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做人要积德》繁少

16、仙人墓（6）

　　——不是龙。

　　涂煊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判定，龙的形象最基本的特点是“九似”：“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眼前的动物头上有有蛇腹、鹿角，头却是介乎驼和蛇之间，龙爪有两个正常比例的，和两个非常小的。

　　总不至于是混血吧？涂煊一脸梦幻的想到。

　　看那个生物睡的超熟，涂煊对恒修远做了几个手势，表示出去再说，恒修远点点头，他看到涂煊腰间沾了点泥土，下意识的拍了拍，他用的力量很轻，涂煊却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组成腰部感知的一部分——疼痛突然消失了，涂煊惊的整个人弹起，撞到了后面的床上，床上的帷幔被他压垮，发出巨大的声音，待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躺在了那个奇怪的生物身上。

　　——希望被我压扁了。

　　涂煊绝望的想到。

　　而事实上并没有，涂煊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下的那个像龙不是龙的东西——翻——了——个——身——！

　　恒修远本来应该紧张的，但是他看到涂煊脸上那纠结的要死的小表情，不由笑出了声，他伸手把涂煊拉起来，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闯了大祸的涂煊老委屈了，湿乎乎的眼睛责怪的看向恒修远，无言的再问：你碰我腰干嘛？

　　恒修远无辜的摊摊手。

　　“阿妄——？”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朦胧的睡意：“阿妄我醒啦，你在哪？”

　　涂煊和恒修远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视死如归，他倆同时一步向前，一把先开了床上的蹭蹭帷幔。

　　“阿妄？”那个啥都不像的东西在床中间滚了滚，回头疑惑的问道：“你们是谁，阿妄呢？”

　　会说话的、生气十足的、似龙非龙的、怪物。

　　恒修远握住涂煊的手，定了定心神回答：“你说的是杨子妄，杨朔么？”

　　那东西偏着脑袋想了半天，点了点头：“是的。”

　　“他死啦。”恒修远毫不留情：“尸骨大概在外面，你要去看看么？”

　　那圆滚滚的小东西呆住了，长长的身体慢慢的蜷缩了起来，半天，轻轻的哦了一下：

　　“阿妄死了呀……”

　　“你有名字么？是龙还是蛇？”发现对方没什么恶意，出于欺软怕硬的本能，恒修远现在的语气毫不客气。

　　“我叫灵安，是个蛇。”灵安完全不在意恒修远：“我要去找阿妄。”

　　恒修远嗤笑一声：“去地府找？这么多年都转世了吧。”

　　灵安抬起蛇眼，坚定的看了恒修远一眼：“阿妄一定在天上。”

　　“天上？”恒修远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当然，”灵安虚张声势的太高了声音：“我睡觉前他快飞升了，现在一定已经飞升了，你们这些人不懂飞升，所以才会说阿妄是死了。”

　　涂煊突然开口：“ 那外面的棺不是他的么？”

　　“棺？”灵安大惊失色，接着眼泪大滴大滴的从绿豆砸了下来，它蓦的尾巴一伸，整个蛇身像箭一样的飞速飞了出去，涂煊和恒修远怕它惊到外面的几个普通人，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那里就看到灵安幻化成一个小孩，整个人趴在棺材上，一脸茫然，眼睛瞪得大大的却毫无焦距，泪水一直在不停的砸了下来。

　　那些泪水砸到地上之后并没有消散干涸，而是一颗一颗的汇集，向前滚去。

　　灵安的泪水掉的很凶，很快地上出现一条细细的水流，向外面流去，同时，几人耳旁传来隐隐约约的轰雷声，涂煊一抬头，发现天花板附近聚集了浅薄的云雾。

　　恒修远一把抓住灵安，恶狠狠的说道：“别哭了，你要淹死我们还是要劈死我们。”他掏出纸巾，塞到灵安手里：“自己擦干净。”

　　“你是龙？”做完这一切，恒修远皱眉问道：“我从来没听过蛇也会吞云吐雾。”

　　“我是蛇。”灵安抽抽鼻子，他看到恒修远瞪他，连忙补充说道：“不过阿妄说我要变成龙了。”他打了个嗝：“阿妄帮我变得。”

