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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九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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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为了不浪费一池叶莲水,炎轻离好歹忍到半个多时辰后,方才起身穿衣,火急火燎赶往小太子处。早前,重华已随濮阳祯而去,哪怕有殷七七在侧,炎轻离心中照样不舒服。
这不,炎轻离一身绛衣素带,在淳和殿的长廊上飞奔。没过多久,他看到一个内侍宦官,便伸手抓过来问:“太子住哪里?”炎轻离虽无修仙可能,但比起凡人不知强上多少倍,举个例子,他就算凡界的武林高手罢。
这宦官被炎轻离揪住前襟,几乎提起,吓得腿肚子打转,口齿亦不伶俐,吱唔半天,硬是没讲清楚。
炎轻离:“……”放下宦官,满面堆笑地替对方整理衣襟,道:“这位大人,你知太子住哪儿吗?慢慢说,不急。”
“我……我……”宦官还是很紧张。
炎轻离等了一会儿,宦官的脸本就黑,如今泛起一阵红晕,硬生生憋成猪肝色,却一句话也讲不完整,终令炎轻离失去耐心。
“好罢,你去。”炎轻离拍拍宦官胸口,无奈道:“不过别向你们殿下告状,说我吓唬你。”
“不敢,不敢。”宦官忙跪下磕头,这两个字倒说得顺溜。其实,他是将炎轻离当做仙人了,因而胆战心惊,吐不出一句像样的话。于是,炎轻离只能自己找,好在淳和殿只是一座宫殿,而不是整个皇宫,他转悠几刻钟,还真被他找着了。
只是外面候着的那几人是怎么回事?各各高冠束发,宽衣大袖,不似王公大臣,而明显为修者,只是境界都不高,普遍炼气境,除了为首那位是筑基境中期。
“殿下。”为首那位面对琐门,语气似是有些不耐,“臣等已等候良久,求殿下赐见。”
炎轻离忽地吓了一跳,心说这声音……
没想这时,说话之人突然回头,一个眼刀扔向炎轻离,“胆小鼠辈,偷偷摸摸作甚,还不给我滚出来!”
重华禁制内,除重华本人,境界在重华之下者神识皆无用。不过,虽神识扫不到,可人境界摆在那儿,还是轻而易举发现了炎轻离。
炎轻离莫名被骂,心情瞬时不爽,即刻大摇大摆昂扬而出,一双凤眸亮若辰星,“你说谁是鼠辈,身为修者,言辞刻薄,有违道门宽容敦厚之意!”呵,也就是他了,境界未及师兄亦敢造次,还真是表里如一,前后两世一如既往。炎轻离冷笑,态度张扬,其实较之门口说话那位,不逞多让。没办法,谁叫他讨厌对方呢?
而那位见炎轻离讲话毫不客气,且一身绛衣十分艳丽,便翘起嘴角,讥笑道:“你是何人?莫不是陛下的男娈?”
男娈?未来这词儿少有人提及,炎轻离一时没明白是何意思。也幸亏他不明白,否则他还不气到吐血,谁叫他现下只是普通人,没法将飞卿狠揍一顿。
没错,讽刺他的人正是飞卿,这可是莫大“惊喜”。
“家主,陛下有文贵妃,爱得死去活来,岂敢在深宫中豢养他人。我想,他约莫是……”飞卿旁边一个炼气境修者微微偏头,望着炎轻离,神色暧昧道。
炎轻离:“……”这下再听不懂,便真成傻瓜了。
居然敢怀疑他是师兄的男娈,与那尸媚一路货色,岂有此理,唉,气得肝疼!不过仔细想想,又有些不对劲。飞卿和濮阳祯同时出现此地,飞卿怎能不知晓自己的身份,难不成他们目前尚未认识?不可能。他就不信飞卿不知他真实身份,飞卿分明是故意讥嘲他。哼,真是作死,还什么家主,咦?家主?殷家?炎轻离神色一凛,愈瞧飞卿的脸,愈觉得对方是个麻烦。
“文贵妃不是为尸媚之术找来的尸体么,怎的,各位竟没发现?以致皇帝陛下龙体受损,缠绵病榻,是各位境界不够的关系吗?”炎轻离凤瞳微挑,嘲笑道。
果然,飞卿闻言,面色变了几变,却也未发怒。
炎轻离大步向前,走到飞卿跟前,斜睨他一眼,“劳驾,借过。”飞卿出现,历史还在继续,他能做的唯剩静观其变,与过去之人吵架,自寻不快,不是聪明人所为。不过就在他刚走到门口时,琐门忽地一下打开,重华立于前方,犹如一柄锋芒耀目的宝剑,周身散发出阵阵冷意。
炎轻离一怔,不由想到飞卿刚才说的话,只怕也被师兄听去了。同时,琐门大开的瞬间,一个清嫩的声音响起,“南山烟岭迷蒙,翠阴蔽日,母后说有一棵百余尺的树,树干五色,状大如盘,上开碧花,花/径尺余,且异香笼罩周围,如烟似雾。嗯,好像还有数千只丹嘴翠衣的鹦鹉,尾长二三尺,翱翔其间。”
“你很想去看吗?太子殿下。”
“父皇曾派人带我去皇宫后的南山游玩,我却近不了那树。母后说,只有灵炁充沛的皇族血脉才能破开结界到树下去。我一直想看,可我只是凡人。现下好了,皇兄回来了,我想叫皇兄带我去。”
灵炁充沛的皇族血脉,这不是说师兄么。炎轻离闻言,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然后,他意识到,以上对话出自小太子与濮阳祯,濮阳祯声音真温柔啊,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子殿下若要去,无嵇真人应该会答应罢。到时我们都陪太子殿下一道儿,可好?”
