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程转合》顾心耘

7、前缘（二） 大都是缘分

　　如果说第一次在追捕NPC的活动中碰到清鸣是一切的开端，那么阮耘心第二次操纵着名叫谢晴风的医师大号碰到齐澄所掌控的剑客清鸣，则是让这个开端延续下去，成为了她和他纠缠至今的孽缘。
　　还是参加追捕NPC的活动，这一次的活动地点放在了肃王府里。因为王府内空间狭小，还要逼着站在院外巡逻的NPC的骚扰，所以大多数玩家在活动开始前都聚集在了肃王府的正厅里，等着缉拿身怀反心的肃王。
　　放眼望去，小小的正厅里乌压压一片人头，阮耘心扫了一眼就有点密集恐惧症发作。
　　她不由地向屏风后面的角落走去。
　　今日她没有迟到，所以来的早点防止活动开始后地图排队。因为大多数人都希望NPC出来后能跟上NPC的动作，所以都挤到了前面去，此刻这个小角落里的人比前面稍稍稀疏了一点，也因此能让人看清每个站在这里的角色的名字。
　　好巧不巧的是，清鸣正站在她的右前方，那一个骑着白马的剑客形象就这样直接地穿过屏幕，被阮耘心收进眼底。
　　又碰到他了！
　　在心底惊呼了一声，虽然阮耘心在小号上时每天都能看到清鸣在线，但是自初见那天后清鸣就再也没有主动带她做任务，她也没好意思去继续麻烦人家，所以也未曾见过几面。如今在这人头攒动的环境中猛然再见，竟又生出了一番别样的感觉来。
　　千人过眼，只识君面。
　　虽然知道头顶的角色名称随时会暴露自己，阮耘心还是下意识地偷偷挪了挪脚步，将操控的人物躲在一个花瓶架后这才敢选择清鸣为目标开始打量他。从外观、坐骑、角色经历、角色修为一路看下去，正在她看得津津有味恍然不觉NPC肃王已经出来之时，被他选中目标的剑客突然下马，施施然一掀袍角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呀！”看着屏幕上浮现的那栏小字，坐在电脑前的阮耘心不由得惊叫出声。所幸身边的室友都带着耳机，无人听到她的惊呼。脸上蓦地浮起一朵红云，仿佛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了个现行，游戏里名叫谢晴风的医师僵了一瞬，在给身前的剑客上了一个护身符后匆匆绕过屏风，奔入了前厅的人潮中。
　　他怎么会发现她在看他？！
　　刻意不让自己回头去看清鸣的反应，阮耘心直到跑到了门口这才敢停下来理一理事情发生的始末。太奇怪了，她选中清鸣为目标，清鸣又不会知道，那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在看他的呢？而且屋子里那么多人，他又是怎么注意到她的呢？……
　　怀揣着十分的不解，阮耘心几乎是浑浑噩噩地捱到活动结束的。领完了奖励她几乎是一刻不敢停地下线换号，然而等到她登上那个名叫阮霁雨的小号时，却突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去找清鸣说谢晴风是她的大号，问清楚原因？不不不，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回答他的问题。旁敲侧击地询问他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可是清鸣和自己还没有熟到那个程度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自己干自己的事？可是这个问题盘踞在心里简直是要憋死了……
　　苦恼地思索了半天，阮耘心还是决定憋死自己。她的脸皮实在没有那么厚，能够去解释她自己做出的“痴汉”行为。只是心中仿佛有一个瓶子还差一点点就能灌满了却始终到不了那个刻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能继续灌满这个瓶子。
　　怀着满腹心事阮耘心清了几个地图任务后就有些厌倦了。第一次觉得自己一个人做任务好无聊啊！百无聊赖中她选择传送回帮派家园。
　　《江湖外传》不仅仅是一款角色扮演的MMRPG游戏，也是一款大型的家园生活游戏。阮耘心之前在帮派里就喜欢打理帮派的家园，如今小号进了清鸣的帮派，也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开发家园的任务。算计着时间心道应该可以收获了，然而走到菜园前阮耘心却傻了眼。
　　我的草药呢？！
　　泥土是新翻过的，肥料也是刚刚才浇的，然而昨日还好好种在地里的草药却都换做了新的种子。匆匆几步上前查看新种子的种植时间，不过是几分钟之前，心道那个“采药大盗”应该还没有走远，阮耘心赶忙召唤出坐骑向着下一片菜地赶去，她一定要抓到那个人！
　　不远处齐澄给最后一块菜地施完肥料正慢慢站起身来，就听得身后马蹄呼啸有人匆匆赶来。大概是他刚才收获的那些草药的主人吧。有些好奇就他这个小帮派还有谁会喜欢做这种事，游戏里的剑客不由得转身张望起来。
　　“咦，是他？”远远地看见草地里站着一个人，待到看清那人的角色名时阮耘心按在键盘上的手突然顿了顿，连带着骑着的马儿也停了下来。想到之前在肃王府发生的事，阮耘心的脸又热了起来，慢吞吞地打着马来到清鸣身前，她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说点什么。
　　隔着屏幕齐澄自是不知道阮耘心的变化，见到来人是自己上周捡到的那个“守财奴”医师，不由得笑道：“原来是你。这些草药，想必都是你种来卖钱的吧？”
　　有了清鸣先开口，阮耘心只要应答便容易了许多。“是啊，你是刚刚收的么？收获时的成长时间有多久？有没有到48个小时啊？”
　　因为游戏里规定草药成长需要足够的时间，如果提早收获很有可能就会收到“长残”了的草药而导致卖出的价格变低，所以阮耘心先前为什么这么着急就是怕有人不懂这一点提早收了她的草药。
　　“我是看满了48小时才收的，这些我都懂。喏，点我交易，我把你的东西给你。”
　　幸运的是，清鸣对这些也都了解。接过清鸣交易过来的草药，阮耘心仔细清点了一遍发现一根没少，正抬头想要想清鸣道谢，却发现刚才还站在这里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点开好友列表一看，清鸣此刻已经去了历阳城，那是满级后才能打开的地图。以她现在这个小号的等级，自然是去不了的。
　　阮耘心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小号下线，大号上线。不敢直接加清鸣好友，因为那样他就会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传送到历阳城，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中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阮耘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在流动的人群中把清鸣找出来。
　　在奔走不断的人群中想要找到一个人，这简直是一件自虐的事。也许自己刚走过的地方下一刻那个人就来到，然而没有回头的自己仍然傻傻地往前找，两个人就彼此错过。怀揣着这样的忐忑与不安，可是她的固执左右了她的行为，在内城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清鸣，阮耘心想了想决定去城外的村庄碰碰运气。若清鸣也不在城外的村庄而是去了什么地图的特别角落，那她也真是没有办法了。
　　虽然有了目的地，但阮耘心还是不放心地在历阳城的长桥上打马慢行，不愿错过任何一个来者。行到桥头路口，正犹豫着该从哪边城门出去时，那个心里念了无数次的名字却突然从桥的左边行来。
　　一刹那的恍惚，阮耘心站在扬州城的桥上，与清鸣擦肩而过。没有再继续追下去，因为她已经找到了那个人，并且填满了这个瓶子。从一周前她于一片“尸体”中拉起清鸣的那一刻开始，甚至是初遇时就埋下的伏笔，她关心他，注意他，寻找他，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她喜欢他。
　　这世间种种深情，最无端而起的那种，追究起来，大都是缘分吧。