　　恒修远眉毛一挑刚想反问这东西能变么？突然涂煊拉了他一把，涂煊从包里掏出之前陈教授给他的资料，说道：“这里有小龙脉。”

　　“而且看附近的树林走向，这个小龙脉存在了很多年了。”

　　恒修远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转头看向灵安，然后伸手戳戳小孩脑袋上还残留的角，扯着嘴角问道：“他把这里龙脉的气给你了？”

　　灵安僵硬的身体回答了一切。

　　恒修远连哄带吓的，没多久就把事实都从小蛇嘴里掏出来了。

　　杨烁，字子妄，道士一枚，所修炼的法功和一般道士不太一样，目的不是长生不老，而是飞升。

　　换言之，他是在修仙。

　　“我是阿妄养的蛇，阿妄教我修行，我太笨了，修为一直上不去，只有三百年的寿命，本来阿妄飞升了，我的寿命也快没了，阿妄说不行，他说让我睡一觉，醒了就变成龙了，到时候上天找他。”他漂浮在半空，努努嘴半哭不哭：“然后我就睡着了，醒了只有你们。”

　　恒修远和涂煊面面相觑，灵安是半路被他们惊扰的，如果不是这样，看他身上已经相当浓厚的龙气，再过个百来年，就真的成龙了。

　　“虽然我不懂这些，”陈教授突然插嘴：“但是夺取山脉龙气的举动，不会……有报应么？”

　　“肯定会有的……”恒修远喃喃道：“而且不管有什么报应，这也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我差不多能想象到，完成这一切之后，修为散尽，谪为常人。”

　　小蛇低着头不说话，眼睛里眼泪滚滚滚，恒修远不让他哭，他不敢出声，就别过头，用袖子偷偷擦，那样子说多可怜就有多可怜，把一旁的几个姑娘看的，恨不得抱在怀里好好安慰。

　　“如果一切不出意外的话，你睡醒之际正是化龙之时，还没等你找他，天雷已将将劈来，过了天雷，你真正成龙了，也不会在意曾经为蛇之时的小主人。”涂煊面无表情的说道：“成为龙君之后，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抬眼看的就是前后三百年。性格大变，凡世之事如过眼云烟，自会将那段记忆弃之如敝屣，忘了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不会的——！”小蛇猛地抬头，大声而坚定的说道：“我不会忘了他的，无论如何都不会。”

　　和他的情绪应和一般，小蛇幻化成的海通身上金色鳞纹突地浮现，头上的龙角猛然增长，一股清冽的龙气迎面席卷而来，撞得几个人一个跟头。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

　　灵安虽未成龙，气势还是远胜于凡物。

　　恒修远站稳身形，再看灵安的目光已有不同，这小蛇妖虽然愚笨，亦有造化令它化龙，这种出身浅薄的蛇妖身上带着的，却真真切切是龙的命格。

　　他的态度应该更好一点的。

　　和他相反的，涂煊却突然像吃错了药一样冷冰冰的说道：“你会忘的。”

　　“我不会！”灵安瞪着眼睛，坚持。

　　“你知道你会的，”涂煊漠然的看着他：“你在他让你睡下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切，你知道你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但是你为了成龙，你刻意忽视这些。”

　　“我不知道！”灵安叫道，他激动起来天花板上又开始积云蓄雨，电闪雷鸣：“他说我醒来之后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知道，”涂煊对周遭的一切熟视无睹，继续火上浇油：“化蛇为龙的艰辛你比谁清楚，你刻意想离开他，你觉得忘了他也很好。”涂煊最后做结论——

　　“你会在这里直到化龙，待在他为你建造的堡垒中，成龙，然后，忘掉他。”

　　“我不会！”灵安怒吼，他整个人在剧烈的颤抖，周围的疾风越来越凶猛的吹刮，只有涂煊和恒修远两个人还站着，灵安在一片大风里突然冷静下来，瞪着涂煊，冷冷的一字一字的重复：

　　“我——不——会！”

　　突然，山岳开始颤抖。

　　隔日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