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之际》橡籽

32、百步之梯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柯闵泽下了车，冲进中山纪念堂。他急切地四周张望，希望可以看到一个相熟的身影。
　　绕了一圈园区，不在。
　　买票进了陈列馆，还是不在。
　　绕完第二圈，仍然没有找到。
　　难道没来这里？
　　她要是毫无目的乱走就麻烦了。
　　再去周围看看吧。他沿着中山纪念堂的外围，继续在四处仔细寻找。
　　红色的围墙与绿色植物相配，生机勃勃，尽显暖意，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在步履匆匆的闹市之中，这里不失为一个逃离的好地方。
　　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吸引了他的注意。门上雕刻着岁月的痕迹，锈迹斑斑。铁门旁边的石柱上，有一块木板，上面写着“越秀公园”。
　　越秀公园居然在这里有个小门？
　　他走进去。
　　门正对着的，是望不见尽头的长长阶梯。
　　“安凌不开心的时候，常常会做平时自己最不喜欢做的事。她最不喜欢爬楼梯和出门！”柯闵泽想起敏儿的话。
　　鬼使神差的，他踏上了楼梯。
　　早上的人不多，只有三两个锻炼归来的老人。
　　他逆行而上。
　　阶梯旁边的一块空地上立着一块石碑，正面镌刻着“孙先生读书治事处”几个大字。
　　原来这里就是百步梯。
　　可是这一路上，他还是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柯闵泽通过石拱门进了中山纪念碑。他爬上一段窄窄的楼梯，到了第二层，凭栏俯眺。
　　没有。
　　还是没有。
　　放眼望去，只有满目的阶梯，空空荡荡的。
　　一滴水落在他扶着石栏的手背上。
　　下雨了。
　　不知道她带伞没有，他握紧拳头。
　　“沈安凌！”柯闵泽冲着底下空空如也的楼梯大吼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可能没来这儿吧。
　　正准备放弃，他突然注意到，孙中山读书治事处纪念碑后面有一抹蓝色晃动了一下。貌似那里有人？
　　我都夸张到幻听了？安凌重新坐回来。
　　她抬起头。下雨了呢。
　　要是你当时真的来了······该有多好。
　　国庆大假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六，安凌一早就出了门，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
　　因为肿肿的眼睛，她一直低着头。车上的人很多，又挤又闷，大家都希望能早点到站，翘首以盼。
　　每个人都有一个目的地。
　　只有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去哪儿，能够去哪儿。
　　车门外的朱红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眼，她下了车。
　　中山纪念堂？进去逛逛也许心情会好一点。
　　安凌走了一圈，努力集中注意力去了解每一个历史的细节，想要避免自己胡思乱想。
　　可是，她满脑子都是昨天程桤煜说过的话。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想要试探我？
　　安凌从陈列馆出来，园区里一片祥和，只有自己苦闷的心情格格不入。
　　她回头看了看，出了纪念堂，沿着街道向前走。
　　一只小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在她脚边蹭蹭。
　　店主人叫它，它又慢慢悠悠的朝着饭桌走去。
　　与其说是一张饭桌，不如说是一张简单的台子。几块砖头上垫了一张木板。饭桌后面是一个玻璃柜，摆满了祭祀用品。许是狭窄的屋内放不下了，有两个花圈靠在门口。
　　桌上只有一道小菜，店主人分了一点给小猫。小猫闻了闻，扭开头。
　　“还挑食！”店主人哈哈大笑。
　　见安凌盯着自己好一会儿了，她停下筷子：“靓女，你是不是走错路了？往这边走没什么东西。如果你是去中山纪念堂，那在背面，直走就到了。”
　　“啊？哦，谢谢您。”
　　怕自己迷路，安凌一直没敢转弯。她顺着刚刚的路线往回走，却不想再去纪念堂了。
　　她回想起暑假的时候，有一次程桤煜故意三天都没有联系她。第三天，恰巧，安凌有一件事要问问社会学专业的同学，她找了个借口，跳过敏儿，主动联系了他。
　　后来她才得知，那一次，是他在试探她。
　　那这次呢？也只是试探而已吗？
　　“又走掉了呢。”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她相信，有一个人一定会看到的。
　　她故意要把自己弄丢似的，转了几次弯。
　　无意中路过一道斑驳的绿色小门，里面是长长的阶梯。阶梯的缝隙间零星布着一点青苔，道路两旁种着满满的树。
　　安凌拿着手机走了上去。
　　十步，他没有评论。三十步，陆陆续续有人询问她的位置。五十步，他还是没有评论。
　　一百一十三步，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打电话给我。
　　为什么，我那样的确信，这条信息就是发给我看的？为什么，你不愿意顺着我给你的台阶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呢？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一个黑影挡住了安凌的视线，她抬起头。
　　柯闵泽？
　　“你要把人给急死吗？”他的声音里不知为何带着丝丝怒气，质问道，“手机是用来摆设的吗？出什么事怎么办？要去哪里就不能和别人先说一声吗？”
　　“主，主任？我，不是，你，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闵泽这才注意到，安凌的眼睛还有点红红的。
　　他紧闭着双眼，深呼吸了几次，拿出一张纸巾，蹲下来。
　　“抱歉，我刚才情绪有点激动。”闵泽轻轻帮她拭去头上的雨珠。
　　程桤煜，程桤煜，程桤煜······
　　如果我先遇到的，是面前这个人，该有多好。
　　闵泽站起来，用手遮住她的头顶：“走吗？雨等会儿下大就麻烦了。”
　　安凌把包里的伞拿出来。
　　闵泽把伞往她那边斜了一点，安凌正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发现。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两人异口同声。
　　“你朋友敏儿让我来的。她很担心你。”
　　“哦。”
　　“该你回答我了。”
　　细雨绵绵，两人并肩走在刚被润湿的阶梯上。
　　安凌轻笑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
　　闵泽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安凌也抬眸看去：“呀，你这边都湿了！伞打过去一点。”
　　他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没事，我是男的，没有你那么容易感冒。”
　　“那我们走近一点，这把伞还是够大的。”她朝左边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