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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烛华 (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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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真在靠近本家的山径上伏击了押着人质的修道者,却只成攻抢回两人,经过一番激斗,寡不敌众的天心派道士被逼得退回祠堂前,天心五杰的体力早已耗尽,此时只是靠着意志力支撑。
地上倒了几具被枭首断肢的殭尸,好不容易打成五五波战局时,忽然又涌来一队修道者,韵真暗叹《归藏易》引来的鲨鱼真是没完没了。
但多次吃过黑家苦头的修道者们不再轻易上当,表现出先彻底清除威胁再分赃的谨慎围捕态度。
「你们还是不是修道者,连我们也要杀吗?」阿钟气喘吁吁地斥骂。
「天心派勾结黑家,造谣生事,给过你们弃暗投明的机会,黄毛小子偏生不知好歹。投降不杀倒是可以。」一个道士冷冷说道。
「刑法就算了,颠倒是非你不怕死后下地狱吗?我们太师父不会饶你的!」王镜元骂归骂,但他实在不想搭上自己的命让对方得到报应,根本不划算!
原本打算必要时装个孙子混水摸鱼,但对方如此横行霸道,天心五杰咽不下这口气,再者示弱的前提是对方还会爱惜脸面收手,自从敌人以人质威胁,天心五杰也不相信这群找上天心派的修道者会遵守协议。
「投降不杀?谁晓得是不是让我们中尸毒或打成植物人?」玄武再迟钝也感觉出眼前这些年纪实力都远高过他们的修道者眼中夹带杀意。
立刻有数名接替而来的气宗道士冷笑一声,运劲便要拿下天心五杰,被韵真看出他们有意下重手,惊险地挡下,青石砖上已滴洒不少鲜血,又迅速被暴雨冲淡。
「看来贵派子弟已被黑家殭尸操控,神智不清,咱们也算替天行道。」眼前修道者各个闭口不提姓名门派,打定主意当抢匪。
「你他妈放屁!」王大德怒吼一声,却遭对方一甩袖,雨水溅入眼睛,动作顿时停滞,韵真保护不及,他便被拖出去压制在地。
攻进天心派本家的道士们也发现他们中了空城计,但行动已曝光,非得毕其功于一役,不顾己方伤员或天心五杰呼吁谈判的意图,坚持要擒下沈韵真。
「是我害了你们,也许我不该留下来帮忙。」韵真苦笑,她也低估了对手的贪婪,过去道门与黑家冲突中并没有《归藏易》这个明确的诱因,自觉胜率不高便放弃的也大有人在,更畏惧同道指指点点,名声至少是个牵制败德道士的包袱。
「就算学姊为我们着想不出手,天心派也躲不过这次的灾难,卦象说学姊是贵人就不会错。」被禁止加入战斗的阿钟站在祠堂门口笃定说。
「至少留下性命的机率大些。」韵真悄声回应。她早知不管留不留下,天心派都会受到攻击,只是伤害程度的大小,他们经过许多布置,的确争取到了让门众撤离求援的机会,但天心五杰却没为自己保留机会。
「又能大多少呢?」王镜元摇头:「当局者迷,学姊一直觉得我们是被黑家牵累,刚开始我们也这么以为,只是想坚持做对的事情──其实并不是这样,他们害怕太师父和天心派独享《归藏易》,根本不会放过我们,学姊不帮忙,接着被威胁的就是太师父了。」
连涉世未深的天心五杰也能理解这明显的事实,黑家人另眼相看背后象征的稀罕利益,甚至司徒烛华的飞剑和法术也一样鹤立鸡群,即使他们并无刻意追求,不知不觉间却得到其他人求之不得的好处。
「再说,二代掌门和西城隍的旧帐也是天心派的历史共业……说到这里,你们之中谁和杜淇风有关系?」阿钟大喝,部分道士脸上掠过异状,但无人承认。
