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同人圣光之途》穆兰馨

1、黎明前的黑暗

　　黑暗，无尽的黑暗追赶着她，她只能在更辽阔的黑暗中茫然地奔逃。一个嘶哑而沉重的声音回响着：“你逃不掉的……你已经逃不掉了……”
　　她撞上了一堵墙——这次真的无路可逃了。但就在这个绝望的时刻，另一个清亮而决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传送回去，艾琳，传送回去，报告我们的发现和失败！”
　　她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转过身去，眼前豁然开朗。一间散发着病态的绿色光亮的大厅里，她紧贴墙脚，前面是一个紧握着一把银色重剑的人类女子，女子的前面是一个挥舞着双剑的人类男性和一个手持藤杖的德鲁伊……在他们的前方和四周，是潮水一样源源不断从大厅的各个角落里涌出的亡灵，以及一个在亡灵大军汪洋大海的彼岸，与他们遥遥相对的亡灵巫师。亡灵巫师气定神闲地指挥着一干亡灵对这支试图从角落中突围出去的小队进行最后的剿灭，蓝色和紫色的光芒在他法袍的镶边上跃动，令他们既无法直视更无法靠近。
　　金色的光芒从女子的剑上发出，如同收割麦子的镰刀一样扫过那些朝他们逼近的亡灵。双剑的挥砍下，碎裂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喀拉”声，腐肉和粘液喷溅在他们的盔甲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光泽。她贴着墙壁努力站直自己的身子，将魔法的火焰投掷向那些不知疲倦和恐惧为何物的敌人。德鲁伊的咒语召唤的藤蔓和雷电一次次地为他们清开一条细小的道路，但这条通往大厅门口的道路很快就再次被骷髅和食尸鬼们堵得严丝合缝，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往门口移动的机会。
　　“我们逃不掉了。”艾琳绝望地想。她已经快站不住了，只是依靠着最后的意志力在勉强支撑。
　　“传送回去，艾琳！去向黎明使者报告！”说话的，是站在她身前的那个女子。
　　“不，维茜娅，我不能抛下你们……”身为同袍，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何尝不也是一种幸运。
　　“你必须回去报告，这是命令！”最后的四个字像一根针一样把她扎醒了，虽然还有些犹豫，但她分明听见自己已经开始念诵起很久以前就学会的传送术，蓝色的奥术光芒一层层地包裹了她。远处的亡灵巫师显然已经猜到了她准备使用什么法术，食尸鬼和魂尸撇下其他人，专心奔着她过来。但一道金色的光芒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将食尸鬼和魂尸隔在了外面，锋利的剑刃紧随其后，为她完成咒语争取到了最后几秒宝贵的时间。
　　在咒语完成的瞬间，奥术能量即将打开传送通道的一刹那，艾琳赫然看见从对面的亡灵巫师手中飞出了一团暗影能量，径直朝着她飞来。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准备承受这足以击碎她的咒语和生命的一击。
　　但预想中的痛苦没有到来，而是硬生生地停住了。在法术生效的瞬间，艾琳下意识地张开了眼睛：那一束暗影能量并不是凭空停住，而是撞在了一个人影的身上。阴影完全包裹住了维茜娅的身体，原本闪耀在年轻圣骑士身上的一层淡淡的蓝光，勉强挣扎了一下，也被完全吞噬了。
　　黑暗也吞噬了她，一点一点地，从指尖，到身体，到整个人……

　　艾琳惊恐地想要喊出声，但最后，她竭尽全力，也只听到了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嘶哑破碎的声音。
　　“艾琳，艾琳……”她感觉到额头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完全没有合作的意思，而且浑身上下都像是被人痛打了一顿似的。她轻轻地蠕动了一下嘴唇，想问这是哪里，结果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更别说提问了。
　　“嘘，别动，你在圣光之愿礼拜堂的一个隔间里，我们已经把这里改造成医护站了。”艾琳听出来这是银色黎明战友尼古拉的声音，“别担心。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联军已经成功突袭纳克萨玛斯，克尔苏加德已经被杀了，连他的那个什么宝贝匣子也被拿回来了……”尼古拉的声音忽近忽远，听的不是那么真切。艾琳想问他，克尔苏加德的命匣有没有被彻底摧毁；还想问他，纳克萨玛斯有没有被彻底净化；还要问问他，维茜娅他们，是不是真的已经……
　　但最后，艾琳只是翕动嘴唇，发出了一个微弱的“维”音。
　　尼古拉轻轻地按住她的手，语气变得沉痛了很多：“艾琳，你听我说，第一批去的人，只有你回来了。万幸，你带回来的消息让我们调整了后面几波进攻的兵力部署，才换来了今天的胜利。凯旋的部队说，没有见到维茜娅他们，连尸体都没有见到……艾琳，你不要哭，我相信圣光与他们同在，你也要相信。他们……他们只是完全地融入进圣光之中而已，我们迟早——也会……”明明还在劝艾琳“不要哭”，尼古拉自己却已经抑制不住地号啕出声，“圣光，圣光啊，这场该死的战争已经毁了我们多少人？！它还要持续多久啊？！！”
