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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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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濮阳世家很大,如今宾客云集,多出一个没事闲晃的炎轻离,倒也不那么惹眼。尤其炎轻离一身便袍,不像是宗门子弟,既不属于任何宗门,那八成便是散修。仆从们都知道老爷夫人与散修盟交好,此刻能出现于此地的散修,不是他们亲自带进来的,就是醉骨道人或飞卿道人带进来的,这样的人物,巴结还来不及,有什么值得过于警惕。于是,除了濮阳世家明令禁制外人进入的地方,炎轻离基本畅行无阻,走着走着,他过了一处阙门。
阙门后,有殿阁三阶重轩,四面环廊,古朴端庄。这样的殿阁,放眼瞧去,中轴对称而立,殿顶纵横参差,足有七、八座。而这会儿,它们也不是空的,可见大片飞鸟歇于积满白雪的院落,竟是各大宗门用于前来濮阳世家的仙禽。其中,便有万殊宗的仙鹤,炎轻离不久前刚刚见过,当然认得出。
仙禽多,人亦多。华阳阁容纳不下所有宗门的随行弟子,除了宗主、掌门、长老等必要人物,其余弟子皆留守临时住处。这么一来,串门子联络感情的也多了。由于这百余年与散修盟对立,各大宗门相较以往更加团结,就连万殊宗和玉阙门,此刻亦不显得那么剑拔弩张。
不过,也不知道濮阳世家是否故意,竟将散修盟的人也安排在此处住下。现如今,散修已是趋向大联盟,人数加起来居然超过濮阳世家内的各宗门弟子。炎轻离往那儿一站,别人自然以为他是散修盟的人。几个宗门弟子,看道袍分别是长天门、隐观府与崇妙府,正跟另几个散修冒雪切磋比试。炎轻离走过去,散修以为来了帮手,便对炎轻离喊道:“这位道兄,你已元婴境,这几个宗门弟子看不起我们散修,你快出手给他们些颜色瞧瞧。”
炎轻离:“……”本座跟你们熟吗?给本座拉得一手好仇恨啊。
炎轻离很想忽视他们,可要装没听到,那也不可能。现下离开必被散修当做临阵退缩,若被飞卿知晓产生嫌隙,他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但是,他明明有很多事情要做,切磋比试什么的,他一大乘境如何好意思欺负这群金丹境宗门弟子。
“元婴境对金丹境,胜之不武,不若我来替他们跟这位道兄比试,各位意下如何?”几个宗门弟子正不齿散修叫来一个元婴境和他们切磋比试,后面忽然上前一人,玄色六铢衣,玄色凫舄,腰束鸦青绅带,炎轻离一怔,这不是玉阙门的人么,而这家伙正是当年请他们离开月华峰的天瑜真人啊。
蓦地想起白轻语说,将他和玄翎彧的孩儿交给玉阙门掌门。炎轻离头疼,两个爹尚在人间,为何偏叫他干这种托孤的事儿?
天瑜三百余岁,元婴境初期,炎轻离掩饰修为,也是元婴境初期,两者境界相当,切磋比试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好啊,我们这边,天瑜真人出手!”几个宗门弟子鄙夷地瞧着散修们。
散修们不甘示弱,虽不认识炎轻离,可知他为散修,便理所应当地将他视作一伙儿。
炎轻离想,大冷天的不在殿阁里烤火,都出来浪什么浪!本座答应要比试了吗?你们哪只耳朵听到本座答应了?可这会儿已是骑虎难下,炎轻离不明白天瑜为何突然冒出来凑热闹,他既开口,自己还能真跑掉?玉阙门,又是玉阙门,炎轻离暗暗皱眉,他跟玉阙门还真有化解不开的缘分呐。
“道兄,去罢,这里是濮阳世家,我们散修盟还怕了他们宗门不成?”几个散修围上前,挑衅地望着天瑜。
炎轻离看向天瑜,天瑜玉树临风,气质高华,俨然与无瀛是同一种人。这样的人,炎轻离自是颇为欢喜,要叫他无缘无故跟对方动手,真是难为他了。
“我听说,这位道兄轻松挡掉了景谧的杀招?”天瑜仔细端详了炎轻离一阵,眼神在那凤瞳上流连。
是了,原来是景谧!炎轻离腹谤,“好小子,几时将此事告知天瑜的,打不过,就找帮手吗?”
“天瑜真人!”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远处又走来两人,皆着万殊宗弟子袍,其中一人便是景谧。
景谧几步来至天瑜面前,眼露纠结,拽了天瑜的手便走,连一眼都没“施舍”给炎轻离。
众人:“……”包括炎亲离,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唱的哪一出。
“景谧!景谧!”天瑜虽提高声音唤景谧道号,却并未挣开景谧的手,两人就这般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了。
炎轻离长舒一口气,暗道:“这下好了,不用打了。”
但那个随景谧而来的人突然站到炎轻离面前,祭出瑶光宝剑,表情飞扬跋扈,直指炎轻离胸口,“散修,你是何人,今日竟敢对我师尊不敬!”