「人都去哪里了?交出《归藏易》和关晏君的下落!」一名修道者扳着王大德的手臂逼问。
「《归藏易》在我身上,有种就冲着我来!你们不会真想用这些孩子威胁一个殭尸吧?传出去可是会笑死人的!师尊一开始就不在这里,骗骗你们罢了!」韵真恼怒道。
「我们的监视器设定成自动上传云端备份,笑一个呗!」阿钟瞪着捉住王大德的道士,指了指屋檐下的镜头。
监视器立刻被火符打碎,但弄不清楚还有多少镜头前,对待人质的动作的确收敛些了。这些修道者也没料到天心派不按牌理出牌的招式这么多,用电锯对付殭尸,集体撤退留下几乎不能说是战力的五个大学生,还有一个生龙活虎的黑家干部站在他们那边主攻。
「以书换人如何?这样僵持下去有些人可能要死了。」几名手下殭尸都被销毁的术士毕竟是老江湖,比起走正统路线的后来者要放得较开,也不甘心自己打头阵承担风险,因此损失宝贵的攻击力,拿下黑家殭尸后极可能被黑吃黑被踢出合作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出沈韵真的确舍不得天心派的人,逼得太紧鱼死网破也没好处,再者还有个黑太爷在,真的歼灭一个黑家干部,对名门大派或许还算亮眼战绩,在因操控殭尸对敌被列于外道的散修众眼中只是多出麻烦的复仇者。
先前有批擒获黑家干部老人的同道一夜之间被灭得干干净净的消息也在江湖中流传开来,即使乍看黑家被打得抱头鼠窜,但干部以上的黑家殭尸在无后顾之忧下造成的杀伤力仍然匪夷所思。
「世上哪有什么黑白?咱们杀妖怪为了活命糊口,妳这殭尸还护着活人倒是好的,单打独斗大伙也赢不了,但《归藏易》是宝贝,当然不能不要。」一名胡须稀疏的老人咧着嘴坦白道。
韵真听到这句话反而笑了:「你们可知《归藏易》只有我一人可碰触,于他人都是无字天书?但我没兴趣知道里面写的内容,而且这本书稍微淋个雨就糊了,我也没辙。」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不是人人得到的《归藏易》情报都相同。
「干脆我就在这儿一页一页撕给你们平分?事实上,师尊还建议我这么作,她说看道士抢破头却没得受用的样子很有趣。」韵真拿出防水袋包着的线装书作势打开。
「等等!」她就站在雨中,众人连忙喝止。
「你们不懂黑太爷,也不懂《归藏易》的危险,就算让你们得到几片纸,你们有没有命研究内容还是个问题。」韵真也看出《归藏易》若拆散使用,便能挑起道门更剧烈的内斗,同时减少黑家人的压力,现下真魔却控制了大部分道门势力,韵真不希望再挑起更多纷争,她的逃亡之路险如刀锋。
即使是这么令人失望的道门,在对抗真魔时也是必要的力量,只要神霄宫被入侵、望朔早已被食尽取代的真相得到认可,人间就有团结的希望,但是这些修道者自相残杀,或被沐霖吃光,整体对魔类的战力继续削减就不妙了。
如果没认识司徒烛华和天心五杰,她或许会毫不可惜先散播火种,顺着太爷的心意自保并守护师尊。韵真感受着留在胸口的暖意。
司徒烛华会怎么做?黑家可以杀掉许多坏人,包括利用《归藏易》让道门败类窝里反打得你死我活,但《归藏易》能造成的连带伤害太强了,极可能会让一些有能力实施救援的修道者,许多无辜平民也卷入碎片的争夺战中。
因此她就算在最绝望的假设下,也只想着要销毁《归藏易》而已。
「拿到《归藏易》的人必死无疑,哪怕城隍也一样。」韵真严肃地说完,却无人打算退出。
「韵真,妳心软了。」
银枪钉穿道士手掌,顺势将人固定在地,雨势骤止,一抹纤细身影落在长枪上,将枪尖踏得没入地面,翩若白蝶。
「师尊!」她以为师尊藏在东部阴间养伤,这样一来韵真的诱敌岂不是没意义了?
