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程转合》顾心耘

5、故人（三） 只是难过，

　　这家餐厅虽然用餐的人不少，但上菜的速度还是挺快的。毕竟在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能够招徕那么多顾客光顾而且又甚少流失，靠的不仅仅是美味的菜品，还有极快的翻桌率。Z市的老年人恐怕不喜欢这样高的效率，但对于向来就快节奏的年轻人来说，却很是习惯。看着以光速上来的慢慢一桌菜，再用余光瞟了一眼在门口的等候区翘首张望的人群，阮耘心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她不是故意找了一个这么赶的地方吃饭的啊……
　　虽然刚才一笑释前嫌，但毕竟是谈过恋爱又分手的两人，交换完想要的信息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气氛难免有些尴尬。夹了一筷子糖藕慢慢咀嚼，酝酿了半晌阮耘心终于鼓足了勇气打破之前的平静。
　　“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安排的话可以再找个人少点的地方坐坐。
　　放下吃到一半的春卷，齐澄先是眉梢一挑，继又摇了摇头，无奈道：“我晚上还得加班赶一个报告。怕是没时间陪你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听了齐澄的回答阮耘心“嘭”的一下涨红了脸，为什么他的最后一句话那么暧昧啊！明明他应该恨她的啊。
　　“你……我……你不恨……”
　　“你为什么会想请我吃浙菜？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品尝一下你的家乡风味呢。”
　　差不多是同时开口，齐澄就好像没听到阮耘心前几个字似的打断了她的话。临到自己说完，又看看阮耘心欲言又止的表情，他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反应过来。
　　“你刚刚说了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不知道齐澄是否真的没听清自己说什么，但是勇气稍纵即逝，阮耘心却是不敢再在这样和睦的氛围下把自己的问题重复一遍的。直白不行那就装傻吧，她不着急，她不着急……
　　“我只是想问你觉得这里的菜怎么样？”
　　装傻充愣谁不会，放在膝上握成拳头的左手渐渐放松，齐澄其实听清了阮耘心的问话，但他也害怕阮耘心会真得将这个问题这么直白地问向他。因为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无法回答。
　　“嗯，挺好的。你知道我在吃饭问题上向来没你那么有追求。”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还不忘将战线转移到阮耘心身上。看着她也在暗中呼出一口气，然后继续挂上满不在乎的笑容与自己周旋，齐澄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和阮耘心其实挺像的。他们都在极力隐藏自己最真实的意图啊，三年的时光，学会的不仅仅是成熟，还有成熟背后所附带的伪饰。
　　她还是曾经的那个她吗？
　　在齐澄打量自己的同时，阮耘心也在调整自己的面具准备迎接更多的考验。既然他们两个人必然有此再遇，那她就得打足了精神去应对齐澄才是。女人天生丰富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想要将齐澄最真实的想法挖掘出来，也将昔日的那个齐澄挖掘出来。虽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找到那个曾经的齐澄，也不知道自己如此汲汲寻找的意义所在，但是作为一个偏执且固执的人，只要是她做出的决定，无论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她都不会后悔。正如当年毅然决然的分手。
　　“那看来你这几年还是没什么长进。”用略带嘲讽的语气回应齐澄的挑衅，他们以前谈恋爱的日常就是互相嘲讽直到其中一方认输，当然，这“认输“大都是齐澄在她哀嚎着你就不能让让我的前提下产生的。
　　仿佛感受到昔日牙尖嘴利的对手又回来了，齐澄也更加放松地倚在沙发里回答她：“其他地方有长进的就可以了，反正饿不死。”
　　“没有女朋友给做爱心便当？”
　　突如其来的一问，阮耘心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想要呛一下齐澄。然而效果似乎没有预计的好，只见齐澄靠着沙发的脊背突然僵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懒洋洋地回答她。
　　“还没有到那一步。”借着眯了眯眼又打个哈欠的动作躲开了阮耘心审视的目光，齐澄的反击也是极快，“你呢？周末男朋友不来陪你？”
　　原本还想通过观察齐澄表请来确定事实真相，然而齐澄的反击却打乱了阮耘心的计划。有些不自然地撇开头，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他最近有点忙，周末加班，和我说了。”在说到“和我说了”几个字的时候阮耘心还刻意晃了晃手机。
　　“哦。”自己的反击被敌军化解了，齐澄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原本已经缓和的气氛又变得尴尬了起来，这次是齐澄率先打破僵局。
　　“刚见面何必那么剑拔弩张的。耽误了一桌好菜，我们不急，外面的人可都急了。先吃饭吧。”说罢，他还给阮耘心舀了一勺子蟹粉豆腐表示和解。
　　“谢谢。”看着豆腐进了自己碗里，阮耘心扫了一眼餐桌，把那碟脆炸春卷和齐澄面前的腐皮鸡毛菜换了一下。“这个挺好吃的，你喜欢的话就多吃几个，油炸的我吃不了多少。”
　　“好，那我来解决。”
　　阮耘心有些机械地吃了几勺蟹粉豆腐，又偷偷地用余光瞟了正在认真消灭春卷的齐澄几眼。其实在陡一听闻齐澄现在有女朋友时心里还是堵了一下，只是小心翼翼地藏住了没敢表现出来。暗中骂了自己一句别再惦记其他锅里的，戳着筷子纠结了半天阮耘心还是忍不住开口“关心”一下齐澄。
　　“那你女朋友不介意你和前女友见面？”
　　“你男朋友介意了么？”换来的却是齐澄头也不抬的反问。
　　“没有……我没和他说。”
　　“我也没和她说。再说了，我们现在最多也只是普通朋友，说不定吃完这顿就没下顿了，他们还担心什么？”
　　齐澄不介意把现实说的更残酷一点。他知道阮耘心爱胡思乱想，此刻煽风点火却又不戳破的姿态才是让阮耘心最难受的。他或许真是有些恨阮耘心吧，否则也不会如此作弄于她。看着阮耘心脸上不小心露出来的几缕挣扎的表情，齐澄选择埋头吃饭拒绝自己内心一丝丝的动摇。他应该恨她的。
　　“嗯，那你快些吃吧。吃完了早点回去。”
　　像是一只被霜打过了的茄子，阮耘心竭力保持着镇定，只是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对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再也提不起胃口。齐澄的话再符合情理不过，她也无法反驳什么，便也只能将所有的苦果自己吞下。
　　只是难过，真得很难过啊。
　　好不容易捱到一席宴罢，齐澄甚至来不及交换一个新的电话号码就被上级的电话催了回去。失魂落魄地打通了秦晓的电话，阮耘心也顾不得形象了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哭了出来。
　　“晓晓，我好难过啊。”

作者有话说

　　内容稍短，补足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