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物语》莫语綾

41、心乱如麻

　　一夜无眠，第二天肿着眼睛去上班，不愿意去想那么多，可是脑子里乱糟糟的，实在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陆月颍不停地问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已经在这个行业混了这么多年了，去过的地方就算是掰着手指头也数不过来了，以前只干两三个月就要走人的也不少，换地方太正常了，为什么这一次自己这么不淡定，怎么心乱如麻？是因为何慕言吗？因为在怀疑他而坐立不安吗？

　　实在是熬不到中午休息了，陆月颍抽了个空跑到休息室，拨通了宋远明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她发现她最信任的人是宋远明，他是自己的社长，跟自己是一条战线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保护自己的，也只有他的话她才相信。

　　明知道现在是工作时间，宋远明肯定会很忙，不一定能接自己的电话，可是她就是想马上跟他确认这件事。意外的是，电话响了两声以后宋远明就接了。

　　“喂。”依然是温和的声音，可是此刻陆月颍听到这温和的声音却感觉无比的安心。

　　陆月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我看到你给发的邮件了，客户为什么要解约？是何桑要解约吗？”

　　“不是何桑，是KRT要和他解约，我认识何桑这么多年了，相信他的为人，他不会骗我。至于解约的原因，何桑没有明说，只说是KRT内部好像出了问题，所以需要减人。说实话我也很意外，没想到会这样。”

　　“何桑是什么时候通知你这件事的？”

　　“前天晚上，他很晚才给我打电话说这件事，我怕你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没有马上通知你，昨天晚上才给你发的邮件。我知道你的心情，你想在客户那里好好地做，得到客户的认可，我心里也不好受。”

　　陆月颍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既然宋远明说相信何慕言的为人，那这件事应该跟他没有关系吧？难道旅行的最后一天他一直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件事？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离开他的身边难受吗？

　　宋远明以为她不说话是因为一下子很难接受这样的打击，接着安慰她道：“因为是突然接到客户的通知说要解约，到月底只有三个星期了，时间很仓促，我有信心给你找到别的工作，但是如果你累了想休息，先休息一两个月再上班也行，这几个月你也累了。”

　　陆月颍不假思索地拒绝，“我还不累，想马上开始新的工作，不用担心我的心情，这点打击我还是接受得了的。”在家休息就意味着没有工资，再累也要继续上班挣钱养活自己啊。

　　宋远明似乎有些担心地说：“如果你自己真觉得身体没问题，那我就开始给你找，不过我希望你任何时候都不要太勉强自己，有些时候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陆月颍的声音无比的平静，“不是我自己想给自己压力，而是这个社会很现实，不工作就连生存都成问题。”

　　挂掉电话，陆月颍茫然了，自己就要这么离开KRT，离开何慕言了吗？自己几个月来的努力工作成了一场空，自己和何慕言的感情还能继续下去吗？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连一个电话也没有，也不露个面？难道他要就这样放手让自己离开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一直在想心事，韩咏冰跟她说话她也根本没有听进去，突然韩咏冰低声说：“何桑来了。”

　　她抬起头，何慕言正从她们边上走过去，看到她看向自己，他也停下脚步看着她，虽然只是一天没有见面没有联系，她却觉得像隔了一个世纪，这种煎熬好痛苦。

　　何慕言似乎看出她眼里的悲伤，走过来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却什么也不说。韩咏冰感觉出来异样的气氛，识趣地说：“你们慢慢聊，我回去睡觉了。”

　　等韩咏冰走了，何慕言才轻声说：“对不起，这两天太忙一直没跟你联系，你还好吗？”

　　陆月颖一下子鼻子酸了，他总算是出现了，总算来问一句她好不好了。她忍着眼泪说：“你觉得我能好吗？突然被通知要走人，而且通知我的人还不是你。”

　　何慕言揉了揉太阳穴，很劳累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开口：“从正常的流程来说，合同结束这件事应该由你的社长通知你，我只负责和你的社长联系。”

　　陆月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等了一天多就是等来他的这句话吗？没有任何的感情，只是考虑工作，她就要走了啊，难道他没有一点不舍吗？

　　何慕言见状从兜里掏出纸巾来递给她，安慰着她：“别哭了，让别人看见了不好，我知道你难过，先忍忍。”

　　陆月颖极力想控制住眼泪，可是越想控制心里越难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她知道在这里哭，不管是被谁看到了都不好，也许会怀疑她和何慕言的关系，可是她真的憋的好辛苦，好累，她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痛快地哭过了，真想好好发泄一下。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地问：“客户有说为什么解约吗？”

