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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病如魔兽 “晚妆初了 ...

  •   魏治明这一病,洋楼的电话可要被打爆了,连江云生都亲自致电来询问状况。这个洋楼也因为主人的长住而变得鲜有生气,帮佣也跟着忙碌起来。帮佣们有个共同的优点,只要在洋楼一日,就紧闭嘴巴,不传流言,不论是非。

      他们对屋里新来的女子除了尊称一句白小姐之外,从来不敢主动与白玫儿说话,白玫儿倒也一直没闲着。

      她刚来时见不到魏治明的人,生活无所事事,见到魏治明之后,他又病倒了,整日都围在他身边伺候他,帮他端茶倒水,把他的生活起居照料地无微不至。她以前就是这么照料父亲,所以不觉得困难。

      困难的是,当她看见魏治明被病痛折磨地在床上翻滚时,她竟束手无策。乔治在这段时日里,几乎天天来,在魏清醒时,就和他调侃几句,在魏病情发作时,就让人把魏治明的手脚统统绑住,他亲自上药。

      乔治嘱咐王希州和白玫儿,“你们谁都不要可怜魏,轻易把绳子给解开。药效过了,痛苦就会减轻,魏睡着就好了。”

      王希州和白玫儿相互望了一眼,交汇的眼神又挪到床上的人,四肢被捆绑,大吵大闹地说了一大通话,两人赶紧把眼神撇开。

      乔治临走时,还特意走到魏治明身边,“魏,我都是为你好,你别为难他们。”他指着后面的几个人,又看着魏治明一本正经道,“你若不听我的话配合治疗,到时身体状况会更糟糕,我就算是中国那个什么……对,华佗!华佗在世,也没有用。”

      魏治明憋得气,额头上青筋暴露,破口大骂起来,“乔治你个王八蛋,你敢捆我,我……哎哟……你不准走……你叫他们……给我松开......”手脚乱踹也无济于事,麻绳太牢固了。
      “还有.......你们!还……不过来,松开......”

      周围人旋即纷纷离开,他们都怕挨骂,更怕了魏治明这段日子的反复。乔治收拾好医药箱交给王希州。

      王希州欲送乔治出去,乔治却说,“王秘书,你请先送我的护士小姐们到车上去,我有点事想单独和白小姐谈。”

      白玫儿是最后一个走出房间的人,她脸色不佳,频频回头。

      屋里传来了汹涌的咆哮声。

      乔治和白玫儿并行走进了位于院落里的一座凉亭,白玫儿连日来照顾“病如魔兽”的人,身心疲累不堪。

      她对这位洋人面孔感到排斥,更不知道他为何要单独和她聊天。

      “白小姐,听说你会唱曲。”乔治的眼眶深邃凹陷,蓝色眼珠如琉璃一样,让人看了心里发虚。

      白玫儿不知乔治用意,半晌没有动口。她对乔治抱有偏见,他年纪不小了,又生为医生,言谈和举止倒有点轻佻。

      一见白玫儿那戒备抵触的表情,乔治便明白了,“你别误会,我没什么企图的。”

      这洋鬼子的中文这般好,白玫儿努力放松下来,“会唱点昆曲,琵琶调,京调也学了一些。”
      “如此甚好。”洋鬼子一开口,又是字正圆腔的中国话。
      白玫儿的一双眼稚嫩天真,乔治望进眼底,又有了一番思量,只听他合掌一击,“你以后在魏痛得受不了时,就给他唱曲,什么曲都行。”
      “魏局长喜欢听曲吗?”

      乔治道,“好像,你试一试吧……音乐可以通往心灵深处……在一个人最难挨的时刻,用强迫的方式不如用一些艺术手法,艺术和药物不一样,不能直接救人,但在非常时刻,艺术会起到缓解作用,让心灵慰籍,让身体松弛,效果不错哦……”

      洋鬼子医生的话,在白玫儿听来,一知半解。

      她以前和拉胡琴的父亲跑遍大江南北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大家都是花钱买乐子,她的歌喉顶多就是为了让那些酒客食客们娱乐消遣,她真不知道,唱曲还可以治病的。
      “乔治医生,其实留声机也可以放曲子的。”白玫儿纳闷道。
      乔治笑着摇头,“那个不好。”

      “我若唱得不够好怎么办?”白玫儿还是颇为担心。

      乔治嘿嘿笑了几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关键在于,这曲子别人唱还不行,一定要是白小姐。”

      魏治明恨得牙痒痒,看着乔治在他面前指手画脚,最重要的是,老奸巨猾的乔治看穿了他的心思,虽然不明说,可乔治的行为足以让人清楚。

      挣扎呐喊了不知多久,房间里还是冷冷清清,除了那令人生恐的声响,之后一片宁静。
      魏治明的身上发出一股浓浓的药味,他用完了力气,发泄完了,闻着难闻的药味,竟昏昏入睡,他到底“斗不过”那个老犹太。

      魏治明要吸食毒物的想法早有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逃避的方式,魏治明在失去了生命的源泉之后,全身旧疾作痛。就算再能控制自己,他也要找个方式来通气。

      乔治来整治他的时候,他要把乔治赶走,他还狡辩没有生病,乔治一面答应,一面又照来不误,最后竟骑到他头上来了。

      可恶的乔治......他一直咒骂乔治,直到筋骨松软,全身无力。

      他看到了一座篱笆围墙,有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往篱笆围墙走去。他敲了敲门,无人应答,顺手一推,木门双开。他好奇地走进了别人的家,小院里看起来无人,他只好四处转悠。

