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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吞卵产子 鳞片蔓延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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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承元十一年,是见过元祈的。
听他后来说,那应当是早春。因为他还能嗅到那许多年前被雪封住的嫩芽,静静地待在雪下,偶尔才漏出一些味道。
雪狼族族老的长女林雪薇坐在幻出的一驾牛车上,前方由一朵云牵引着向玉墟宫驶去。
彼时,玉墟宫宫主玉倾向雪狼族提了亲,元祈是送亲的祭司。
他们在幽黑的深林里连日赶路,眼前白雾逐渐散去时,薄雪覆盖的山道上很快便现出了车轮骨碌碌辗过留下的两排深深的车辙。
扎营时,雪薇玩心大起,因追捕一头獐而不慎坠入昆仑山腰一处幽潭,她在碧绿浑浊的潭水中沉浮,直至被人及时打捞起来抬回营地。
半个时辰后,她的腹部却渐渐凸起,脐下生出了密密麻麻的鱼鳞,才知她竟吞食了河怪的鱼卵。
河怪是带有疫病的妖物,生长于幽潭最底下,传闻中触碰到河怪的人身上的肉会剥离然后逐渐长出鱼鳞,最后鳞毒入侵五脏六腑则必死无疑。一般触碰到河怪的人都会被家人扔到幽潭底下等死,更何况雪薇吞下了它的整颗鱼卵。
鳞片蔓延得很快,立刻爬满了雪薇整个腹部,形状极其诡异可怖。她咬着牙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刮落自己腹部上的肉鳞,刮鳞之痛尤甚剔骨剥筋,每刮下一片她都剧痛得几欲昏死过去,被刮开的鳞片却又迅速地重新生长出来。
随行的巫祝见状,对众人预言道:“身上有鱼鳞纹样的人,数年之后定会掀起九洲风云。这样的祸害,留不得,须趁早除之。”
这个预言听起来可怖,却在元祈洒然的一笑中被暂时搁浅。
元祈为雪薇刮鳞足足有三日三夜,她不知痛昏了多少次,每每欲拔剑自刎时,却叫元祈握住了手,轻轻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上,隔着淡紫的辛夷花枝通袄触到了胎儿的轻动。
雪薇愣了半晌,终缓缓落下泪来。那时候,她就下定了决心,她要为她腹中的孩儿好好活着。
三日后,鳞片终于停止了生长,雪薇的腹部也早已血肉模糊,血水湿了一地。
巫祝率众人焦急地徘徊在帐外,等了许久许久,帐子里终于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元祈安抚地一笑,缓缓从她高耸的腹部剖离出皱巴巴一团的我。
刚出生,我的眼睛牢牢闭着,也没多少头发,小脸上糊满了浓腥的血。
他将所有人屏退在帐外后,仔细查看了我身上每一处,却在我的胸前发现了零星的鳞片状的黑纹痕迹。因为年岁尚小,痕迹还很浅淡。
饶是如此,巫祝得知后依旧不安心,他当夜便命人为我寻来一只铁笼。
元祈拗不过,探手过去要将我送入铁笼时,甫一伸去便被我小小、软软的手包住,怎的都不肯放。
他见到怀里的我微微转动眼珠,如一只狡猾的小狐,心似乎一下便被我融化了。
帐外是未尽的余寒,轻掀起一场桃花雪。
绵绵细粒铺在梅树上,像极夏日娇艳的蔷薇,我一见就欢快地吐起泡泡。于是他低头轻轻道:“蔷儿,你就叫蔷儿,好不好?”
我吮着手指头看他,他便忽觉心底一片温柔。
为除祸患,巫祝要求择日生祭了我们母女。
生祭的前一夜,元祈命人从邻村一位姓萧的猎户家里秘密买回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又悄悄从巫祝的帐里偷来漆毫,褪落女婴的小衣,在她胸前描下同我一模一样的鳞片痕迹,他笑着扭头对睡在卧具里的我说:“蔷儿莫怕,漆毫的痕迹永生不会消退,这女娃娃现在与你一样了啊……”
我被秘密送离的那日,十数名祭司在林中空地上布好了一个古怪阵法,口中念着秘咒。
雪薇用衣袍紧紧裹住那顶替我的女娃娃一起被关在铁笼里,大火烧得噼里啪啦响,没过一会,便散发出阵阵烧焦的尸臭。
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巫祝立时便从雪狼族的送亲队中挑出了一名模样出挑的代嫁侍女,又随即下令众人拔营而去。
只是千算万算,谁也没算到会忽逢大雪封山,有一辆青顶软轿经过时,轿内坐着的一名青衫公子恰好听到了雪下传来微弱的婴儿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