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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烛华 (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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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绮印三人遇到尸犬的那一夜,沐琪正站在业主免费提供的顶级饭店套房客厅中,她抛起一颗花生,花生还停留在空中时,森然刀光瞬间将小小的果实削成两半,然后抛出下一颗。不这么做,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削的会是璇玑的头。
足足快三十坪的豪华套房分成客厅和隔绝的卧室,原本是璇玑安排给沐琪的住处,但后来他也住了进来。这么说不太准确,应该是两人轮流使用,倘若有谁先占走卧室,另一个就睡沙发。
璇玑和沐琪都属于不在乎物质享受的类型,甚至地毯对他们来说就够舒适了,当然,有床可睡时,没人想睡地上。
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跟那名被破门的灵宝派道士的无厘头绝对有关,如今已是道门联盟马首是瞻的人物,没有睡哪里的问题,只有睡不睡的差别,睡眠时间愈少愈是需要深眠,璇玑对闭上眼睛的位置要求除了安全还是安全。
随着局势日渐紧张,道门联盟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找,连鸡毛蒜皮的争执也要烦他,让璇玑很不爽,幸好他还有沐琪这个责任(这小女孩连买东西吃都不会真可怜),璇玑的休息时间不知不觉愈来愈靠近他打饭兼帮沐琪疗伤时,忙完照顾沐琪的杂务后顺便小睡一番。
在尾随璇玑来饭店偷袭的敌人被沐琪打跑两次、制伏一次后,他发现了有沐琪在身边的好处,她一点都不吵,喜欢看月亮,可以请她帮忙做一些简单但重要的隐密任务,璇玑累极睡着时,沐琪虽然没说什么,却会自动自发进行守卫工作。
──他真是好人有好报啊!随便捡回来的小孩子也这么能干!哇哈哈!要是她能改掉只买馒头来啃这种坏习惯就好了。天人转世的道士不只一次在逃离道门联盟的嗡嗡声时这么想。
通常璇玑还是在外奔波居多,甚至两三天才见沐琪一次,反之,只要没有人需要她,沐琪就待在房间里,彷佛关禁闭似自我惩罚,璇玑曾问她怎不出去走走,她说无处可去,也不知要干嘛,忙得要命的璇玑于是心安理得叫她跑腿。
虽然沐琪不挑剔差使,但有些工作简直是考验意志力,她脾气一向不是很好,只是习惯在姊姊的讽刺挑剔下保持沉默,再灿烂的笑容也不能掩盖璇玑很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事实。
例如今天的任务。
按照璇玑的原文是:「帮我去三峡区西边山下某间土地公庙,敬酒三杯后将神像带回来,在阳台起一个法坛供着。」外加一张用原子笔匆匆划出的地图。
沐琪一整天就在忙这个,她没想到台湾土地庙这么多,每隔几步路就有一间,璇玑给的位置又不清不楚,剁了他的心思都有,好不容易才达成目标。
按照过往所学沐浴净身后开始布置法坛,请神像入座后,她虔诚地燃上一炷香,等璇玑回来处理,始作俑者迟迟没响应,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匆匆现身,手上还不停发着符讯。
有着深深黑眼圈的青年在沐琪耐心爆炸前总算停下所有通讯,呆呆坐了几分钟,突然大梦初醒又要冲出去,沐琪箭步上前揪住他。
「你要去哪?」
「接机。」
「劫机?」他说得太急,沐琪一时没听清楚。
看表情也知她误会了,璇玑重复一次:「事情太多,我都忘了,得去机场接一批梵谛冈来的家伙,万一他们在抵达临时总部前出意外就麻烦了。」
梵谛冈?她没听错吧?
