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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Si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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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奈川回来,我惯例在日历上打叉,一回神已经快到了八月中,盂兰盆节。
死者的节日,守旧的地方向来要比东京更重视,所以当来电显示是奈良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意外。
凪诚士郎半闭着眼睛坐在我对面吃早饭,嘴里叼着半片面包嚼着嚼着就要睡过去。
他这个起床困难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边喝牛奶边看他的睡颜,因为挺可爱的所以也没打算叫醒他,半天后他终于艰难地睁开眼问我电话不接吗。
“不接。”
我直接省去了思考的那一步,端着杯子继续盯着他。视线从额前那簇略长的刘海一路向下描摹,经过微微垂下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安静咀嚼着食物的嘴唇上。
他吃东西的时候挺文静的,而且也不怎么挑食,这一点我还挺意外的。基本上只要是处理好了的不麻烦他都会吃,于是每天菜单的选择面还挺丰富的。
我想起高二那年他和御影玲王被足协的强化球员计划选中,在Blue Lock进行过一段时间的封闭式训练。
但他们大概不知道的是,那段时间其实我也在Blue Lock,每天放学后三小时的短期兼职,主要帮厨师做些第二天的切配和准备工作,只走员工通道所以也一直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那时候正是项目初期人手不足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实在太忙碌,兼职要求很少见的被放低到了高中生。而我有着很长一段时间的餐饮业打工经验,于是才正好被选上。
真正进去了才知道,就算是项目核心成员的帝襟小姐,除了负责数据和协调日常之外还要管理后勤,甚至招人的时候也是由她进行人事调度,里头更是可想而知的忙碌。
偶尔能从设施走廊边布置的电子屏上看到内部训练的样子,不过一开始的时候因为人数太多,也不一定每次都能找到那两个人,常常只能扫两眼就回去干活,还会担心口味方面会不会吃不惯之类的事。
不过就算现在再回想起来,三百个人的饭菜量还是有点夸张……
“楢。”
“嗯?”
“想接吻吗?”
我看着他茫然的眨了眨眼。
凪诚士郎同样看着我,好像没有觉得自己问的有什么问题:“你一直在看我的嘴巴。”
“……”我感觉我的大脑短暂的被美色鬼迷心窍了一下,“如果我说是的话?”
他愣了一下。
一秒后椅子和地面短暂的发出一道拖拽声,我手里没喝完的牛奶杯被人夺了去,仰起头只能看到男人微微滑动的喉结。
再下一秒后脑勺被有些强硬的扣住托起,唇关被舌头熟练的撬开,温热的液体被尽数渡进口中,怕被呛到只好仓促而突兀的进行吞咽,极近的距离中能看到某人眼中浮起的兴味盎然的光。
好像在说想再来一次。
我思考了半秒,然后张开嘴露出了犬齿。
“唔啊……好痛……”
“这是报复哦。”
谁让他上次咬我来着。
我心满意足的打量着他下唇上被我留下的牙印,实施打一巴掌再给颗糖的行为,又轻轻的在同一个位置亲了他一下。
“……你好坏心眼啊,楢。”凪诚士郎摸着那圈痕迹,因为疼痛而露出了有些委屈的表情,“也太明显了,这个。”
“给狗狗套项圈还是明显一点好吧。”
“欸——”
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我自顾自的将用过的餐具收去厨房,顺便将正在不停弹消息的手机按下熄屏。
其实会突然想这么做也不是空穴来风。
凪诚士郎他们的休假只剩不到半个月,正好又赶上最近盂兰盆节放假,他们那届的白宝毕业生就打算举办一次同学聚会,如凪诚士郎和御影玲王这种同级中的大名人自然都在受邀行列之内。
他本人倒不是很想去,毕竟在认识御影玲王之前他在学校里就是个独来独往的“怪胎”,传言传到最夸张的时候甚至说和他讲话就会被诅咒来着,怎么想怎么离谱。
但是自从去了Blue Lock,并在新英雄大战时以一式五连假动作射门震惊世界后,凪诚士郎一下子成为了白宝的名人。即便他之后曾被淘汰,但是热度却一直未消,更不用说后面重回球场,一直踢到现在成为世界数一数二的前锋。
如果不是御影玲王会去,他大概是会因为嫌麻烦而把这种事推掉的。
“唔……总觉得这两天好忙碌。”他跟进厨房来,从背后把脑袋搁在我肩上,“楢也是,最近回来都好晚。”
“没办法,最近客人比较多嘛。”我回忆了一下最近的客流情况,“而且这两天糸师先生他们也经常来,说是你们最近有比赛?”