　　何慕言摇摇头，“没有，客户只是说现在项目组内部结构要调整，不需要那么多人，至于为什么要你走没有说，会不会是因为你最近一直身体情况不好，所以客户担心你不能胜任工作？”

　　陆月颖有些生气了，“我的项目经理一直很认可我的，怎么会因为这么点小事不要我？”

　　“有些时候客户对你态度好，夸你并不代表真的认可你的能力了，也许纯粹只是客套话。”

　　陆月颖被这句话刺激到了，自己好歹呆过不少地方了，客户对自己是不是真心的认可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难道自己还不了解自己的能力吗？她不禁开始反击：“你的意思是我的能力不行？”

　　何慕言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看你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压力太大，要不然这里的工作结束以后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再继续工作。我这里有很多很轻松的工作，基本不用加班，只是工作内容太简单，也许你不愿意做。但是如果你愿意，我就给你找那样的工作。”

　　陆月颖激动地说：“我又不是老太婆了，我还年轻，也有能力做有挑战性的工作，我不想现在就去做适合养老的工作，每天几乎不用干活也不需要动脑子，只是坐着等下班，这样的工作可以留给那些愿意被男人养着的女人，不适合我。”

　　“所有的人都要我休息，我休息了就没有钱，我怎么生活？不要跟我说可以用存款，存款的目的不是为了偷懒的时候用，是为了真正有需要的时候用的。”

　　说完她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出了休息室，她真的不想继续争辩下去，只想一个人好好的安静一下。其实她最难过的是何慕言一点也没有提以后他们两个应该怎么办，满脑子只有工作的话题，他真的是为了工作而生的。

　　跑到卫生间，把自己锁起来，任凭泪水肆意地流淌，也顾不上妆被哭花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也快走人了，谁还在乎形象，姐姐我心情差就是想哭。

　　哭够了回到座位，韩咏冰有些担心地问她有没有事，她摇摇头不说话。

　　韩咏冰压低声音说：“你是因为要走了心里委屈吧？刚才何桑跟你说什么了吗？他说要继续给你找工作了吗？”

　　陆月颖点点头，“他说了，可是他说要我做轻松的工作，我不想做那样的工作，学不到东西。他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做不了有难度的工作才那样说吗？”

　　韩咏冰小声笑了出来，“你有时候真可爱，难怪何桑那么想把你留下来。他想给你找轻松的工作完全是为了照顾你啊，这样你就可以继续留在他的身边，还不会太辛苦。”

　　陆月颖顿时明白了，原来韩咏冰已经什么都看出来了，也是，她和何慕言就算再掩饰，两个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也许都能让外人看出来他们之间有感情。为什么连外人都能看得出来何慕言很喜欢她，自己却一直怀疑他呢？

　　她装作生气的样子说：“不要乱说话，我跟何桑什么也没有。”

　　韩咏冰心照不宣地点头，但是表情里明显的带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

　　她接着说：“这次我虽然不是特别清楚KRT解约的原因，但是听公司的人说好像是博远派到这里的人出了事，客户不高兴，正好赶上项目组要调整，就借着这个理由几乎把博远的人都撤了。我是因为在这里做了两年多了才逃过一劫。”

　　陆月颖恍然大悟，难怪何慕言旅行的最后一天开始一直情绪不好，一下子被客户退了那么多人，这可是件大事，他要想办法马上解决那些人的工作问题，而且客户突然解约，肯定是博远的人做了比较严重的事惹火了客户，何慕言还需要去跟客户赔礼道歉吧？哪还有心情陪自己玩，陪自己谈恋爱呢？

　　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着来安慰自己，还想办法给自己找更轻松的工作，自己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想来想去，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只是因为他要自己休息就发脾气，还不理他，他已经这样保护自己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他又不是自己的老公，也没有义务养着自己。

　　想到这里她给何慕言发了条短信，“刚才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现在还是想继续努力一下，要不然以后努力不动的时候我会后悔。”

　　何慕言照例马上给她打电话，她匆匆忙忙地跑到走廊接了电话，小声说：“我现在在上班呢。”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他的霸道，经常上班的时候给她打电话，他是社长，时间完全自由，什么时候打电话都没有人管，自己不行啊，还有客户看着呢。

　　何慕言的声音不再是冷冰冰的，似乎恢复了一些温度，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对不起，这两天我太忙了，你不要担心太多，我给你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