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同学（一）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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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并没有忘记他，不是吗？”
这一次秦晓没有打趣阮耘心，而是拧着眉头严肃地说出她所看到的事实。
颓然地闭上眼睛倒在沙发上，阮耘心一只手合上旧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摩挲。过了良久，她才迎着秦晓逼问的视线睁开眼，点了点头。
“我做不到。”
听到她承认，秦晓这才放柔了眼神握住阮耘心的另一只手。作为一直在跑的“猪”，她也是能理解阮耘心放不下齐澄的原因的。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秦晓再度开口却成了埋怨。
“你也真是的，当时怎么不把这些细节告诉我，你敷衍我是吧！”
说罢，还做出要拧阮耘心的动作表示不满。
被秦晓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但又立刻明白了她为什么这样说，阮耘心装着讨饶的样子躲开秦晓的皮肉攻击，眼底的忧郁却渐渐地散了。
“你总得让我有一段可以隐藏的黑历史吧！什么都和你说了我岂不是都要暴露在阳光下灰飞烟灭了。以后都告诉你都告诉你啦！”
笑着抓住秦晓的老虎爪子不让她乱拧，阮耘心抬头望向秦晓的眼中盛满谢意。
“谢谢你，晓晓。”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秦晓又住得比较远，所以她没来得及听完阮耘心和齐澄全部的故事就得先回家了。在地铁站目送着秦晓进站，阮耘心揉了揉还有些红肿的眼睛心道自己这幅样子不能被父母看见。翻了翻钱包发现还有点零钱，阮耘心走到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根冰棒当做冰块敷在眼睛下面，向着不远处的城市公园走去。
虽然是冬天，但因为Z市靠近海边纬度又低，晚上倒没有特别冷，公园里不少人还在坚持着锻炼健身的事业。阮耘心看着身边一个接一个人跑过去，大都是身材较好的年轻人，她羡慕地叹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瘦下来却只是瘦了的小腿。当年和齐澄见面的时候她还有点胖胖的，和瘦瘦的齐澄站在一起自己都不忍心看。那时候她大吼着要减肥不能让自己比齐澄还胖，而齐澄只是笑着说等他们下一次见面来验收成果。没想到这下一次见面就是三年后了，不过今天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
注意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又没有下一次见面了。
有些负气般地跺了跺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右上角闪烁的绿点时心底隐隐有一丝期望。然而当她解锁屏幕点开微信的时候，却失望地发现那只是一条简单地公众号推送。手指下移，那个自己期待着信息的人却沉默如磐石，不肯再对她多说一句。
就这样，完了？
心中有一个大大的问号，然而接踵而来的另一个声音却在讽刺地说“不是早完了吗”。冰棒在温暖的空气中开始融化，袋子外滴滴答答的水声代替了阮耘心的哭声，在公园的角落里随着夜风一起消弭于众人的耳朵里。一把将冰棒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阮耘心突然一点也不想隐瞒自己的悲伤了。和齐澄见面前画的妆早已被之前的泪水冲刷地斑驳，出门送秦晓的时候也只是简单地用纸巾擦了一下，此刻怕是更花了。但是没有关系，天这么黑，这些悲伤也只有自己知道，没有人会看见，不是吗？
然而当第二周周末阮耘心参加初中同学聚会时，她才知道其实还是有人看见了她的。
“诶，阮耘心，真得是你啊。上周日我在城市公园看到一个人有点像你，但是发型不一样，就没上去问，原来真得是你啊。”
说话的人是张乔敏，因为他们一班人马还没有到齐，所以先来的人都只在酒店大堂的一角站着。阮耘心到的早，正在和旁人说话，冷不防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去看到的正是初中时坐自己前桌的副班长。
因为之前实验学校的小升初考试没有考好，所以阮耘心初中只是按片区分进了新家附近的一所普通中学，同班同学大都住在附近小区，城市公园也是这附近居民经常去散步的地方。没想到自己那天的糗样被熟人看到了，阮耘心心里先是一惊，继而不动声色地答道。
“乔敏，好久不见。”
“哈哈，好久不见。你这个新发型挺好看的。”张乔敏虽然看到了阮耘心的糗样，不过也只是处于好奇才那样招呼一声，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两个人笑着就发型的问题和周围的人寒暄了一会儿，等到曾经的班长徐媛媛跟着他们的班主任李老师一同进了大门，他们这群人才凑上去准备上楼开宴。
因为他们初三五班的男女生比例接近1:1，所以组织者徐媛媛本来的打算就是按照男生一桌女生一桌这样排下来的。然而不知是哪个好事分子起哄，要班里唯一一对从初中走到现在的情侣坐在一块，打乱了原本的部署，所以最后班长也只好妥协，让大家随便坐，坐满了就好。
虽然阮耘心初中的时候一直担任班里的学习委员，和同学们的关系不错，也有几个特别要好的小姐妹。但是自从她考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又考进了H大，她和大部分留在Z市的同学的关系就淡了下去，平时也不过就成了微信里的点赞之交。眼光在席上逡巡了一遍，似乎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剩下的除了张乔敏右边还有两个空位之外就都是挨着男生的座位了。