沐琪手上使劲又将人拖回几步,尖声道:「你三天没洗澡了──好脏!」
璇玑脸上一红:「我以前可是不染尘垢的……」
她直接翻白眼懒得听他辩驳。
看看腕表还有时间,大不了让使者等上一会儿,同伴应该已经在海关了,璇玑冷静下来找出替换衣物进浴室盥洗。
「梵谛冈的人来台湾做什么?」沐琪靠着浴室门随口问。
浴室传出混着水声的朦胧回答:「不只梵谛冈,总之欧洲那边恶魔现象频传,加上道门联盟的一些政治布局,十字架注意到我们了,教宗想召开大公会议,目的是定义并对抗邪恶力量,在这之前教廷派遣密使到远东了解情况,希望我们对这些灾难给些意见。有情报说罗马想跟东正教结盟,基督徒遇到的问题大概很严重,能打的人很少。」
「喔。」无所属且至多只想痛殴妖孽的沐琪,遇到规模较大的势力消息一律马耳东风。
没多久,璇玑浑身清爽出浴,沐琪正在吃他带回来的牛肉炒饭,抬起脸顺口问:「你叫我弄的神坛怎么办?」
「……」某人缓缓转过身背对沐琪努力擦头发。
「你该不会完全忘记这件事?」语调渗入威胁。
「已经迟到了!妳顺便帮我问问福德正神,那位俗家名王泰照,就烛华他徒弟,等我回来再向我报告!谢啦!」
「喂!这事我可不干!我连问什么都不清楚!别丢给我!」沐琪头皮发麻叫道。
「随便听那位老爷子怎么说,妳见机行事就好。」璇玑在无袖背心外又套上干净衬衫,将湿漉漉的短发往后一抹,反正到机场前就会干了。
他将擦完头发的毛巾扔给沐琪,趁她分神去接的瞬间飞快溜了出去,想起她嘴角黏着饭粒的可爱模样,不禁窃笑两声。
「可恶!」沐琪气得将剩下的炒饭扒完,直接踱到法坛前,将璇玑留在桌上的请神符化在水碗里,也没重新净身就飞快念起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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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德正神王泰照因停职查办的淡水厅西城隍忽然失踪,在天人指示下以同城隍身分暂代西城隍职务,杜淇风的辖区还是重灾区,王泰照忙得焦头烂额,胡子都快掉光了,总算等到天人转世的道士璇玑召请。
没想到应符力通知而来,等着王泰照的却是一个脸上带着饭粒的年轻女孩,凶恶的表情像是福德正神欠她钱。
『啊!神明还真的来了。』此刻沐琪心中各种慌乱尴尬。她本来就不适合请神,沟通是沐琪的致命弱点,因此斩妖除魔才会是她最喜欢的工作,你死我活就好,讲那么多废话作啥?
要沐琪请神这件事就跟粗鲁地拉猫尾巴没两样,偏偏那只猫又挠不到凶手,还不能挠家具,没翻桌就算很好了。
庄严和蔼的白须老人一出现,沐琪鼻子一酸,心思紊乱,立刻跪下为她的无礼请罪。
她做了许多错事,虽说是被真魔利用,自己也难辞其咎,许多道士和平民都被沐霖害死了,还包括那个人……望朔先生,一想起这些,沐琪连见人的勇气都没有,何况是见神?
