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窥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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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晚，寂静的街道。
路灯的光散散漫漫没能穿透庞大的树冠的黑影，偶有漏出的零星的光也被昏暗吞噬。一辆轿车经过，车前灯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扫而过，点亮一片黑如同转瞬即逝的流星。
庞大的树冠寂静无声，车辆飞驰卷起的风声才清晰可闻。
俞星辰额前的碎发被吹起，又轻飘飘落下，这里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纪熠没有看她，径直走到小肉球阳阳面前蹲了下来。
“别哭了。”他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们看不见你，是因为你太弱小。”
阳阳松开揉着眼睛的小手，懵懵懂懂看向他，不明白他的话却又很努力想要明白的样子。
“如果你将来足够强大，他们就再也不能忽视你的感受了。”纪熠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抬起却终于还是放下了：这个画面好熟悉，像是多年以前就存在于他记忆深处——那个无助却倔强的小男孩揉着发红的眼眶，眼里是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懵懂。
小男孩愣愣同他对视了好久，终于似懂非懂地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痕，重重点下头。
“你……”俞星辰张了张嘴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话未出口却被起身的纪熠直接打断了，他终于朝她看了一眼，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温度可言：“不了解就别说话。”
“为什么？”俞星辰皱起眉头，纪熠的这句话让她心中不快，于是所想便脱口而出了，“我也是为他好啊，像你这样子教他，不是反而离间他们家庭和睦嘛？”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过了，可是已然来不及了。
“你懂什么？”纪熠原本的冷峻无颜色变成了深深地皱眉。
心里刚刚窜起的后悔的小火苗就这样被他一句话给掐灭了。俞星辰生平最讨厌的事里——轻蔑的语气，绝对能排上前列。很不巧，纪熠此刻就是在用这种口气说话。
“说得好像你就很懂似的。”她立马冷笑着驳了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想到的事纪熠居然被她这句话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瞪她，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比、你、懂。”
俞星辰被他的表情吓住，心中忽然有不祥的预感升起：“你……不会也……”
“哼。”纪熠一声冷哼阻止了她再说下去，可是这一举动却相当于间接承认了她的猜想。
俞星辰乖乖闭上嘴，咬着唇在心中暗骂自己“蠢”——还真是“不了解就不该乱说话”啊！这下好了，自己不仅侵犯了人家隐私，还貌似戳了人家痛处？
“小俞老师，纪叔叔，你们怎么了，为什么要吵架？”小肉球此刻已经从自己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了，却发现两个大人似乎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气氛中。
俞星辰脑海中灵光一现，赶紧朝小肉球使了个眼色，惨兮兮地说：“小俞老师做错事了，惹纪叔叔不高兴了。”
小肉球点点头，抬手往腰上一插，颇有些小大人的模样：“那你向纪叔叔道歉了吗？只要知错能改就还是好孩子。”
俞星辰抓住机会顺势转向纪熠，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啊……我刚才，很没礼貌，冒犯你了。真的对不起。”
纪熠脸上神色似乎好了不少，却还是没有答话。——毕竟，俞星辰一不小心踩中的是他的雷区。
“纪叔叔，小俞老师跟你道歉了，你得说‘我原谅你了’呀。”小肉球抓起他的左手，然后又抓起俞星辰的右手，“然后你们握握手，还是好朋友。”
俞星辰目不转睛地盯着纪熠的脸，生怕他会表现出任何嫌恶的情绪，好在他任由小肉球牵起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被一双小手牵引着交叠在一起，又被拉着晃了三晃才松开。
俞星辰的手很凉，明明是在盛夏时节，却依然很凉。纪熠心中原本是想要挣脱的，但在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时又犹豫了，尤其是他抬眼看到了她澄澈如水的眼里切切实实的忧虑。
“好了，这下你们又是好朋友啦。我们走吧。”小肉球一边牵着一个，人小鬼大当先朝前走去。
俞星辰一路上偷偷摸摸瞟了纪熠好几眼，直到看他神色如常，才渐渐放下心来。
其实纪熠在听到俞星辰跟小肉球说的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有些生气的，但是他一向善于克制自己的情绪。更何况按理说，以他在娱乐圈那么多年的谨慎又怎么会在这时候把自己重要的隐私透露给别人。
那他又为何由着自己的性子对她冷言冷语呢？事实上，他这么做有很大的成分是故意透露给她看的。
他本就对她有所怀疑，觉得刚才的情形是一个试探她的良机，可是半途上瞥见她的眼神，忽又动摇了自己先前的想法：难道——真的是他想太多吗？真的是误会她了吗？
四下无人的街，皎洁无声的月，俞星辰听不见纪熠心中的犹豫，纪熠也自然听不见俞星辰此刻的自责。
