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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鲛奴血契 好吧,姬流 ...


  •   承元十一年秋,高辛遭东海鲛族入侵,边境告急。

      在此紧要关头,景帝不得不请求玉墟宫相助。日前,燕北羽原本要接进王庭的人其实是玉墟宫的少宫主,没想到竟阴差阳错接到了我们兄妹俩。

      彼时,临近晌午,元祈领我策马赶去了军机营。

      营门守卫起初死活不肯放行,结果,当我亮出燕王令后,不久便有一名亲随前来接我们去到了燕北羽的军帐。

      还未进去,便见一人负手立于帐中,清癯的影子被火光投映到营帐上:“昨夜里擒获的鲛人,不知燕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朗朗乾坤,他的嗓音清幽怡人,如珠落玉盘,初闻竟煞是好听。

      我原已挑开帐帘,听闻此话,不由得停下脚步,问引路的亲随:“这是何人?”

      未待亲随开口,却听元祈淡淡道:“他是昆仑玉墟宫的少宫主,玉无瑕。”

      闻言,那亲随倒似颇为不满元祈语气里的寡淡,絮叨道:“少宫主可是我王特地从玉墟宫请来的贵客,自小开了天眼,有驭兽之才,即使是最难驯服的鲛族,也会乖乖听他差遣。”

      话音未落,却听帐子里传来燕北羽中气十足的一声呼喝:“帐外何人?”

      我这才收回视线,跟在元祈身后,施施然走入帐中。

      甫一走入,才知此刻燕王大帐里暧意融融,一派歌舞升平。

      燕北羽大喇啦倚靠在青玉案后,下首坐着一个青衫公子,两人俱已微醺。

      席间有面色苍白的鲛奴跪行上前为他们添酒,行动间带起脚镣叮当,令人烦躁。这估摸着也是燕北羽的授意,说些生死未卜之类的瞎话来哄骗我,不知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这样一想,我抬眼望去,却是一惊,只见帐子另一侧摆着一个五尺长的矩形铁炉,里面烧着通红的炭火,如今那铁炉上正烤着一架全羊。一人玄袍妖娆,火光映照下眉目显得极其妍丽,他正被拴在架子上,满身鞭痕。

      帐中忽然安静下来,我回头,却发现众人都朝着我看了过来。

      “蔷儿,”元祈在身侧轻声提醒道,“燕王有话问你。”

      我回头,对上主位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却是连一个笑也扯不出来。

      “萧姑娘如此出神,可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来对付鲛族的骑兵?”燕北羽轻轻示意我坐到他跟前去,随意端起一盏酒递给我。

      “听闻这些鲛奴皆由玉少宫主驯服,可是当真?”我顺手接过酒盏,低头把玩着,问得也漫不经心。

      燕北羽却浑不在意,反而显出了一副极有耐心的态度:“确有此事,萧姑娘想问什么,但说无妨。”

      我略一思索,沾了滴酒液在长案上画了起来,“办法很简单,只要用长兵器借助冲击之力砍断敌军的马腿即可,再加上玉少宫主的驭兽之能相信必定万无一失。”

      这话一出,帐中众人皆是不屑,心道,你一个黄口小儿,怎敢夸下如此海口,却见离得最近的燕北羽,凤目一扫长案,眼中乍现惊讶之色。

      但见长案上,横卧着一把我画出来的兵器。其形大略似戟,身长八尺,一端如矛,矛侧有状如新月的利钩。

      燕北羽当即侧首,与玉无瑕交流了两句,便见后者缓缓露出了笑意,赞道:“妙,当真是妙啊!”

      他又抬头望向众人,那双眼睛漫无焦距,全不像能看到什么的样子,“那弯钩便是用来砍那马腿的,横戟一勾,可挫其骑,再顺势撤戟直刺,可毙其敌。这兵器便是和这一勾一刺的招式合起来用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我渐觉意兴阑珊,索性一推身前长案,站了起来,告辞道:“今日有些不适,殿下若无他事,萧蔷便与兄长先行告退了。”

      闻言,主座上那人也不恼,猛地倾身上前,一把将我拉向他,擦着我的耳际,轻笑:“蔷儿,一日不见,怎地模样倒似长开了不少?”他扳过我的脸,面冲他,手指拂过我的嘴唇,温柔低语,“来,给羽哥哥笑一个。”

      我一怔,忽然笑了,看向他的目光便有些漫不经心,“萧蔷今年虚岁十四,先不说与殿下一般大,就是我这商贾的出身,又哪里敢与燕王殿下您攀亲带故。”

      心里却在想,我一个时辰都得长你好几岁,没让你当众喊我姑奶奶就不错了,鬼才要叫你什么羽哥哥,恶心死了……

      眼见我的疏离,燕北羽一瞬恢复了平静,放开我,重又靠回主座上,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宠溺样子,“萧姑娘此番为我高辛立下大功,想要什么,直说便是,本王绝不吝啬。”

      我顿觉好笑,心想这人在人前究竟有几张面孔,索性借着醉意抬手毫无顾忌于帐中一转,随意虚点上了一人:“那我,要他。”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从容走上前去砍断了绑那玄袍少年的绳索,把他从架子上放了下来。

      少年伤得站都站不稳,甫一落地,便靠在了我身上。

      闻着从他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海水腥味,同情使然,我不由伸出手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宽慰:“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后来他离开了高辛,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会想起这一幕。

      想起他刻意挺立的脊背,脸上破碎的仇恨。

      我伸出手去,他的眼泪从我的指缝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多年以后,当我站在大胤的王城之上俯瞰芸芸众生时,耳畔传来山呼万岁之声,亦禁不住思念这个倔强少年在那一刻不经意间展露的柔软。

      燕北羽眯起眼,道:“他是鲛王的第三子,本王留着他还有用处。”

      我想了一会儿,捉起那少年的手,却不禁看呆了去。

      这是怎样完美的一只手,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白如凝脂,五指修长而指骨根根分明,我好不容易才狠下心来在他指尖轻轻咬了一口。

      少年猝不及防,窘态毕现,然而一双幽深眸子却只是静静地望着我,望得我头皮发麻。

      我心中烦躁,赶紧擦掉唇上的血迹,故作轻松地问:“喂,你叫什么?”

      我等了半晌,少年还是一声不吭,我有些泄愤似地转过身去面向众人,朗声道:“从现在起,他就是我的兽奴了。”

      鲛族以血为祭,便能和祭主达成契约,成为该祭主的兽奴,从此,唯祭主之命是从,再无法违背其意志。

      少年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打量我,突然道:“姬流觞。”

      我愣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自己的名字,竟颇有些受宠若惊。

      我说:“好吧,姬流觞,你现在是本姑娘的人了,自此以后,黄泉碧落,我在哪儿,你便在哪儿。”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纯粹是一时兴起,半点儿未当真,没想到,高辛有个词叫作一语成谶。

      后来,果真一语成谶。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话又说回来,我不等姬流觞回过味来,便别过头去瞪着燕北羽,良久,燕北羽才无奈地叹息道:“既然萧姑娘喜欢,那么从今日起,谁都不许动这位鲛族皇子。”

      就这样,姬流觞作为我的兽奴随我和元祈一起住进了高辛王庭,开始了他长达数年之久的奴隶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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