“甚好,甚好!”里面传来小太子兴奋拍掌的声音。
炎轻离翻了个白眼,当然,是于心底翻了个白眼。
这时,重华开口,面色不善,“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我就是想转转。”炎轻离慢悠悠道。
一旁飞卿终见重华,即使百般不愿意,也还是小步上前,躬身行礼,道:“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不知陛下何时能临朝?”
重华瞥飞卿一眼,淡淡道:“尚未调理好,不知时日。”回答了,算是给足飞卿面子。
“可殿下……”
飞卿张嘴,欲继续说些什么,殷七七突然走出,在重华身后道:“凡间琐事,何劳殿下操心。我殷家世代服侍皇族,都快忘记自己是一个修仙世家。殷卓,你这般关心朝政,还当什么家主,不如早日出世,在朝为官好了。”
“殷七七!”飞卿抬首,对殷七七怒目而视。
炎轻离懒得听他们吵,一闪身由重华身边挤过,站到屋子里。屋子里雕梁画栋,锦褥玉帐,琉璃瓶,水晶帘,映得满目明莹。炎轻离瞧见一金炉,氤氤氲氲梵香扑鼻,而躺在金炉对面的,正是神形憔悴的小太子。
“太子殿下。”炎轻离朝小太子微笑。这可怜的孩儿早已被掏空身子,若无大宗门灵丹调理个十几年,怕是未到三十便要薨逝。不过,幸他皇兄是万殊宗大弟子,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你们刚才说要去哪玩,能带我一起去吗?”炎轻离笑道。
小太子靠在床边,陡见一绛衣素带,云袖偏偏的艳丽男子闪入屋内,就已经够吃惊了。这男子还对他笑,眉梢眼角尽显风流,令他一时颇为目眩。
“二公子好。”炎轻离又朝濮阳祯露出笑容。
濮阳祯坐在床边的雕花椅上,微微颔首。都说狐媚,狐媚,炎轻离这具肉身原本为狐,这会儿既无玉臻净炁充盈经络,又身负神女宗魔障,便少了往日一身正气,骨相端严,而姿容妖冶,邪肆勾人,令濮阳祯有种莫名其妙的厌恶与排斥。当然,濮阳祯不知炎轻离原本模样,倒是炎轻离当日与重华御剑同行前往安流时,意态飘然还恐乘风而去,那一刻像极今生,亦被重华尽收眼底。
“怎的,不能带我去吗?”炎轻离故作失望。
小太子回神,连连摇头,“当然可以,你是皇兄的灵宠啊。”
炎轻离:“……”这小子怎知道?
“少傅说师兄养了只漂亮的灵宠,能化形,元身为狐狸。你一进来,我就知道是你,因为我没见过比你更美的人,不,狐狸了。”小太子望着炎轻离,表情天真,语气却严肃,“我日后也要养一只漂亮的灵宠。”
“殿下……”殷七七回头,脸色颇为尴尬。
炎轻离则嘴角微搐,权当赞美,将小太子所言尽收囊中。
这时,飞卿在外面道:“殿下,我欲求见太子殿下!”
小太子在里面,刚才就装作未听见飞卿的声音,现下飞卿点名求见,不禁脸一垮,向殷七七投去救助的目光。
炎轻离心想:“原来小太子不喜欢飞卿。”也是,与殷七七亲近,自然不会喜欢飞卿。
“他老是不让父皇见我,国师强塞给我许多可怕的女子,对我百般凌/辱,他也不管不问,我不喜欢他。”小太子低声道。
“原来如此。”炎轻离点头。
“我想去看南山上的那棵树,他还曾嘲讽我,说我空有皇室血脉,却无仙骨,不能修仙,一辈子都看不见那棵树。”说着说着,小太子情绪低落下去,喃喃道:“母后对我说,树下埋了东西,母后突然薨逝,我想将它找出来。”言罢,眼泪啪嗒下坠,滴在锦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