她静下心来好好回想了刚才发生的事，虽然是出于善意想让小肉球跟父母的关系更和睦，可说到底她只是个毫不知情的外人——不晓得他们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家庭情感破裂的始末……这样想起来，她的话还真有可能只是漂亮的谎言而已。对一个尚且懵懂的孩子来说，或许善意的谎言最终造成的伤害反而会比残酷的事实更大不是吗？
难怪一向好脾气的纪熠会突然生那么大气，俞星辰想到这里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他自己真的就经历过这些的话，那她未经深思熟虑说出口的这些话真的是很过分啊……
***
《流年》剧组在A大的拍摄任务赶在A大学生开学前半个月就完成了，他们转移了阵地，袁秋的工作自然也就结束了。而俞星辰，更是没有了去剧组串门的理由和机会。
事实上，那天晚上将阳阳送到家后，两人回去的路上，俞星辰再次跟纪熠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只不过纪熠的反应很平淡，阻止了她多说下去。
在那之后，她也抽空去剧组探过两次班，与其说是探班倒不如说是想确认一下纪熠到底还有没有在生气。
虽然在剧组见到的两次纪熠表现一切如常，可她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个问题：她总觉得那个晚上她无意踩中雷区，却窥见了重重迷雾后面真实的纪熠。可是这个无意之中的窥见，就算她绞尽脑汁将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都罗列出来，拼拼凑凑也只有那模糊的一角。甚至，她以为那是真实，都不敢肯定是否“真实”……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开学了，也到了他们出发去米兰的日子。
大四的课程学院给安排得很松散，一周只有两节课。因为班上的同学该出国的出国，该实习的实习，所以事实上老师对于课堂出勤也不太在意了。尽管如此，俞星辰还是跟辅导员请了一周的假，当然——没说自己是跑去给大明星工作就是了。
他们的航班在下午三点半，浦东直飞米兰马尔潘萨。事实上，因为剧组拍摄任务紧张，纪熠直到中午还留在剧组赶工。
袁秋从大清早起床到出门上班一直在抱怨，说他们选的这个航班时间多么多么不好，害得她连去送个机再看一眼男神的机会都没有。俞星辰笑骂她没有良心，打着给她送机的名义实则是为了男神。没想到袁秋瞥了她一眼，义正言辞道自己就是去给纪熠送机的。
刚吃过午饭不久，来接俞星辰的车就到了宿舍楼下。为了节省时间，俞星辰和纪熠是分头出发的，所以来接她的车是阿飞另外安排的公司的车。
俞星辰早就收拾妥当了，却直到坐上车才真正有些紧张起来。只不过这份紧张和工作没有半毛钱关系，完全是因为即将见到大半个月没见的纪熠。
她坐在后排拖着腮帮子想了好一阵，却越想越惆怅——话说，都过去那么久了他应该不会还在意吧？紧张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点小期待呢？
在车里坐得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司机师傅终于提醒她到了。
然而刚往车窗外望了一眼，俞星辰就被乌压压的人群镇住了。这些聚集在通往机场大厅的必经之路上的姑娘们，一个个都高举着应援的横幅和海报，上面印着纪熠的写真和应援口号，热情高涨。
虽然一眼望过去人群数量相当庞大，但好在她们站成一群还算是讲秩序。
由于纪熠经纪公司的车都是同品牌同型号的，所以在他们还没把车停稳的时候，粉丝群就骚动了起来。好在还有粉丝眼尖，认出她所乘坐的车牌号不是纪熠常坐的那辆，所以那边还在踮着脚观望，没有立刻围上来。
“大叔，车子就停在这儿么……”俞星辰有些担忧地询问司机大叔。
司机大叔是纪熠公司派过来的，想必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将车子稳稳当当地停下，回过头安慰她说：“小姑娘，你不用担心，你下车他们看你不是纪熠就不会围上来了。”
俞星辰张了张嘴，司机大叔误解了她的意思不过却也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她其实是想知道纪熠过来是不是也在这里下车。
可她刚打开车门却听见外头人群的动静更大了，有小女孩儿扯着嗓子尖叫：“啊啊啊——纪熠——纪熠来了——”
俞星辰被她突如其来的尖锐嗓音吓到，手一抖差点又把车门给关上，司机大叔忍不住笑了，示意她看前面：“正好，你看他们的车也到了。”
——只见不远处和她们一模一样的一辆黑色面包车停了下来。保安先下，然后是阿飞，最后纪熠跟着下了车。
另一边骚动的人群一下被点燃，群情激奋浪潮一样涌过来，好在机场的安保早做了准备，围成的人墙堪堪拦住了她们的“热情攻势”。
下车在众人面前现身的纪熠一身简单的黑色却仍是挡不住地光芒万丈：黑T恤黑裤子黑帽子，只有大大的口罩黑底上是别致的小丑鬼脸，显得格外夸张夺目。他下车后冲人群的方向挥了挥手，又惹来一片尖叫声。
像是感应到俞星辰的目光一般，他突然微微偏头朝这里看过来——远远地，隔着人群与喧闹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停顿的几秒钟，俞星辰脑海里却像是全世界除了一笔雀跃统统被留白一般。
司机大叔这时候已经将她的行李搬了下来，见她还愣在原地，跑过来催促她：“小姑娘，你趁现在快点儿进去吧，不然一会儿被堵在粉丝后面可就麻烦了。”
“哦，好好好。”俞星辰回过神来，匆匆收回目光。
“你的行李我会送过去跟这次去的团队行李一起托运，你就直接去VIP休息室里等着吧。”
“好，那就麻烦您了。”俞星辰再度点头，跟在司机大叔身后进了机场大门。
身后传来一阵阵的尖叫声和“纪熠”的名字，更有甚者直接大喊出声：“纪熠我要给你生猴子！”
俞星辰没忍住噗嗤笑出来，虽然好奇纪熠会是什么表情却没好意思再回头，只快步朝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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