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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陶二家的不讲理 “唉呦~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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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呦~怎么这么热闹!你们这是玩老鹰抓鹞子呢!”金凤抱着酒坛子一进门,就看见这副光景,扑哧笑了出来。众人一看她回来,便都撒了手,金凤把酒坛子放到厨房,又转身出来:“清哥,我兄弟好容易来一趟,你不带他进屋吃茶,怎么倒撺掇他跟人打架,若是他破了一点皮,看我饶你!”又看了一眼闹的披头散发的大嫂:“大嫂子,我兄弟好歹也算咱家亲戚,你这么着还要脸面不要?让人瞧见了,是说我兄弟不懂事还是说陶家待客不懂礼?哪一项好听?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嫂子你这模样可得体?”
说着走到小牧跟前,仔细查看,好在没伤了皮肉,只手上肿了一块儿,转头问陶清:“好好的怎么闹起来了?我差我弟弟来送礼的,又不是来要账的,这是为什么?”
陶清一摊手:“我拦不住啊,兄弟来的时候,大嫂点年货呢,说跟你写得年货单子对不上,又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正让小牧听到,这便打起来了。”
金凤冷笑:“我说呢!我弟弟打小都不曾跟人红过脸,最是个懂事的,今儿怎么翻了脸,原来是有人编排我!”小牧拉着金凤的手:“姐,跟我家去!咱们不在这受这混账气!这家待不得,跟这样的人活在一个屋檐底下,都要短寿好几年。”金凤被小牧拉着往外走了两步,回头一瞧,陶清神色焦急似又有些哀求,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金凤拂开小牧拉着她的手,反拉住他:“小牧,你别生气了,我没叫人欺负了去,你放心!我都嫁人了,哪有回娘家过年的道理,难不成,你让我和你姐夫和离?”小牧急道:“姐!她们明摆着难为你!”金凤拍了拍他的手:“小牧,难道不相信姐姐?你别气了,留了吃过饭再回去,都这个点了。”
小牧气鼓鼓道:“我才不在他们家吃饭,我怕硌了牙!你既然不和我回去,我就自己家去了!”说着一甩袖子走了。
金凤扬声道:“你晚上吃什么?”小牧头也不回:“我提了东西去盈盈家吃。”
金凤送走了小牧,回身就看见被小牧揍的鼻青脸肿的大江,也没理会,直接拉了陶清回屋。金凤不想撕破脸,虽说大嫂故意为难,但小牧把大江这一通打,也解了她不少气,况且家里还是大嫂当家,要真的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每月半吊的月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天色还早,也不到吃晚饭的时候,金凤打开窗户,洗了手,将屏风搬到窗前,映着夕阳绣菊花儿。自打金凤来了都是她备饭,今日因他们吵起来,陶清娘自知劝不住,叹了口气自去做饭了。
“天儿冷,你怎么把窗户开了,吹了冷风,明儿又喊头疼了!”陶清过来要将窗户关了。
“你快别关,我让他们闹腾的心烦,正好透透气。”金凤轻轻扎下一针,又小心的挑出来,“原来我在家的时候,闲来无事还读会子书写写字玩,打来了这里,不是围着灶台转悠,就是和你嫂子致气,真真是没趣儿。我呀,也想开了,以后不管你们家的事儿了,反正你也不是亲生的,人家也没拿你当亲兄弟,赶明年开了春,咱们俩出去单过吧。省得天天干活儿,却连个银子都摸不着。你大哥二哥的,却有钱去吃酒打牌,越发叫人生气。”
陶清搓搓手,其实媳妇说的是事实,家里除了那十几亩田地,剩下的零用钱全是他做木匠活补贴的,若是自己单过,不说能有多富裕,至少是能赶上一般庄户人家的,只是这事不大好办,一来,他哪里忍心将自己的娘亲舍在这家,还不知道让他嫂子怎么欺负呢,二来,若真分了家,他定然是什么都得不着的,到时候带着金凤,吃什么,喝什么?总不能什么都用银子买去,哪有那么多钱?说到底还是他陶清没本事。
陶清低了头,肩膀也耷拉下来:“怨我,要是我能多挣些钱,也不至于叫你跟着我受苦~”
金凤看他落寞的样子,有些不忍:“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也是个能干的了。我也是说气话,哪能真撇了娘亲自己单过去,发发牢骚罢了。”
晚间吃饭,一桌上静悄悄的,谁也没人开口,金凤给爹娘端了饭,便坐下默默吃自己的,陶家大嫂白日里闹了个没脸,也闷着声不说话,只是偶尔,陶大江碰到了伤口,丝丝哈哈的呻@吟两声。陶老爷子斜靠在炕头上,精神倒还好,吃着饭,见大儿子脸上挂了彩,便有些不乐:“大江,你又出去赌钱!跟你说过多少次,咱们家不比以前了,我是个病怏子,干不得活,你是老大,该给兄弟们做表率,带着大家把日子过好了是正经!怎么还是这般赌钱?还输了叫人家打成这样!”