“过几天有场和青训队的练习赛。”凪诚士郎嘟囔着,“说是练习赛,足协那边更像是想让我们指导吧,好麻烦。”
应该就和Blue Lock时让世界级的球员来指导他们一样吧,我这样想着,并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但过了没两秒,凪诚士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突然从我肩上支起了身:“糸师先生?”
我回头看他,有些莫名的眨了眨眼:“就是糸师君的哥哥,上次在镰仓见到的那位。”
“……他最近经常去你那?”
“是啊,大概是比较喜欢吃和食吧。”
我想了想糸师冴最近过来点餐的菜单,确实都是以传统和食居多,不像洁世一他们偶尔还会点个汉堡之类的西餐。
糸师凛也是和食派的,他们兄弟俩的口味倒是差不多。
凪诚士郎张了张口,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微微垂下了视线,仿佛在思考什么东西。
和上次在镰仓一样,非常微妙的表情,这次我应当没有看错。
……他很在意糸师冴?
可我记得他们应该不太熟啊。
“你——”
我想问他是怎么回事,可惜话刚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第二次响了起来。
显示还是奈良,我停顿了两秒,最后还是在凪诚士郎探究的目光里接起了电话。
“喂……”
“为什么不接电话!”
听筒对面骤然爆发出的怒吼让我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凪诚士郎微微皱起了眉。
我拿眼神示意着他稍安勿躁,等对面终于消停了才终于把手机放回了耳朵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吧,伯父。”
“你父亲的墓还在奈良,你怎么能跑回东京去!”对面仍然在继续输出我,“而且马上就要盂兰盆节,你是不打算回来给你父亲扫墓了吗?!”
“他的骨灰本来就是你们要求葬回奈良的。”我有些疲惫的捏了捏山根,“走之前我已经把钱都和你们结清了,剩下的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
那边伯父被我噎到,教训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手机立时换到了伯母手里。
“小楢,你伯父在气头上,你可不能这么激他呀,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吗?”比起伯父,伯母比他更擅长劝说,“家族和血缘不是那么容易说断就断的,你父亲的墓在这里,你说要一个人回东京时我们就觉得不合适,一个女孩子在外孤苦伶仃的我们可怎么放心?你回奈良,我们可以给你说门好亲事,你父亲也——”
“我不需要。”我冷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也不是我的家人。”
那边的声音在听到这样的回复后一样也冷了下来:“什么叫不是你的家人?你以为是谁当年收留的你?我和你伯父当年为了你可是——”
“你确定要对我说这种话?我们都心知肚明,所以给你自己留点脸面吧伯母。”我冷笑出声,“至于我爸的东西,随便你们处理吧,骨灰也好墓也好,已经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无视对面还没说完的话,直接挂了电话,打开设置拉进黑名单一气呵成。
如果不是凪诚士郎在我对面,我想我大概会把手机砸到墙上。
“你看,我就说不想接。”我朝他耸了耸肩,尴尬到最后只能装傻一样的笑笑,“每年到这个时候都没什么好事。”
他想不出来怎么开口安慰我,只好张开双臂轻轻的把我抱了抱。
“还好吗?”
“很好哦。”
最近一直被他盯着吃药和睡觉,我的精神状态已经比之前好得多,遇上这种事的反应也没那么激烈了。
好像已经可以渐渐面对那些不太好的事情。
“谢谢你。”
大概如果没有这个人在身边的话,凭我自己是很难做到这些的吧。
因为一直在得到帮助,所以经常会思考着,我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不是很懂足球,甚至连人生也一团糟糕的我,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会被值得喜欢的呢?
他们总说我的名字是树的名字。
高大的柞树,沉默隐忍而安静,粗糙,毫不艳丽,亦无绚烂。
可是一棵树,没有水,没有阳光,没有空气,还可以长成一棵树吗?
它还会是一棵树吗?
我无法得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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