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物语》莫语綾

19、遇见二当家

　　在日本，忘年会是公司在年底举行的一次全员聚会，意思是要大家不要忘记今年，其实本质上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饭，鼓励大家在新的一年里继续努力。

　　陆月颖虽然很少参加公司的各种饭局，但是忘年会基本上都会参加，这是公司全员聚集在一起的难得的机会，可以借这个机会多认识公司其他的人，也可以加深大家的了解。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很重要，能认识一些有能力的人，自己将来的职业生涯也许都能改变。

　　一般来说公司的聚会，不管是平时的饭局还是年底的忘年会，公司为了不影响大家的个人生活，会尽量选在平时，大家下班以后去吃个饭就行。可是偶尔会有别的原因造成公司选在周末，比如聚会的场所比较高档，平时已经预约不上，或者是老板实在是太忙，只有周末可以抽出时间来。

　　这一次公司的忘年会选在周末，实在是出乎意料的，到底是什么原因陆月颖也不知道，不过有好吃的，还有跟公司人认识的机会，自然是参加比较好的。

　　陆月颖早上起来感觉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决定还是去参加忘年会，虽然说周末去参加公司的聚会属于占用了私人时间，社长都亲自跑来看她，总该给社长一个面子的，就当是还他的人情了。

　　这次的忘年会是在一家比较高档的酒店，该穿成什么样去呢？穿的太隆重了估计会不合群，穿的太随便了又配不上那么好的环境。

　　陆月颖思虑再三，最后选择了一条宝蓝色的收腰连衣裙，陆月颖其实自己的性格是比较喜欢甜美风格的衣服的，比如大摆的裙子，带花边的裙子，但是因为这次比较正式，所以选择了下摆比较收紧的样式。

　　衣服的样式很简单，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腰部周围有一些褶皱，这样会显得比较女性化。但是就因为款式简单，才给人很职业很高雅，而不是看上去就是沉不住气的小姑娘。

　　不过为了看起来有点气场，陆月颖选了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戴上，吊坠的款式也是很精简，一个半月里面带着一颗小小的粉红色的宝石。头发还是像平时那样披着，因为是微卷发，所以也比较适合这样的年会，耳环则是选择了白色的珍珠耳环，细细的吊坠随着走动就会婀娜多姿地摆动。

　　一般忘年会都是选在晚上，日本人本身就有喜欢晚上聚会的习惯，不过既然是周末，公司也考虑到尽量不多占用大家的时间，贴心的选择在了中午，地点则是公司附近。为了方便，公司要大家先去公司集合，然后一起去酒店。

　　到了公司，发现已经来了一些人了，大家在三三两两地聊着，张琳琳抢先看到了陆月颖，热情的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我听社长说你这两天病了，没事了吧？”

　　陆月颖微笑着回答：“已经好了，再说，公司的忘年会，就算病了也要来啊。”

　　“你真会说话，难怪社长对你那么好。”张琳琳看着陆月颖，眼神很复杂。

　　陆月颖急忙正色说：“社长是脾气好，所以对员工都很好，这才是一个好社长啊。而且我觉得我特别不会说话，总是会得罪人。”

　　被人误会和社长有什么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只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少女孩子都希望能得到社长的照顾，可是陆月颖见过太多血淋林的现实了，女人如果不靠自己的能力，只靠跟男上司或者男老板的关系，最后结局都很惨淡。

　　陆月颖不想跟她继续这样的话题，于是四处打量，看到宋远明正好一个瘦瘦的男人聊天，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宋远明正好转头看向她这边，跟她示意要她过去，陆月颖抓住这个好机会逃离了跟张琳琳的谈话。

　　来到宋远明身边，宋远明给她介绍：“这是公司的取缔役兼二部部长刘品诚。”然后给刘品城介绍：“这是陆月颖。”

　　两个人互相点头算是打招呼，陆月颖稍微打量了一下那个人，身高和宋远明差不多，但是很瘦，长着一张混在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大众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长的不算难看，给陆月颖的感觉是打心眼里不是很喜欢。不过长相再普通也不重要，人家可是取缔役，公司的二把手。

　　说着话就到时间了，大家一起来到酒店，会场外面的走廊里有一个很大的玻璃瀑布，其实就是高处的水从一扇很大的玻璃墙上流下来，看起来和瀑布一样，真的很美。陆月颖不禁暗暗想，宋远明还真会选，选了一个这么有格调的地方。

　　大家熙熙攘攘地走进会场，其实只是一个比较大的房间，并排摆着几张长桌子，陆月颖也不认识什么人，脱了大衣就随便挑了张空座位比较多的桌子坐下。周围陆陆续续的有人坐下，因为都不认识，而且都是男的，陆月颖也不好主动搭话，大家都有些尴尬地坐着。

　　突然旁边有人问：“这里有人吗？”

　　陆月颖抬头看向来人，是于建，他正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月颖。陆月颖急忙高兴地说：“你怎么也来了？”

　　于建满不在乎地说：“我以前跟宋远明一个公司的，而且现在还给他介绍了几个人，所以也叫我来了。”那口气，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陆月颖扑哧一笑，能跟于建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也许就是因为他的直爽，没什么心机，而且经常能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逗她开心。有时候陆月颖真怀疑于建是不是喜欢她才这样，可是就算是喜欢，只要他什么都不说，这样做朋友不也很好吗？