陶老爷子活了这些年,看得最是清楚,自家两个儿子不成器,两个加起来也赶不上老三,可惜那个不是亲生的。他数落大儿子,但看到他被打了,到底还是心疼的。
“爹,我没赌钱~我这是~”陶大江有心解释,却被陶大家的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你解释什么,把咱们拿二两银子让老三家媳妇备年货的事也说出来?岂不更理亏!其实闹这一场,她也没输,最起码是知道了金凤手里真是没钱了,为了办齐年货,还搭上了自家养的鸡酿的酒。往后日子长着呢,钱攥在她手里,想怎么拿捏金凤,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转过天来,金凤拿帕子包了头,便在灶间忙活起来,炸藕夹,炸丸子,蒸了扣肉,料理了那几只鸡。陶清坐在灶膛前填柴,俩人忙活着,说着闲话。金凤炸了肉丸子,悄悄塞到陶清嘴里一个:“你尝尝,熟了么?”
“熟了熟了,真香!”陶清呼出一口热气,敢情是给烫着了。
“当然香了,我加了肉沫呢!还是用过了猪肉的油炸的!”金凤得意扬扬,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
“是什么这么香?大老远的把我肚子里的小馋虫都勾醒了,在肚子里直踢我。”陶二家的扶着腰,缓步走了过来,笑盈盈的靠在门框上。
金凤拿碗夹了几个丸子,端过去递给她:“嫂子粘不得油烟气,怎么又跑到厨房里来,你想吃什么,只管叫我给你送去,何苦劳动自个的身子!不就是几个肉丸子,看把你馋的。”
陶二家的接过碗,拿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直说好吃:“妹子你不知道,咱们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回肉,只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沾点荤腥,我这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吃什么都没甚滋味,就想着痛快的吃顿肉呢!”金凤看着她狼吞虎咽的,便笑道:“谁和你抢呀?你慢点吃,还有呢!”
陶二家的吸了吸鼻子:“金凤妹子,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这么香?”“是这丸子香吧,油里炸的,自然香了!我在灶前凑了大半天,想来是熏到衣服上了。”金凤道。
陶二家的却摇摇头:“不是这油腻腻的香!给我闻闻。”说着拉过金凤的袖子凑到脸上:“真好闻!”
金凤轻轻撸下袖子,两个手腕上各戴了一串檀香珠串子:“嫂子说的是这木珠串子吧,我今儿刚拿红绳穿了戴上。”
“正是这香,馥郁绵长比花儿还好闻,好妹子,给我一串吧,反正你有两个呢!”陶二家的拉着金凤的手不放。金凤怔了一下,这是陶清一颗一颗打磨的,戴在腕上就像陶清的手一下一下摩挲着她,暖暖的,她戴上就舍不得褪下来了,哪里还舍得送人,金凤将手抽回来,赔笑道:“好嫂子,不是我小气,只是这个是你三兄弟做的,虽不值钱,却是一片心意,两口子之间的玩意儿,哪里好拿出来送人?要不回头再见他给你做一串吧?”
陶二家的往门框上靠了靠,斜着眼看金凤:“好妹子,你唬我呢,他再做一串,还不知道用什么杨木柳木榆木呢,就是得了,也不及这个纹理细腻,更难得这香,我最近直犯恶心,正想闻闻这清清爽爽的味道。妹妹就疼疼我,借我一串儿,我也不是要你的,只借来戴几天,到你小侄子出生了,我便还你!”
金凤生气,你刚才还说嫌平日菜色清淡没有荤腥呢,这会子又说犯恶心了?说得好听只借几天,东西到了你手里,怎么可能还得回来?这是我相公做给我的,你想要找你自己相公去!心里这样想,却不能这么说:“嫂子,你要真稀罕这香味,我那里做了几个香囊,装的就是檀香木,香气比这珠串子浓,我这就给你拿去。”
金凤回屋,翻出前几日做的香囊来,取了两个,因时间短,也没绣什么花样子,只用丝线勾了边,拿来给她二嫂。谁知陶二家的拿在手里,看都没看,直接扔到地上:“做了东西剩下的下脚料,也拿来给我!刨碎的檀木屑子,倒叫你说的比珠串还好,不说你舍不得罢了!谁要你剩下的!”