她的气愤,实则来自深深的羞惭和懊悔。
「没事!没事!小妹妹不用在意,快快起来。」王泰照认为年轻人活泼自然一点比较有朝气。
见沐琪垂首不语,似乎也不是单纯惧于神威,指尖微扬,一股暖意便将沐琪托了起来。
「请余来有何事?」王泰照摸摸胡子,好奇地观察饭店套房格局。
「呃……璇玑要我随便问,有哪些是我们阳间要特别注意的吗?」沐琪根本不知要问什么,对害她出糗的道士又是满肚子火,等他回来一定要揍这混蛋两拳出气。
「那可真是堆积如山,老夫还是先挑要紧事讲。黑家殭尸和明虚子应该会想知道西城隍离开阴间的事,原本他与老夫一样,因渎职嫌疑被天人禁止擅自外出,留在府衙配合调查,但杜淇风尚未正式定罪,不得剥夺其官袍印鉴与兵器,一旬前他径自离开,鬼差遍查不着,想来他是利用天界所赐官袍混迹于活人之中。」
福德正神告诉沐琪,城隍的官袍附有神力,可以隐蔽气息,甚至让魂身与活人无异,原本是为了让城隍明查暗访的设计,一个失控的地祇带着这些大幅增加能力的神器到处走,实在后患无穷。
「已经有不少证据指出,杜淇风就是勾结外道陷害黑家殭尸的原凶,只差审判定罪而已,目前由中城隍主导调查,但此案株连甚广,还在彻查涉案名单。地府并非没有行动。」王泰照说。
「还有呢?」沐琪问起其他方向。
「天界打算如何发落真魔,连地府也不明白,光是协议阴阳界平衡已经焦头烂额了,不只是本地活死人问题,外国势力若欲冲关,城隍也要负责抵挡。」王泰照一想到西城隍府衙兵荒马乱的状态,宁可去地狱油锅还更舒服,至少能放空。
「原来如此。」
平常老是不知道神明到底有无做事,沐琪听了地府的惨况心理总算平衡一点。
沐琪将所能想到的问题都探听一番,福德正神一一回答,末了祂还是没有回去的打算,沐琪也不是没看过别人开小差,直接问:「您是不是想休息?」
福德正神连连点头,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她赶紧拍干净沙发请祂坐下,福德正神随手幻化出一组壶杯,桌上也多出沐琪准备的供品虚影。
「说来惭愧,生前修行时反而没这么喜欢口腹之欲,可能是当神明太累了。」福德正神慢条斯理的挟菜喝茶,有如一个刚下班独自吃宵夜的老伯伯。
沐琪却感到祂身上的力量清澈无比,毫无浑浊,不由得敬畏有加。她以为神明应该是崇高的,但第一次看见的神明却异常亲切,但白须老人即便没有架子,从衣角到发梢仍透着与凡人截然不同的光辉。
「妹妹妳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为何会卷进这场劫难呢?」王泰照发挥长辈本能关心起处境不太顺利的沐琪。
沐琪也不懂,为何她没有抵抗就说出来了,还愈说愈多。
关于姊妹之间的心结,对那个有着月儿名字的谪仙人的少女憧憬,一度深信不疑与黑太爷的前世纠葛,被指正是局外人的迷惘与释然,姊姊魂魄与□□都被真魔玩弄吞噬的愤恨。
「原来我只是个小人物,太好了……一点都不好。凭这点资质和受过伤的身体,再怎么修炼都来不及了,我也想要报仇啊。」她摀着脸,泪水从指缝溢了出来。
「好好活着才是要事,小妹妹。」
王泰照见她着实心伤,好心将话题转开,哄着沐琪说些个人小事。沐琪对容貌感到自卑,又有个寂寞的身世,从小没见过父母,长大后才知道她是没有户口的私生女,因修道天分突出循着同父异母的姊姊前路被安排由一对美国夫妇领养,以外国人身分进入神霄派分院学习。
她不愿被家族当成法术工具利用,仰慕的天才长老征召她进行秘密任务时沐琪欣喜若狂,最后变成一场大战的弃卒,和许多殉难同道相比幸运活了下来,却只能依附一个脑袋有问题的道士。