　　“圣光”一词像是一剂强心针，艾琳觉得自己仿佛凭空添了几分力气，吃力地想抬起手去安慰这个哭得不能自已的大男孩。但她的手指刚微微一动，尼古拉就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年轻战士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又用力地吸吸鼻子，帮艾琳换了额上冷敷的毛巾，才用还略带颤音的声调说：“我先走了，还有不少天灾的余孽在这附近活动，休息的时候我会再来看你。”
　　艾琳听见金属靴底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咔嗒声渐渐远去，隔间的门也随之轻轻合拢。得知自己平安地身处圣光之愿礼拜堂令她安心不少，她放松地让自己陷在床铺和被子之间，也不再想反抗那铺天盖地向她侵袭过来的睡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梦中，但艾琳确信自己听见了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说话：“……是的，请交给我，我会以圣光之力净化它的……”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有梦境在不停地变换着。
　　“你叫艾琳？我叫维茜娅，维茜娅·埃斯特利尔。我以后要做一个像我爸爸那样的圣骑士……”一片朦胧的阳光，温暖的空气中依稀有橡树的香味和大教堂里的薰香味道。
　　“法师的课程？据说那些法术都超复杂难背，是不是？我啊，最怕背书了……”薰衣草的花香在风中弥漫，还有冗长的咒语在她耳边回响。
　　“我要去北方——我宁可与亡灵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愿再和活人为敌……”海水的咸腥味，还有海鸥的鸣叫。
　　“很高兴能与你并肩作战。”弥漫着亡灵腐臭的空气中，有木柴在火焰中爆裂的声音。
　　“再见了，艾琳……你最好……不要再见到我了……”黑暗包裹了圣骑士银色的盔甲，她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黑暗中，那一层银色的，金色的，蓝色的光芒，原本包裹着她的光芒，也慢慢地消退了，只剩下两团冷冷的蓝色火焰在一片黑暗中跳动着，像是一双冷冷注视着她的眼睛。
　　艾琳一声尖叫从床上跳了起来，全然不顾自己高烧刚退的一身大汗，更顾不得自己惊扰了同屋其它正在接受治疗的伤员。她随便抓了一顶斗篷披上，忙不迭地想冲出门去找自己认识的人，却一头和正走进隔间的指挥官埃里戈尔·黎明使者撞了个满怀。
　　“斯坦布雷小姐，你已经痊愈了吗？”看到一天前还发高烧昏迷不醒一直要靠肉汤吊命的重病号，此刻居然已经能起床了，埃里戈尔吃了一惊。
　　“长官，”艾琳稳住脚步，勉强行了个礼，“恕我冒昧，听说联军已经拿到了克尔苏加德的命匣，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命匣已经交由圣光教会的蒙托亚神父完成最后的净化了。”说完，埃里戈尔确认完伤病号的情况，转身就忙着出门部署新的作战计划去了。
　　看来，那不是做梦，克尔苏加德的命匣千真万确是被拿去净化了。艾琳和蒙托亚神父打过几次照面，没有太多的接触，不过既然是圣光教会的神父，想来解决一个命匣应该不成问题。想到这里，她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坐在了地上。刚交接完岗哨的尼古拉从门口一个箭步冲进大厅，将她扶起来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又从厨房的大锅里舀了一碗麦片粥塞到她手里。
　　“先吃点东西。圣光呐，你居然这么快就能起床了，我还以为你要赶不上我们对亡灵天灾的最后追击呢。”尼古拉气喘吁吁地笑着说。
　　“听起来情况不错嘛……”艾琳慢慢地搅动着碗里的麦片粥，喃喃自语一般地说。
　　“确实不错。克尔苏加德一死，天灾算是少了个首脑级人物，剩下的这些散兵游勇可就好解决多了。赞美圣光。”
　　“赞美圣光……”艾琳心不在焉地回应道，“尼古拉，你知道有什么情况会让我们找不到他们的尸体吗？”
　　“我想想，”尼古拉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一种可能是，他们的尸体已经被天灾军团当作食尸鬼的养料了——真恶心。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的尸体和亡灵的尸体混在了一起，毕竟过去了那么久。还有的话……”他突然脸色一变，跳起来就往门外走去，“艾琳，谢谢你提醒我，我这就去找黎明使者。”还不等说完，他就已经消失在礼拜堂的门外，风卷着细小的雪片往门里灌，艾琳裹紧了斗篷，埋头吃起已经有些凉的麦片粥。
　　时间一天天过去，北方的冬天漫长得叫人难受，仿佛春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一样。艾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恢复，然而亡灵天灾的活动却丝毫不见减少。也许对于这些无脑的怪物而言，指挥官的缺席并不会妨碍到他们按着本能继续进行各种破坏。