　　从那日起，阮耘心下意识地开始关注清鸣。虽然她仅仅与他相识在游戏中，但这都阻止不了她通过各种途径手段旁敲侧击打听着清鸣的信息。虽然这样搜集来的信息往往零碎而无趣，但她愣是能把清鸣只有几百条转发抽奖消息的微博看一下午、笑一晚上。有缘只是开端的借口，真正让一段关系开始发展的，则是从相处过程中发现的契合。
　　但在游戏里，阮耘心几乎很少和清鸣交流，更不要提主动出击。她更享受的是偶尔在人群中碰面的默契，或者是自己早已有预谋的“巧合”。她坚持着相信日积月累产生的默契与巧合会加深清鸣的印象，用这样隐晦而迂回的行为为自己编织一个美梦。
　　多傻的姑娘啊，如果这是一个故事放在如今的阮耘心身上，她一定对故事中女主角的心思嗤之以鼻。但她当时就是这样一个傻姑娘，连能在跨年前几分钟在偌大的地图上找到清鸣都觉得是天大的缘分，却忽略了她之前已经寻找了多久的时间。
　　她曾经觉得，那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但到最后她才明白，站在桥上的人也许真得只是在看风景，而她无端的到来，只是生硬地闯入了别人的梦罢了。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段其实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自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