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而不死是为妖》不挂

1、楔子

　　大雨落了整整一日，天一直被乌云笼着，城里四处都是雾蒙蒙暗沉沉的。这种天气里，人人都躲回了家中，原本热闹的街上现在只看见零星的几盏在风中乱舞的灯笼。
　　府里也早早就掌了灯，柔光朦胧里只见廊上翘角的琉璃飞檐挑了一层水幕，雨喧人寂，庭中水击青石，哗然而响。
　　北辰胤正坐在桌前读一封信笺，烛火将原本寡白的纸照的有些泛黄，微弱闪动着的光影之下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已经让他凝神看了一晚的字。
　　三日后。
　　今天就是这信上所说的三日后。
　　他又展了展信，然后缓缓靠近了案上的灯烛，火焰从纸的一角猛的窜上来，虽然转瞬便随着信一同飘落而去，却还是照出了他脸上原本难以察觉的微笑。
　　铜冰鉴内温的酒还未冷，他给自己倒满了一杯，慢慢啜饮着。
　　他们也有近十年未见了。
　　等一壶酒快尽的时候，雨渐渐的停了。阴云慢慢散去，露出已经挂在梢头的弯月来。
　　尽管这一日已经要尽了，对方还是未至，北辰胤却没有半点焦躁，他的耐性一向非常好。
　　檐上残雨有节奏地击打在石阶上，轻微却连续的声音让周围更显得安静，在这安静中，一柄扇子不轻不重地搭在了他肩上。
　　北辰胤侧过头，果然看见那个人站在自己身边，带着贯用的微笑看着自己。屋外大雨方过，积水处处，而他一路前来，竟连衣摆都不曾被打湿了半分。
　　“龙宿，好久不见。”
　　“不过数年而已，”那被称作龙宿的人收回手，又缓缓笑道，“还是人称苍龙弓的北辰胤也会感叹时间易逝。”
　　北辰胤对他这话不置可否，缓缓站起了身，正色道，“龙宿今日前来究竟有何事？”
　　“吾远道而来，汝居然连杯酒都不曾请就直问目的，真是连半分朋友之情都没有。”
　　北辰胤叹了口气，好半天开口，“我认识你十余年，算上这次，统共见你出过三次门。想来若是没有大事，也不会让你特地出门。”
　　“哎呀，汝这话说的实在是一针见血，”龙宿眯着眼睛笑起来，“吾来确实有事，而且此事非汝不可。”
　　北辰胤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这事既然能难到龙宿你，难道我就能解决。”
　　“于汝不过举手之劳，吾要一把剑，”龙宿摇着手中的扇子，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令狐神逸铸的辟商。”
　　当年令狐神逸的得意之作为一对雌雄剑，名为古尘辟商，古尘光华内敛，而辟商则出炉便带湛湛紫芒。这两柄剑用了九年方铸成，其中古尘被赠与他人。铸了此剑的令狐神逸更是在自己作品完成后心力耗尽而亡，辟商自然会被巨锋里作为宗主遗作收藏。可没人知道，辟商初成时便已经落在北辰胤手中。
　　“开口便是北隅第一名剑，当真是好眼力，”北辰胤停了停，又道，“不过既然是龙宿开口，辟商我自然要送上。”
　　龙宿倒像早已经想到北辰胤会说出这话一般，脸上没有半分惊喜依旧是一点若有似无的笑，他略微点了点头，“那吾就多谢了。”
　　北辰胤刚要开口，却听到屋外一阵脚步声。转过头去，正看见一个少年正远远地从游廊上走来，脸上稚气未脱，举手投足却已经是一副天然的气派，正是北隅城主，北辰胤二哥的儿子，北辰元凰。
　　龙宿收了目光，笑道，“那吾就等汝了。”
　　北辰胤连忙挽留，“不喝杯酒再走么。”
　　“不打扰汝了。”龙宿话说着，人已经出了门。这时那少年也已经到了屋外，迎面走过来。
　　错身而过时，投在廊上的清冷月色照清了龙宿的面孔，让那少年看的微微一愣。
　　北辰胤见他猛然停下脚步便开口问道，“怎么了，凰儿。”
　　“记得在三叔这里见到他的时候，我还不到十岁，”北辰元凰进了门，又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只是片刻，廊上的人却已经消失不见，他回过头喃喃道，“这七八年过去，他的样貌居然丝毫未变。”
　　北辰胤拍了拍他的肩，自己却也忍不住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游廊，笑道，“不必说你，我们相识十三年，他的样貌和第一次相见时比，也没有任何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