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天争是2B》翠寒烟

44、四十三

　　第四十三章

　　另一座山头，重华设下禁制，保证这次再不会被莫名其妙的人骚扰，他才收起法诀，转身冷冰冰地道：“从今日起，你便入我万殊宗门下。”

　　“嗯？”炎轻离怔了一怔，“我没听明白……”师兄刚才说什么了？是不是听错了？他说要自己拜入万殊宗门下！？

　　“你应该已经听清楚了，本座不说第二遍。”重华抿起唇，表情冷峻无情。

　　炎轻离：“……”师兄，百余年后，你似乎愈来愈霸道了啊。

　　“真人，不说我已元婴境，半路拜师异常奇怪，单说我现下拜入万殊宗，散修盟定会找我麻烦。”炎轻离愣怔过后忽地笑起，低声道：“而且我为何要拜入万殊宗，我只想做一个逍遥散修。”其实他已准备向重华解释一切，可重华居然提出要他拜入万殊宗，他一时惊讶过头，忍不住起了好奇之心，想看看重华提出此种要求的目的。不过，想也想得到罢，肯定是……

　　“散修盟，呵。”重华长眉微扬，不屑地笑了一声。然后，他道：“散修盟有何俱？今日你入我万殊宗，本座自当护你一世周全。”

　　“可真人非要我入万殊宗，是因为我的眼睛与无尘真人相似吗？”炎轻离明知是这个原因，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作为一个正常人，他岂能不愿从所爱之人口中听对方亲声承认，强行让另一人拜入门下，是为了天天看见自己的眼睛。

　　重华沉默，眸底晦暗不明。自他百余年前大闹宗门，跟鸿玄师叔决裂后，他与师弟的事便不胫而走，被人传得天下皆知。如今，眼前这个有着和师弟相似凤眸的人，自是听过那件事，否则他如何能一针见血指出自己的目的，便是他俩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是的，正是如此。”许久后，重华终开金口，淡淡承认了这个事实。

　　炎轻离十分激动，他的师兄心悦于他，即使以为他已陨落，可依旧痴心不改，心悦于他！

　　“其实……”炎轻离准备将真相说出来。

　　但重华突然以动作截住他的话头，伸出右手捏起他的下巴，直视那双美丽的凤眸，“从今往后，你要日日看着本座，目光一刻也不能离开本座。”

　　炎轻离：“……”这已经不能用霸道来形容，这简直是变态啊！师兄，你不在悲恸中爆发，便在悲恸中变态了么？蓦地，炎轻离感觉颇为悲伤。

　　重华顿了顿，俊脸缓缓压向炎轻离，手指亦使力，顺着光滑的脸颊上移，落到那眉眼之间，“直至本座陨落，亦或是，你陨落。”

　　炎轻离一怔，惊愕道：“什么叫陨落？难道不是飞升吗？无嵇真人身为宗主，居然不以白昼飞升为目的？”渡劫飞升，我所欲也。炎轻离可没忘记重华曾经说过的话。

　　然而，重华只冷冷一笑，憾压眉峰，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回答炎轻离：“没有无尘之地，本座不愿去。”

　　啊？炎轻离陡然胸口闷痛，手指攥进手心，眉锁愁山，凤瞳开始湿润。“无嵇真人果然情深意重。”他不由自主靠近重华一些，动容道。

　　寒风暴雪肆虐，面对炎轻离遽然接近的温暖身子，重华微微恍惚了一下。他松开炎轻离的下巴，突然觉得对方不止那双凤瞳与师弟一样，似乎就连气息也极为相似。

　　“其实，我……”炎轻离再度起了话头，意图将真相告知重华。

　　岂知重华竟二次打断了他，直叫他哑然失笑。师兄！这可是你自己一再拖延，跟本座无关啊。炎轻离非常郁卒。

　　“你可有道侣？”重华望着炎轻离莫名憔悴起来的脸。

　　炎轻离纳闷地回望重华，“有如何？没有又如何？”是要将道侣一齐收入门下的意思？嗯……没可能吧。

　　重华忽然目光冷厉，将炎轻离上下扫视一番，不疾不徐道：“没有最好，有的话，马上断绝关系。”

　　炎轻离怔了怔，随口说了一句，“断绝关系？那我不是注定孑然一身？”

　　“你日后只能看着本座一人，还想要道侣？”重华眯起眼睛。

　　“我有道侣亦不妨碍日后只看着真人你啊。”咦？好像哪里不对？炎轻离觉得这对话走向颇为诡异，他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些。“其实，我……”

　　“有道侣，你不看道侣，只看着本座？”重华扬眉，眸底尽是嘲讽。

　　“呵，真人你好霸道。要是这样，你做我道侣便能解决所有问题！”炎轻离心力交瘁，这师兄一而再，再而三打断自己是几个意思？说出真相就这么难吗！

　　重华一愣，几乎立刻冷酷无情地道：“不可能。”

　　炎轻离没啥反应，因为重华说不可能才对，重华若说可能，他还不跟他急。

　　炎轻离定定瞄着重华，深吸一口气，忽地抓住重华袍袖，“真人，听我说，其实我……”炎轻离暗道这次若还被打断，他便祭出金泥五檐伞，先与师兄斗上一场再说！

　　可人算不如天算，这次打断他的不是重华，而是另有其人。

　　禁制外一阵净炁旋绕，鸿平真人在外朗声道：“无嵇，你在里面吗！”

　　炎轻离眨了眨眼睛，忽然神色不佳，心说鸿平师叔？鸿平师叔居然也离宗来到濮阳世家？他不是监宗么，宗主不在，他不留守宗门，跑到这酷寒之地做什么？

　　重华的脸色不比炎轻离好多少，他瞥了炎轻离一眼，尤其是那双凤瞳，多看了几息后才沉声道：“一会儿你什么都不许说。”