　　于建坐下来有些关心的问：“最近怎么样？工作忙吗？客户那里怎么样？”

　　“还好啦，有点忙，客户那里倒是还可以，也没有谁欺负我。”

　　于建似乎有点放心了，“那就好，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就找我，我虽然跟宋远明关系很好，可是如果他欺负你了，我也会帮你的。”

　　陆月颖淡淡的笑了一下说：“宋远明对我挺好的，他是个挺好的社长，怎么会欺负我呢？”

　　于建的脸色有些严肃，“你总是把所有人都想的很好，其实这个社会很现实，人和人之间永远只有利益关系，你现在是能给他挣钱，他自然对你的态度不错，不能给他挣钱的时候谁知道呢？”

　　陆月颖嘘了一下，周围已经有很多人了，他也不怕别人听到了告诉宋远明。“我都知道了，别在这里说了，有空电话联系。”

　　于建会意地点点头，站起身说：“我去跟宋远明一起吃饭了。”

　　陆月颖为他突然的离开有点失落，不过这也是应该的，他是宋远明的好朋友，还一起工作过，于公于私都应该跟宋远明一起，反而如果一直跟她在一起，那才有些不正常呢。

　　陆月颖嗯了一声，耳环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的晃了两下，更显得楚楚动人。

　　很快就开始上菜了，几乎都是日本人，寿司，各种炸肉。话说回来，陆月颖一直不太明白真正的日本文化，都说日本人很注重饮食健康，都吃低卡低脂的食物，所以普遍都很瘦。可是只要去店里吃饭，几乎都是油炸，连蔬菜都很少，真的不明白日本人到底是爱吃什么。

　　又有人打断了她的思维，“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陆月颖不禁感慨，为什么每个人的开场白都是一样的？今天是撞了大运吗？这么多人要坐在自己旁边。

　　抬头一看是刘品诚，陆月颖赶紧摇头说没有人，今天是怎么了？取缔役也要坐在自己边上，还能不能让人自由自在地吃顿饭？

　　刘品诚坐下来，看了看陆月颖的盘子说：“你吃的真健康啊，都是寿司，难怪那么瘦。”

　　陆月颖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自己真的瘦的这么明显吗？所有人都要拿瘦这个话题来调侃自己。于是她不客气地回敬：“你也很瘦啊，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刘品诚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笑容，“你一直是这么伶牙俐齿吗？”

　　陆月颖继续微笑着反击：“是不是这个社会总是对女人很苛刻？不工作就被人说不上进，只想着以后靠老公，岁数大了还工作的就要被人说是没有人养才这样。太温柔了就要被人说没有能力胜任工作，跟人理论几句就要被说伶牙俐齿，到底叫我们该怎么做才好呢？”

　　刘品诚愣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起来。“你是在说我吗？”

　　陆月颖看着他淡定地说：“你觉得呢？”

　　刘品诚笑出声来，“跟你聊天真有意思，你来日本几年了？”

　　“六七年了。”

　　“那你也是经历了那场经济危机，还有那次大地震吧？”

　　陆月颖点点头，那些深刻的记忆，也许这辈子都是不会忘的。

　　刘品诚的眼睛里闪烁着赞赏和钦佩。“你那个时候也没有回国？”

　　“那个时候连后路都没有了，除了留下来还能怎么办？”

　　“连那个时候都能熬过来，也不容易啊。你就没想过找个有钱的老公养着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吗？”

　　陆月颖淡淡一笑，平静地说：“这个世界有谁可以指望的了呢？除了自己。而且那样的时候，整天满脑子除了想怎么找工作挣钱怎么生存以外，哪有心思想别的？”

　　是啊，那个时候，工作是有了今天没有明天，一份工作能干多久没有人知道，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都有可能，而且一旦工作结束了，下一份工作什么时候能找到都不知道。所有的人都在挤破了脑袋一样找工作，就连日本人找不到工作的也很多。

　　陆月颖那个时候整天除了工作就是找工作，没有工作的时候就发疯一样地投简历，晚上会愁的睡不着觉，那个时候平均每天能投几十份简历，但是能通知去面试的只有那么几家公司而已。

　　“有时候觉得其实经历了那场经济危机也挺好，自己坚强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东西，明白原来自己也是挺能干的，能一个人在国外生存下来。”

　　刘品诚点点头，“你这样努力的女孩子真少。”

　　陆月颖公式化地笑了笑，这样赞赏的话她听过很多，已经可以当成是客气话来听了。吃了半天已经差不多吃饱了，陆月颖突然想出去休息一会，会场的人挺多，有些吵，她想清静一下，进会场以前看到的那个玻璃瀑布不错，那里很安静，也没什么人，去那里看风景休息。

　　陆月颖跟刘品诚打了个招呼就出了会场来到了瀑布旁边，靠着护栏，双手拖着下巴，出神地看着瀑布，一片片的水幕不停地流动，似乎能把心里一切的烦恼都冲刷掉。很久没有这样惬意过了，陆月颖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下一秒一抬头看对面却愣住了，何慕言正站在对面的护栏边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含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