“你!”金凤深吸了口气,才把那火压下去,弯腰捡起地上的香囊,回身三两步走到灶台前,一下将香囊扔到火里,火舌舔了上去,空气中弥漫上一股木头的焦香。金凤回头对陶二家的道:“嫂子既然不稀罕我的东西,何苦还和我要,既要了又这般糟蹋!你既不要,我也不留你摸过的东西,只打今儿起,咱们两清着,谁也别管谁要什么!”
陶二家的见她这般决绝,也有些心虚,小声嘟囔:“明明是你小气,不肯给我好的~”
金凤冷笑:“一个檀木串子就是好的?嫂子也太没见识了些,天下金山银山多了去,难道你要,别人就得给?我又没欠着你什么,你想要什么玩意儿,只管和你当家的要去,巴巴的来招我做什么!”
陶清一看俩人又要吵起来,忙过来劝道:“凤儿,快摆桌子吃饭吧,都是自家人,莫计较了!”
“哼,金凤这嘴,也太厉害了些,我不过管她要串珠子,她不给也就罢了,还这么一套一套的,我说大嫂,咱要是能想个法,让她吃个亏才好呢!”陶二家的让金凤一顿抢白,心中不忿,便跑到她大嫂屋里来,讨个主意。
陶大家的这两天身上不好,大妮又缠得她心烦,刚哄了大妮睡午觉,陶二家的就来了。
“嘘~你小声点,大妮刚睡着。怎么了,值得这么生气?”陶大家的自己也靠在炕头上,抱着个汤婆子暖小腹。
“就是金凤~我今儿向她讨个木头串子,她舍不得,拿了个香囊搪塞我,还抢白我一通,我实在气不过,才来讨扰大嫂,你可给我做主!”陶二家的扶着腰坐在炕上。
“大冷的天,你不在自己屋里养胎,去招她做什么!还说让我给你做主,我哪里还做得了主,打下个月,我还得给她半吊子月钱呢!刚才陶清还跟他大哥说,叫大江传个话给我,说我要是不给月钱,他就不做我给接的木匠活了,自己接活做去,得了钱也不交给我!我这也正生着气呢,可有什么办法,大江和二河成日不务正业的,若老三真这么着,咱们可就不好过了。”陶大家的叹气道,“还是罢了,先哄着她些,莫把她逼急了真要分家。田产都在咱俩手上,只要还有余地,她不会真翻脸的。”
金凤嫁到陶家一个来月了,说起来,农闲时节,每日和陶清耳鬓厮磨,个中滋味,像蜜里拌了糖,可生活总是如此,不可能十全十美的,陶家的两个嫂子,每每生事惹人不快。经过今日的事,金凤算是彻底死了心,再也不想着能跟两个嫂子交好了,原来还想着都是一家人,再闹腾能怎么样,如今看来,有些人就是那么不可理喻,最好的法子就是离的远远的,不和她们打交道就是。
接下来几天,金凤按时做了饭,吃过饭就回自己房里绣花,根本不和两个嫂子搭话。陶清没事做,就黏在金凤身边,拿了本诗词念给她听,或者拿了梳子给她通发。
除夕夜,一家人坐在桌前守岁,张罗了热腾腾的饭菜,金凤给灶王爷和陶氏祖先上了贡。陶老爷子挣扎着下了床,领着全家人给祖先叩头烧纸钱:“陶家的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我陶家香火永续,五谷丰登,年年有余。”
金凤跟着磕了头,又端出酒来,给每个人都满上一杯,陶老爷子让陶清娘扶着,坐在上首,陶清娘坐在他旁边,老大老二老三依次在下首坐了,各家媳妇坐在自己身边。
陶大家的笑道:“今儿除夕,咱们一起守岁,老三家的也来了,咱们这一家人就算是齐了。来,咱们先干了一杯吧。”说着,拿了根筷子,蘸了一点酒,抹在大妮嘴唇上,大妮伸出舌头舔了舔,喜得眉开眼笑,露出两个小奶牙。
陶二家的端起酒杯:“论年纪,该到我了!金凤妹妹虽然管我叫嫂子,可我这年纪,毕竟是小了一岁,合该先饮一杯。”陶大家的道:“你快干了,我馋酒呢,你干了我才好喝一杯。”
金凤一笑,也端了酒杯站了起来:“嫂子,我虽虚长了你一岁,可你毕竟是二哥家的媳妇,我嫁到咱们家,自然按咱家的辈份来,不然倒是我充大不懂礼数了。这一杯,我先饮。祝嫂子来年生个大胖小子!”说着一饮而尽。
陶二家的笑笑,却放下了酒杯:“正是呢,我这有了身子,不能吃酒呢,二河,你也不提点我!”于是换了杯白水饮了,施施然托着腮,让二河给她挑块鱼肚子吃。
往下,众人依年岁饮了酒,又一起敬陶家二老:“祝爹爹、娘亲福寿绵长,身体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