　　炎轻离：“……”

　　“真人，不许说你强掳我到此地，然后强迫我拜入万殊宗的事情么？”炎轻离勾起唇角，笑得恶意十足，“真人贵为宗主，难道还怕外面那位么？”师兄你个混蛋，到现在还给鸿平面子，你可知咱俩的师尊与鸿玄师叔就是被他害至聚少离多，百余年前，他还要对咱俩棒打鸳鸳！

　　鸿玄未将真相说明之事，炎轻离心底并无太多责怪，小凤萧一直跟着他，他自是明白鸿玄的苦心。炎轻离想，许是自己离宗后发生了什么事，那些散修也说了，他的师兄曾大闹宗门，而鸿平亦趁此机会废黜了宗主，这宗主便是鸿玄师叔了。

　　重华撤去禁制，炎轻离突然拔脚站到重华身边，重华侧身一步，将炎轻离挡于背后，此举叫炎轻离异常心安。

　　“无嵇，你又跟散修盟起冲突了。这次他们说你掳了个散修取他性命，你为何这样糊涂啊，一介散修而已，值得你亲自动手？”禁制消失，鸿平真人的脸出现在重华的视野里，开口便是一顿指责。

　　重华微微低首，并不解释。

　　“玉微也太不像话，任性跋扈，我已罚他跪在殿内思过，离开濮阳世家前，他不许踏出内殿一步！”鸿平真人又道。

　　整个万殊宗，只有鸿平真人会惩罚玉微，虽是带了偏见，可对从小被捧在手心中长大的玉微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重华默不作声，显然默许了鸿平真人的做法。尤其鸿平真人比玉微高了两个辈分，惩罚玉微，即便是重华也不好出手阻拦。

　　另一边，鸿平真人在罗敷山寻到重华绝非偶然，那子言已经回到濮阳世家，刚巧世家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万殊宗的宗主竟对一介散修出手，还把人掳走杀了。子言十分惊讶，便道在罗敷山中巧遇二人，以此证明重华并未对炎轻离下杀手。同时，他只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一字未吐。

　　“我听那散修说你在这里，放出神识，寻到你的禁制。”鸿平真人不悦道：“你太冲动了！现下齐聚濮阳世家商讨应劫对策，你不去华阳阁也就罢了，居然……”他刚准备说“居然跟一个小小的散修过不去”，却乍然意识到，刚才因怒发冲冠忽视了眼前情景，自己最疼爱的师侄背后不是还站着一个人么？

　　“你果然没杀？”鸿平真人望着重华。

　　重华摇头，“弟子没杀。”

　　“我倒看看是何散修值得你亲自动手。躲什么！藏头露尾皆是宵小之辈！”鸿平真人呵斥道，然后掐诀直袭重华身后，想把炎轻离拉出来。

　　重华皱眉，长袖一拂，替炎轻离挡掉鸿平真人的法诀。

　　鸿平真人登时面色不善，绷着脸对重华道：“你这是做什么？”

　　“师叔说不能与散修盟起冲突，这人与弟子并无仇怨，还是暂且放过罢。”重华神色平静地解释道。

　　“是这样？他不是轻薄玉微么？”鸿平真人怀疑地瞄着重华，“但我并未要杀他，只看看是哪来的人物，竟叫你屈尊跟他动手。”其实鸿平不用掐诀，这里只有三人，除非鸿平先走，否则他一定看得到炎轻离。

　　炎轻离心中愠怒，心说这么躲躲藏藏，还真像怕了鸿平似的。哼！他就不信师兄瞧见鸿平对他动手而不相帮，刚才便替他挡去法诀，哪怕只眼睛相似，也是会帮忙罢。再说鸿平不会如此不讲理，自降身份杀掉一个素不相识的小散修，他就不怕飞卿找他麻烦吗？而且自己已回归大乘境，他想杀，杀得了么。于是，炎轻离忽然由重华背后走出，睁着一双凤眸，故作邪肆勾人，嘴边噙笑道：“在下一介散修，道号湘离，素闻鸿平真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其实他很想说见面不如闻名。

　　果然，鸿平真人见到炎轻离，很是怔了半晌。稍后，他怒不可遏地瞪向重华，手中拂尘扬起，怒喝道：“一个玉微也就罢了，无尘既已陨落，你还要道心不定到何时！”说着，他扔掉拂尘祭出转魄宝剑，瞬时万道剑气汇聚一束直劈炎轻离，“你不杀，我来杀，左右本宗是背了这个恶名！”

　　“师叔！”重华眉目一凛，忙拽了炎轻离，身形跃起，将其带离鸿平真人的剑气范围。

　　见此情景，鸿平真人愈加气涌如山，转魄剑一分为二，化作雌雄双剑，极破虚空，身形快速接近重华和炎轻离。

　　“昔日我亲眼所见，无尘陨落，肉身被焚，皆是你那鸿玄师叔的杰作！他要夺你宗主之位，暗地加害于你，是我力保你，无嵇，你为何不听我的话！”

　　肉身被焚？夺宗主之位？暗地加害？炎轻离依附于重华身边，心中冷笑。这鸿平说得真离谱，他这么讲，有证据么！

　　可没想到的是，重华竟回应道：“师叔，弟子素知你爱惜弟子，你忍痛废去鸿玄师叔修为，逼其远离宗门，说到底都是为了弟子。”

　　炎轻离：“……”他听到了什么？鸿玄师叔被废去修为，下落不明？

　　“只可惜让那凤萧逃掉了！”鸿平真人似有愤怒。

　　炎轻离按捺不住了，心口汹涌澎湃，很想知道百余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