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收尾 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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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轩不是不会骗人，只是他不喜欢编造谎言。但是对于九宫楼主而言，避重就轻地讲一些有限的事实并不是说谎——隐瞒而已，无伤大雅。
譬如他在永安殿中御前奏对，又如他对妹妹交代的去龙翼司的理由。
林墨轩往龙翼司去，诚如他与林莫怜所言是为探事司处理麻烦，但也并非仅仅如此。抚纪司使到了龙翼司，第一处去的不是探事司，而是抚纪司的刑室。
“林司使。”分管刑室的几名佽飞卫见了上官，急忙上前行礼。
“嗯。”林墨轩颔首回礼，一边取过一张点罚单一边道，“临时加一场点罚。”
手下不敢多言，只等着林墨轩走笔游龙填完了单子，待接过来一看顿时惊道：“您——”
“嗯。”林墨轩淡淡应了一声，有条不紊地解下外袍、中衣、亵衣，然后抬手撑上刑架，态度格外坦荡自然。一旁的几名佽飞卫互相对视一眼，也只得去取刑鞭。
长鞭落下，一鞭一道血痕。林墨轩无声地阖上了眼。
定魂丹只能维持神智清明，却不能让疼痛减轻分毫。鞭刑叠上跗骨钉，每一鞭的疼痛都半点不曾削减地落在了抚纪司使的脊背上，而林墨轩所需要的却正是这样一场严苛的惩罚。
他对自己的惩罚。
杀了一个纨绔子弟，对于九宫楼主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至于先斩后奏的罪状，那也只是御前奏对的说辞而已——皇权也好，亲缘也罢，他那个同样是皇帝的舅舅，还不是被他一箭钉在了城墙上。
而林墨轩所在意的……
——“我也是霆国皇族血脉，这里也有我的亲人故友；我也曾为这一方山河殚精竭虑，这里也有我庇佑过的百姓黎民。”
他的故友，秦振秦济安。那个曾一言劝他放下轻生之意、曾与他相约报国安民的人……在他攻破沈黎之后，殉国身亡。
母亲、妹妹、朋友、同伴……国破、家亡、身殒、义绝。他早就知道，自己罪在不宥，想用几场刑罚就抵掉他犯下的过错，那才真是痴心妄想。
只是，只是……除了这一身血肉，他还有什么可以赔给济安兄？
长鞭不断落下，疼痛逐渐累积，而林墨轩想起的却是庆和十七年的云岫观。
——“你既已心存死志，想必也不怕上堤治水罢。”
——“济安兄？”
——“横竖你要寻死，何不为救济万民而死？如此，也算死得其所。”
——“……济安兄说的是，小弟受教。”
于是，一张许愿牌挂起，他随秦振奔赴崇安。当年是为何一心赴死他早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之后忙着上堤治水安置百姓，待水患平息又悬心着灾后疫病。彼时夙兴夜寐，难得片刻休息，哪里还有闲心顾影自怜。
就是这般，他被济安兄救了一命。而秦济安，却是因他而亡。
明明当年约好了报国安民，纵使国不复存，但万民仍在，可是济安兄……他怎么能这样，不管不顾地去了。
*
最后一鞭落下，佽飞卫收起刑鞭，迟疑唤到：“林司使。”
林墨轩缓了一口气才从刑架上撑起身，面无表情地擦去了眼下的泪痕。
他抬手点住几处要穴，便示意佽飞卫把点罚单递过来。待提笔签上了姓名，林墨轩这才拿起衣服往一旁的静室去，动手给自己处理伤口。
再出门，已是衣冠齐楚。待林墨轩坐在探事司时，早已不见初时的狼狈。
“你能不能稍微忍一忍，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奚南坐在他对面，忍不住地抱怨，“九宫楼主，文楼主，你擅长的不应该是‘暗’杀么？”
“抱歉，这事是我做的不妥。”林墨轩低头道歉。暗杀，有些时候是因为正面打不过所以不得不采用迂回的手段，但更多的时候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免后患。只是接单的时候，他能冷静分析选择最好的暗杀路线，但是事涉亲朋故旧……他总是会冲动行事。
“说句难听的，这种事情哪里还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奚南叹气道，“林司使啊，咱们可是佽飞卫。我探事司刺探监察督事百官的职责，你是不是也学着适当地利用一下？”
“我这刚一来就听见你撺掇人假公济私。”楚筠洛走进门，“奚司使，我是不是该让林司使查一查你。”
“楚大人你就别添乱了。”奚南也不怕，“咱们还是先说林司使惹的祸事怎么收尾罢。”
“这事要收尾有什么难的。”楚筠洛道，“安国公府的罪状，你去找何樘商量，总之咱们佽飞卫是依律办事，无非是林司使先斩后奏罢了，陛下都还没有降罪呢。再说——”
他瞟了林墨轩一眼，继续说道：“再说先斩后奏的罪过，林司使不是已经自罚百鞭谢罪了么。”
奚南十分意外地看了林墨轩一眼：“那这事倒是好办了。但是林司使，方才我也只是抱怨两句，并不是束手无策……你真没有必要这样为难自己。”
林墨轩只是一笑：“既然做错了事，我合该担责。”
*
既然已经回了龙翼司，待与奚南和何樘商议了春日宴事件的后续，林墨轩便又回抚纪司处理了一下这两日的公务。等到他将诸般公文皆料理妥当，早已经过了晚膳的时候。好在佽飞卫休息用膳的时间并不固定，因而龙翼司的膳堂一直都备有吃食，林墨轩索性先去领了份夕食，这才打马回府。
回到王府，林墨轩先回了自己院中更衣。
云卧和抱月在旁边服侍着，待看到林墨轩身上交错的鞭痕时明显呼吸一窒。林墨轩却自顾自地重新涂药裹伤，只头也不抬地吩咐了一句：“此事，不必教旁人知晓。”
云卧顿了顿，还是道：“大公子，出云过来传话说：无论您何时回来，都可以去找郡主说话。”彼时出云传话的时候她还不解其意，但是现下看来……
林墨轩处理伤口的手顿时停住了：“……阿莲知道了？”
他心念一转便已经明白了此事的前因后果。阿莲能知晓此事，想必是父王给她看了点罚单。而他人还没有回府，点罚单就已经送到了父王的手上……楚筠洛绝对是故意的！
林墨轩摇摇头，飞快地把伤处用白绫裹上。待他换过一身衣服，便匆匆往正院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收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