静静思考了一秒钟阮耘心拎着包坐到了张乔敏身边。
张乔敏也热心地欢迎了她，毕竟她们刚才的口红话题才说到一半。
女生基本上都到了，阮耘心身边那个位置因为背靠门口，所以后来的几个男生也都坐到了别的位置上。阮耘心估摸着人应该来齐了，正打算伸长了脖子看看自己还能认出哪些老同学时，嗖地一声风响，她背后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迟到了啊程皓，今天就你最晚到，快来，就差你了！”徐媛媛坐在正对门的位置，抬头就喊出了来人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阮耘心原本因为好奇来人而扭了一半的脖子就好像卡住了一样，过了半晌，又慢慢地扭了回来。听着来人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坐下，又将外套脱下挂在椅背上，阮耘心眨了眨眼，在万般无奈下僵着一张笑脸转向程皓。
“好久不见，程皓。”
“阮耘心？好久不见。”大大方方地向她点头致意，相比较阮耘心的尴尬僵硬，程皓的表现要自然地多。在心里毫不怜惜地唾弃了自己一番，阮耘心转回身的时候心中大叹，看吧，这就是喜欢过和被喜欢过的区别。
当年的阮耘心，曾经喜欢过程皓，并且还在初二的寒假，表白过，然后，悲剧。
虽然在那之后的十几年中阮耘心无数次嘲笑过自己单纯的喜欢，并且早已经放下了程皓这码人，但是在面对自己曾经在无知懵懂的少女时代喜欢过的人的时候，她还是没奈何地尴尬了。
虽然被喜欢的人可能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旧情，但喜欢的那个人却还是习惯性地对此念念不忘。由此，高下立辨。
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如锋芒在背。
其实当年并没有人知道阮耘心喜欢过程皓，因为她一直将自己的心事隐藏得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程皓存在的场合，阮耘心就总是觉得自己身上绑了一个炸弹，随时可能被他引爆。这也是虽然当年她和程皓都考上了Z中却几乎没有往来的原因，她虽然已经不喜欢他了，却不想把自己曾经的秘密公之于众。
她对于自己的秘密，向来隐藏得很好。
张乔敏在和她左手边的李思然聊班上的八卦，阮耘心闲着无聊便也凑了一只耳朵去听。之前几次同学聚会她都没有参加，对众人的近况自然是不了解的，此时也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一点点拼凑出每个人的生活状况来。大家似乎都过得挺好的啊，只是感情方面嘛……
她还没来得及感叹这世上有情人真是太少了，张乔敏忽然转过头压低了声音问道：
“耘心，你那天哭，是因为男朋友？”
“啊？”不知道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了，阮耘心装着没听清张乔敏说什么，疑惑地回看她们。“你刚才说什么？”
本来希望自己装傻能把之前的事情糊弄过去，没想到张乔敏倒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压着嗓子又把疑问复述了一遍，张乔敏和李思然两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阮耘心，眼中八卦的小火苗已经快要窜到天上去了。
被这样执着的眼神盯着，阮耘心只觉得背上汗毛都要一根根竖起来了。无奈地缴械投降，她也压低声音回答她们：“算是吧。”
对她敷衍的答案并不满意，张乔敏的脸上写满了“你不诚实”四个大字，她身边的李思然则是被阮耘心话中的意思勾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八卦。
“看不出来啊，你也有男朋友了。诶不对，你男朋友怎么惹你了？竟然能把你惹哭了！”
什么叫做“我也有男朋友了”，难道我就不能有男朋友么！内心暗暗对李思然的说法吐了个槽，虽然她知道这样的认识可能是建立在她上学时从来不和男生接触的表现上，但是都过去十几年了，要是一直用原来的眼光看人，怎么可能看得准啊！
哪怕是用原来的眼光看原来的她也没看准，她可是和程皓表白过的呢！
内心的小魔鬼站在感情的制高点鄙视了一下还在傻白甜的同学。阮耘心想了想，决定诚实地回答李思然。
“因为我们分手了。”
她很诚实。是男朋友，是分手了，只不过，是三年前。
然后阮耘心得到的就是张乔敏和李思然的一番劝解，摆出一脸愁苦哀伤的样子配合着她们散发的母性光辉，泪光涟涟的眼中也渐渐有了新的神采。终于，时间不早，同学会也要散场，阮耘心挣扎着挤出一个笑容和张乔敏她们在酒店门口挥手告别，转过身去时狠狠地抽了一下嘴角。
妈呀，估计接下来她阮耘心有一个负心前男友的事迹要传遍初中朋友圈了。
“噗。”
想到这里，阮耘心站在路灯下突然捂着嘴笑了出来。编一个故事总比把真相揭露出来强，而且既然是分手的负心汉那就大家一起谴责吧，也没什么可以挖的花边消息了。虽然她不小心让齐澄背了一次黑锅，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欺负他却让她有一种奇怪的兴奋，仿佛她们是还有联系的。
哪怕是这样的联系，也比断得一干二净要好吧。
路灯下的人只笑了一声就停住了，然而就是那一声笑，让站在阴影里的另一个人顿住了脚步。只见路灯下的那个人仰起头看了看浓云遮盖的夜空，又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阴影里的那个人看着路灯下那人的影子越来越长，终于长叹一声，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同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