      几株兰花开得正旺,清香宜人,他忍不住低头嗅了嗅。一颗槐树下堆了几样杂物,他用手扒开那些杂物,一只做工精细的小木马出现在他眼前,他用手晃了晃,木马前后摇着,木工手艺好,亮漆入眼也好。

      正当他看着木马入神,一阵风刮了过来,正中的一间屋子闹出了声音,哐当哐当.....原是门被风吹开了。

      清亮的声色顿时从红尘门外传来,忽近忽远,忽高忽低。他倏然回过头,什么都没有。那两扇被吹开的门忽又被关上。

      魏治明如痴如醉地听着那一段柔软唱腔,只觉漂浮在云朵上,轻飘飘的,没有疼痛,没有物质的诱惑,他只拥有一颗无重量的躯体,一颗陶醉的心。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帏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白玫儿以前随父唱曲,都有胡琴相伴,她自己也弹得一手好琵琶,本来可以取琵琶过来,边弹边唱,但她就怕弦声过大,惊扰了魏治明。

      清唱几曲,在他身边坐着,看看他的反应再说,白玫儿思量之后,就哼唱了起来......
      许是情到深处,渐渐地让人听出了哭腔,白玫儿回想流浪的日子,苦也苦,累也累,但胜在自由。

      “你唱......的是什么曲子?”

      一听那醇厚的嗓音,白玫儿就知道,他恢复正常了。她用手绢抹了抹脸颊,堆起笑容,“局长,我是不是吵到你?”

      “我想再听你唱最后那一首曲子。”

      思忖片刻,白玫儿说,“是《玉树□□花》吧。”

      接着,她又唱了一遍,魏治明歪着脑袋欣赏,白玫儿的嘴唇小巧剔透,吐字清晰,唱曲时,她不再胆怯,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魏治明看着白玫儿,白玫儿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给他松了绑,见到那些歪扭的勒痕,可见他刚刚挣扎地有多厉害。

      从盥洗室出来,白玫儿扶着他走到床边,她顿了顿,“局长的伤口可否让玫儿看一下......”

      魏治明抬起狐疑的眉头。

      白玫儿又解释,“是乔治医生吩咐……”

      白玫儿羞涩地掀开魏治明的上衣,袖子,还有裤腿,万分小心地取开胶布,那些溃烂发脓的伤口呈现在她眼前,还是那么触目惊心。

      “明日乔治医生还会过来......我瞧着这些伤口愈合得也快,乔治医生说的没错,他”
      一听到乔治二字就烦腻,魏治明截断了她的话,“张口闭口都是乔治,你好像和他才认识几日吧,就有这么熟念?”

      白玫儿扑哧一笑,收拾好他,让他躺在被褥中。
      “局长饿不饿?我去楼下厨房取一碗粥食上来。”
      “嗯......”

      夜深人静,树影孤单,洋楼里也是静悄悄的,只有楼下的一间屋子还点着灯。

      王希州叫住了白玫儿,白玫儿走路摇摇晃晃的,突然听见了人的声音,手上端的盘子差点没泼出去。

      被一只手稳住后,白玫儿尴尬地连声道谢,王希州见她倦怠犯困的模样,知道她必是守着局长一宿未眠。

      白玫儿谢绝王希州的好意,她要亲自盯着魏治明吃完食物,才能卸下责任,回去睡觉方可安心。

      王希州见她如此敬业,只好说,“局长吃完了后,你就去睡罢。我隔会就上来。”

      白玫儿嫣然笑着走了。

      屋里静悄悄的,此起彼伏的出气声传了过来,白玫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呈粥的盘子放在了方桌上。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风萧吹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遍彻。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栏干情味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魏治明进入了一段白日时光,他在白雾重重中寻找出路未果,耳畔出现了一段唱腔,声音缭绕半空,他听得见,摸不着,寻那声音的来源,便在雾气重重的仙境乱撞了起来。

      不知身在何处,魏治明已走出了那些白雾。山岭上一行人正在翻山越岭 ,其中一人身穿黑绸卦,有模有样地坐在竹轿上,其他人则是随行跟在轿子旁边。

      那人不是委员长吗?魏治明突然心惊肉跳起来,只见连谨回过头来对他笑,一把手枪对准了轿上的人。

      “不……老师......”他的声音卡在喉管里,快要憋破。

      连谨从山坡滚下,一直跌落悬崖。

      老师一定粉身碎骨了!他想都没多想,就奔跑了过去,他竟能飞,背后好像有对无形的翅膀。

      他明明亲眼看见老师掉了下来,却怎样也找不到尸首。

      一双行走自如的脚落定在幽幽深谷,踏草前行,他在四周转了又转,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出口,他迷路了。

      头顶上响起了轰轰声,他蓦地抬头,一架小型客机穿过云层,正往前面的山峦飞去,那么大的机器,在天空翱翔时仅是一只雁儿。

      雁儿飞低了,高度陡然下降,雁儿失去了平衡。在魏治明的眼里,那庞大的机器一路下坠,机身摇晃不已,机翼还莫名地冒了浓烟。

      他声嘶力竭地冲雁儿飞了过去,他要阻止悲剧,他不要再看到死亡,他要争取时间,可是,那雁儿的机身极度失重,在他就要飞到的时候,急剧下降。

      眼睁睁地看着飞机撞上了山峰,他捶胸顿足,痛哭失声……瞬间,他失去了翅膀,在空中也急剧下降,身体失去了重心,他就要和那只雁儿一样,无法择选命数。

      烈火焚身的痛意蔓延在他的全身,痛得他形同在油锅中炸一般,他的手脚开始乱动,身躯发肤之处烧得厉害,火势蔓延那里,他就往那里浇水,可是,这场大火根本扑不灭,他只会被烧成黑炭,这就是他的宿命吗?

      不,他不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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