但师尊至少没落入敌手,仍然行动自由,韵真满心欢喜,激动地望着晏君。
「你们部署在沿路的援手和各路上不了台面的妖异□□我先行清理了。」晏君说。
「晏君学姊──」天心五杰也欣喜地呼喊她的名字,其中又以王大德叫得最响。
「跟喽啰废话做啥?」晏君轻松拔起兰渚的长枪,那名道士捧着淌血手掌才要起身反击,立刻被她当胸打飞。
「还有主事者?」韵真心中一沉。但愿不是真魔,卦象和福德正神都暗示这次敌袭最可能出自西城隍那边的势力,但韵真担心的是,沐霖迟早会朝有机可乘的堕落神明出手。
「起码也会是能力准备上有机会捕获妳我的修道者,此人正等着渔翁得利,把这些杂鱼清一清咱们就走了。」晏君言下之意天心派并非久留之地,她们愈快离开,引走攻击,天心派才得以重整旗鼓。
「韵真明白了。」一阵风吹来,控制人质的道士纷纷晕眩,被韵真掐住脖子提起,不到几秒陷入昏迷。
「小心幻术!」有人反应过来大喊。
不一会儿,雨声又渐渐恢复。
「这座山的灵力太强了,天候也对我们不利。」韵真蹙眉向晏君说,平常师尊的法术怎可能那么快就失效?
晏君一记下前扫打碎某人膝盖:「反正揍到这群人剩口气死不了也不需多少技术。」
连气宗道士都被瞬间解决,更别提原本就不善体术的修道者,天心五杰以为韵真够厉害了,却没看过她与师尊之间的差异,晏君的动作轻柔如舞,被她的武器或拳脚碰到的人却像纸糊一样。
正当入侵者大势已去,王大德毫无预警倒地昏迷。
「喂!大德!你怎么了,别吓我们!」玄武和镜元冒险将他拖回屋檐下。
「有人对他施了拘魂术。」晏君飞快扫了动也不动的青年一眼:「你们的生辰八字和发甲血液有流出过吗?」
「可能不小心泄漏或被偷走过,健康检查填资料难免,大德剪指甲都不扫地……」小西说到一半,闭唇忧虑地看着同伴。
阿钟会意接口:「我们在学校就被盯上了。」
对付不了强者就对付强者身边的人,这招虽然卑鄙却很有效。
「晏君学姊,有办法把大德的魂魄抢回来吗?」黑家监院在天心五杰眼中简直无所不能。
「修道者拘禁生魂属伤天害理无疑,除非有阴神授命他代审冥案。」晏君立即推测出可能情况,王大德被拘走的魂魄不是单纯打败一个正设坛作法的道士就能找回来这么简单。
「是谁做的?」韵真厉声问。
「吾师希望二位先交出《归藏易》,换处宽敞屋子让众人疗伤再议,若两位掉头离开,我们预定设立法狱审问这几个勾结妖物的天心派小鬼,或许他们只是受人指使,累我正道损失惨重的元凶正逍遥法外。」一个不起眼的矮小道士聪明地保持消极攻势,目前为止只受了轻伤,出面作为中介。
法狱,法术幻化的刑狱,拷问魂魄的地方。黑家人拜定魂符之赐不受影响,但天心五杰却无法抵抗来自地府的阴谋。
「阴律这条道士可代审阴阳的漏洞,真该请太爷去投诉才是……」晏君眼神阴沉道:「韵真,将《归藏易》给他们耍耍去吧,道门自相残杀终归不是我们该担心的问题。」
韵真粗暴地从防水袋中拿出线装书随便丢给矮小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