　　捷报是在大雪停后两天传回来的，圣光之愿礼拜堂里人人为此欢欣鼓舞：纳克萨玛斯向北逃走了，看起来反抗天灾军团的人们至少取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泰罗索斯公爵破天荒批准大家“小小地喝一口酒”来表示庆祝，然而艾琳却总在心里觉得隐隐不安。思来想去，年轻的法师站起身，披好御寒的毛皮斗篷，在人群中找到了正和尼古拉谈笑风生的圣光兄弟会指挥官。
　　“斯坦布雷小姐，我记得今天没有安排你轮值啊。”黎明使者的眼神有点困惑，泛红的鼻尖表明他肯定也喝了酒，只是还没到妨碍他思考的程度。
　　“长官，我觉得很不安，我是说，关于纳克萨玛斯北逃的事情——这太不正常了，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天灾军团的要塞会突然撤离的。还有，我想找一下蒙托亚神父问问关于命匣的情况，能不能请您……”
　　“蒙托亚神父——蒙托亚……”埃里戈尔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似的，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抱歉，蒙托亚神父最近都没有回到礼拜堂，我们已经和他失去联系好几天了。”
　　“那命匣呢？你们看着他摧毁了它吗？”艾琳急切地问道。
　　埃里戈尔的脸立即转为刷白：“没有……”
　　另一种越来越坏并且朝着“最坏”飞快滑过去的可能性在一刹那间浮出水面：不管是蒙托亚神父背叛了他们还是神父在摧毁命匣时遭到了天灾军团的伏击，克尔苏加德很可能已经复活了，并且继续接受着来自巫妖王的指示；更重要的是，那些下落不明的尸体——他们已经亲眼目睹过达利安莫格莱尼被克尔苏加德变成死亡骑士的命运，其它人的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对这些曾经倾毕生之力与亡灵奋战的英勇战士而言，比起变成自己曾经的敌人，变成食尸鬼的点心也许更仁慈些。
　　“长官，请派我前去侦查。”艾琳的双眼直视着埃里戈尔黎明使者，后者沉默良久，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还有志愿者前去调查纳克萨玛斯北逃详情吗？”
　　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人海中涌过一个窃窃私语的小浪花，然后一个人站了出来，两个人站了出来……最后，站在指挥官埃里戈尔面前的，是一支由不同种族的银色黎明勇士组成的七人小队。
　　小队在腐败的草丛和树丛间缓缓行进着，一方面他们要尽量避开天灾的大部队，同时还得想方设法地避开在大路上巡逻的血色十字军——他们一点也不想因为队伍里的被遗忘者成员惹来更多的麻烦。原本骑马飞奔大概一天左右的路程，他们走了将近三天。傍晚时分，原先纳克萨玛斯停留的那一片地区几乎已经清晰可见了。小队决定在距离路边不太远的地方停下来扎营。恰在这时，视力过人的暗夜精灵亚米娜看见了北边天空的一个小点，它正在快速南下——就像当时纳克萨玛斯北逃一样快。
　　“那是什么？！”循着亚米娜的手指，小队的其它成员也都看到了，那个小点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一座金字塔形的天灾飞行城塞。
　　“圣光啊！”
　　“当心，它看起来和……”
　　不等亚米娜把话说完，他们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石像鬼团团包围住了，石像鬼的不远处，还有几个女妖恶狠狠地瞪着他们。艾琳想要施法，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已经被塞住了，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同行的同伴尽管已经开始试图用各种方法突围，但结果却适得其反——更多的天灾军团成员包围了他们。
　　那个声音，梦境中黑暗嘶哑的声音又来了：“你们逃不掉的……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我们完了……这次连回去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了……”艾琳绝望地想。
　　奇怪的是，尽管被团团包围，他们中不少人也受了些伤，但石像鬼并没有像他们记忆中那样采用猛扑加爪抓的战术直接置他们于死地，仅仅只是使他们动弹不得，然后抓起小队中的所有成员，带着紧随其后的女妖，朝着圣光之愿礼拜堂的方向飞去。
　　不，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那儿，而是在提尔之手以东，被血色十字军称作“新阿瓦隆”的堡垒的方向。那座幽黑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浮空堡垒，也是朝着那个方向去的。毫无疑问，这支银色黎明的小分队被俘虏了，尽管对未来还一无所知，但每个人都明白等待着他们的命运，大概只会比横死当场更加糟糕。而横亘在银色黎明面前的黑暗，恐怕比此刻的天色还要昏暗。
　　“维茜娅，我真是蠢货……你拼死抢下来的——我还欠你这一条命呢，怎么就这样浪费掉了呢？”这是艾琳斯坦布雷昏迷前，最后想到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