沐琪不在乎人见人厌,她只想弥补犯下的过错,找回姊姊的魂魄碎片,可以的话,再见真正的望朔先生一面。
福德正神望着趴在茶几上哭累睡着的女孩,抿了口茶喃喃自语:「我运气好遇到师父,这女孩却被讹诈得连仙缘都不信了,但愿璇玑大人有办法点化她才好。」
一听沐琪背地里称天人转世的道士「那个拿木剑的妄想二货」,福德正神就觉得这段奇缘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鸡鸣时分,璇玑回到饭店时,发现沐琪蜷缩在沙发角落沉睡,脸颊犹带泪痕,有些后悔逼她做讨厌的工作,瞧她气到都哭成这样了,暗忖今天一定要抽空带沐琪去吃高级下午茶听报告,顺便犒赏自己的辛劳。
璇玑正要将做噩梦的沐琪抱到床上,让她睡得更安稳,他也需要沙发躺下来休息,冷不防被一把揪住耳朵往下拉。
「妖孽!去死!」
一记凶猛的头锤让璇玑头晕眼花,另一方面,沐琪梦到武器被打飞了,闭着眼睛用力咬在敌人肩膀上誓言同归于尽。
「好痛!」
璇玑哀叫一声,折迭桌上供着的土地公神像表情依旧笑瞇瞇,好像在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
阴天,竹林散发着疏淡冷清的气息,清幽之余一股湿冷侵衣浸肤,令人不自在起来,韵真下意识加快脚步,身边的道士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则在万竿绿意中谨慎地穿梭。
鬼蛊不管在形态与威力上都还处于未完成的缺陷状态,日光对其具有杀伤力,因此白天大致还算安全,韵真让包绮印与藏璎一起去上班,她则趁机和司徒烛华回农舍会合,筹办对付鬼蛊需要的材料。
时限只有一个白日,道士和妖怪方必须各自就定位,也因为有两个女孩自愿担任诱饵,或许鬼蛊不见得立刻就袭击包绮印和藏璎,司徒烛华却连一晚都不愿冒险,催动本地妖怪与道门联盟同时奔走,务求在日落前完成对战准备。
「你那『两弦龙虎阵』的成员在台中集结完毕大概要下午了,你也是临时想出这套阵法,就算硬是找到人支持,最多演练一下就得实际上场,这样没问题吗?」愈是十万火急时,韵真见他反而没有大动作,至多是发符讯要璇玑无论如何都给他调人过来。
「璇玑会挑人,再说修道者迟早要习惯各种战斗。」司徒烛华说。
道门联盟现况已是恶性循环,若非战力不够,哪会一而再再而三拉司徒烛华出马,自神霄宫与黑家那场恶斗后,道门历经几番混战,甚至自己人打自己人,造成修道者大量失血,摧折的都是全球菁英,还有部分入了太阴教,眼下实力青黄不接,司徒烛华偏偏还要紧急点人,韵真可以想象璇玑在三峡临时总部咒骂着挖东墙补西墙的场景。
此番对付鬼蛊不是单人秀,人马到齐前,作为指挥的司徒烛华也只能先筹措手边事务。他将两弦龙虎阵阵法原理与人手安排写成笔记,丢给宋星平,以第三部门为集合点,让宋星平接待前后报到的修道者,并安排前来襄助的队伍熟悉计划安排,随即用最快速度回到山上搜集阵法素材。
没什么准备工作的韵真捷足先登抵达农舍,等待司徒烛华出现的空档,她就坐在平时靠窗的书桌前读着《归藏易》,心中忧虑鬼蛊酿灾,这次她并未入迷,而是匆匆找着《归藏易》中克制鬼蛊的知识,可惜一无所获。
不久后司徒烛华也来了,两人偕行采集两弦龙虎阵所需的「灯篙」与制作三名诱饵不可或缺的「筒身」。
「你要的竹子不是稀罕之物,品质却很刁钻,要没沾过人气,还要配合小印她们的生辰五行,不知我们在天黑前能否找齐需要的量。」韵真已经做好跟司徒烛华跑遍各山头的心理准备。
「无论如何都得成事。」附近山神对他们相当友善,司徒烛华对搜集材料的部分还算有把握,既然是为了对付鬼蛊,正派的鬼神多少都会行个方便帮忙。
