究倒也布置的干净整洁,倒是很适合司马羽的性子。看起来倒是对他挺是礼遇,却不知为什么今天会派他去清洗马厩。
看出朱环宇心中的疑问,司马羽淡淡的道:“晨婉娘娘忌惮我爹在朝中的实力自是不敢苛待我。只是三皇子不知为何竟会养成这样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他知道我是司马将军的儿子后立马派人来试探我的武功。母亲教导我在此处是寄人篱下不要多惹是非。因此我在比试中均败下阵来,这可把三皇子乐坏了,说我沽名钓誉应要略施小戒。但让他误以为我只是徒有其名也好,免得以后处处刁难。”不知为什么,对才见了第二次面的朱环宇,司马羽竟没有任何提防之心,把心中所思所想和盘托出,无端的就对他信赖有加。
“三弟被娇宠惯了,他除了对父皇有些害怕之心外,这全天下大概没有其他能治得了他的人了。今日你为我顶撞了三弟,不知他日后会怎样为难你。”
“二皇子放心,小羽自会见机行事。快吃饭了,再聊下去这饭菜可要凉透了。卫公公,你也快坐下来吃,我这可没有这些规矩。“
“不,不,奴才怎能和主子在同一个桌上上吃饭,奴才不敢。”
“坐下吧,你今天照顾我一天也累了。”
“可……”卫景还是不敢如此僭越,却被司马羽一把推到了椅子上。
“卫公公莫要多礼,小羽随父亲是个不拘小节之人,这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
“多谢羽公子。”卫景虽坐下了,却浑身打颤,连拿双筷子都拿不稳。
看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把朱环宇和司马羽都逗乐了。两人本都是富贵之命,在此年纪应随着先生学习治国齐家平天下之事才是,却因种种变故不得不寄人篱下,受人奚落。但也因此两人得以一见如故,彻夜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