少年,作死是不好的习惯,你师尊从不作死,所以你这习惯是从哪里学到的?炎轻离淡笑,眼神拂过自己的瑶光,而后走前几步,居高临下望着玉微,“小家伙,长得真美啊,我看上你了。”
玉微一怔,脸登时涨红,仿佛晕染天边的晚霞,飞上两抹脂色。
炎轻离:“……”一点也经不起调戏,若是玉陵,必定面不改色,然后说本座今日吃错药了。
其实,其实这都是幻颜丹惹得祸,可惜炎轻离还被蒙在鼓里尚不自知。
幻颜丹之所以绝世仅有,不止因为它能掩饰容貌而不被任何人发现,还因为服下它后,但凡陌生人或许久不见之人,只需直视对方眼睛朝他笑过,而这人刚好形单影只无恋慕之人,那么恭喜,你已成功魅惑到对方。
玉微今年十七,虽任性妄为,胆大恣意,却一心修炼本宗云水诀,心无旁骛冲击筑基境巅峰,从未对任何人倾心。如今炎轻离服下幻颜丹对他一笑,他立刻心猿意马,觉得那人清俊无比,一瞬间内,似乎喜欢上这个散修了。
“你!”玉微红着一张脸,瑶光微抖,气势动摇,“登徒子!”
炎轻离乐了,心道师兄的徒儿果然比自己的徒儿有意思,而且长得肖似自己,更添亲切,不由抿起红润薄唇,似是脑袋进水般揶揄道:“脸红了,害臊了?日后将你讨做道侣,你该怎样?”炎轻离一师叔辈,如此调侃自己的师侄,若被重华知晓,还不气得咳血。
旁边几个散修见炎轻离旁若无人调戏万殊宗无嵇真人的亲传大弟子,皆为他的勇气叫好,站在一旁,乐滋滋地瞧热闹。
炎轻离只是开玩笑,近日对着玉陵冷冰冰的脸,完全没体会到收徒儿的乐趣。现下师兄的徒儿自动送上门,他岂能不作弄一番?然而,不作死便不会死,那真是至理名言。炎轻离万料不到此刻本应在华阳阁被散修盟接风洗尘的重华会突然出现在他背后。他虽神识外放时刻警惕,可重华毕竟已是合体境巅峰,又素有天才之称,待炎轻离察觉并迅速闪身时,基本为时晚矣。
重华以指为剑,剑气凌厉,直击炎轻离后背。炎轻离此刻为元婴境,勉强躲过重华的剑气,却收不回说出去的话,这话犹如泼水,覆水难收。
炎轻离狼狈抬头,凤眸对上重华漆瞳,脸色霎时变得相当难看。他心虚地讪笑,竟给重华作了一个揖,“多谢真人手下留情,刚才自当是玩笑话,真人莫要放在心上。”
“师尊!”玉陵收起瑶光,红着脸跑到重华身边,眼神却偷偷黏在炎轻离身上。
炎轻离头皮发麻,那重华目光一如既往冰冷锐利,不比太上忘情逊色,绝对可将对方剥皮剔骨。
“怎么无嵇真人突然出现了?”
“不知道啊。”
周围窃窃私语,宗门弟子与散修皆以他三人为中心退出数丈远,看来当年玉阙门月华峰上的阴影,至今仍残留于阎浮界修者心中。
炎轻离失笑,为这忽然变得诡异的局面。怎么着?现下师兄怒而拔剑的对象换做自己了么?师兄,本座是你的师弟啊!炎轻离简直欲哭无泪。
重华冷眸轻扫,眼底寒芒肆虐,敢当着他的面调戏玉微,眼前之人还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真人,在下真的是开玩笑。”炎轻离再度拱手,唇瓣扯出一丝无奈笑意。怎么办?万一动起手,是不是立刻传音入耳,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原准备晚些时候找个机会好好说叨,现下看来,是要在这里说了?
“师尊……”玉陵偷瞄重华脸色,语气嗫嚅,后半句自动消声。
这时,天空忽然滚过大片乌云,朔风凛冽,暴雪降临。
重华身着繁复宗主袍饰,褒衣博带,广袖翻飞,立于风雪中,与那冰天雪地融为一体,冷峻无匹。
“变天了,真人,我看这事儿就这样算了吧。”炎轻离故意打了个哆嗦。
重华冷笑,微启薄唇,语气淡淡,“你刚才说要讨本座徒儿为道侣,此话当真?”
“自然是……开玩笑!”炎轻离立刻回答。师兄,本座要的是你啊,不是你徒儿!此心天地可鉴!
“呵。”重华轻笑。
重华一笑,炎轻离瞬间起了身鸡皮疙瘩,他不是不记得,前两次重华对飞卿笑时,飞卿落得怎样的下场。他怎么可以与重华动手?他如何能与最爱的师兄动手?其实……还是有些想动手的,毕竟他与师兄从未正式比试过。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迷蒙视野之际,重华眸色暗沉,抬起手,数道剑气直奔炎轻离。
炎轻离拧眉,白光一闪祭出金泥五檐伞,伞面撑开,徐徐旋转挡住剑气,雪下红梅艳傲严寒,铮铮傲骨不可逼视。
重华只使出了两分力,因为炎轻离只元婴境,与他境界相差甚远。不过对于重华的手下留情,炎轻离与其他人一般惊讶,心道师兄大概真的只想教训他,并未如他人所想取自己性命。
可饶是这样,有玉阙门之事在前,炎轻离心中忐忑,唯恐又让重华落人口实,忽地拍出一张符篆,就地起阵,将他三人围于阵中,与其他人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