灯为魂光,发血制成魄引,竹筒做身。
这种替身在邪物看来等同真人,且并非以幻影迷惑敌人感官,而是用「气」与「光」模拟一个人的本质,尸犬并非以眼睛锁定目标,一般替身在迷惑鬼蛊这类形体不定的怪物效用不大。制作方式虽然简单,却需耗费大量施术者的灵力。
将包绮印等人提供的头发与鲜血媒介置于内竹筒,竹筒则放进箱笼,点上长命灯,背在背上跑,不仅得躲过鬼蛊的追杀,还得跑上整夜,这个带着替身移动的任务,司徒烛华决定交给侯老提供的妖怪青年负责。
「没想到你陷阱演习的效果却是发挥在这个时候。」韵真感叹。没有先前那样密集的思考实作刺激,司徒烛华未必能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就想出专门对付鬼蛊的新阵法。
「现代都市与鬼蛊是最糟的组合了,即使打得过鬼蛊也打不了,只要它一遁入地下,道士就无法追击。」从前妖怪遁地还可利用结界或委请社神逼出目标,但现在社神与城隍的有效辖区都变得相当暧昧,力量也大幅消退,此外即使有善战的修行者强行追击,一不留神也可能引发瓦斯气爆和严重污染,更让鬼蛊趁乱脱逃。
「此番包围作战的不二原则,就是等鬼蛊发现诱饵后,将它留在地面上。」司徒烛华道。
过了一会儿,两人顺利发现第一份筒身材料,司徒烛华紧凝许久的眉心总算松开少许,他烧了事先准备好的帛书向山神报备过,舍飞剑不用,以柴刀取下一截竹筒,韵真将方巾平铺在地,放上竹筒打包背在身上。
「若玉女能再觉醒一次,料理鬼蛊易如反掌折枝。」韵真亲眼见过天人的强悍,不禁期望道。
「我和璇玑聊过,他说神魔大战时有不少神人堕落为魔,此外,天人身上多少都带着古老业力,既然这次璇玑未提到玉女,显然转世天人属于情况恶劣到如封印真魔才不得不动用的救兵。我也不想让魔族插手。」引狼入室的手法司徒烛华已经干了一遭,他很清楚这次的鬼蛊以及日后更多敌人只能老实靠人间众生凑出的战力来应对。
「我想也是这样。」韵真将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塞回耳后,手刚放下来就被司徒烛华顺势牵起。
抬头往右看,长辫道士一脸若无其事。
这几天被《归藏易》夺走注意力,韵真慢半拍才想起司徒烛华向她告白这回事。挣开有点太不近人情,但韵真摆明不当他的女朋友,牵了恐怕司徒烛华又误会有希望。
马上就要和鬼蛊短兵相接,此时打压他的士气对战斗没帮助,该如何是好?
算了,取中庸之道,就给他牵五分钟!韵真带着点逃避心态下了决定。
「明虚子,两弦龙虎阵若能成功困住鬼蛊,要如何消灭它?靠你的飞剑就够了吗?」她试着推演今晚的战况走向。
「飞剑恐怕净化不了鬼蛊,正在读《归藏易》的妳应该有办法?」
「这……」秘笈读是读了,韵真却没有功力上升的感觉,她只好想成是自己悟性太低,火侯不足。坦白说,这就像经典大手的本子看了很多,但也没让她变得比较会画漫画。
「没关系。且战且走,反正也得先让鬼蛊上钩,还有逮住幕后那名操控者,虽然我大概能猜出是谁了。」韵真没摔开他的手,司徒烛华心情大好,语气也开始闲聊。
「是谁在操控鬼蛊?」
「璇玑传来地府的消息,西城隍行踪不明有一阵子了,看来阴司迟迟找不到人,终于愿意将消息透露给我们。虽然鬼蛊与西城隍有可能是两个不相干的独立事件,但未完成的鬼蛊随时都会爆走,拥有神器的西城隍比在世修道者更容易压制鬼蛊,这样想很合理不是吗?例如连黑家监院都能束缚的锁炼,便有可能抓住鬼蛊。」司徒烛华提起那次就发生在天心派本家的《归藏易》抢夺战。
「我认为你的推测八九不离十了,那名叫杜淇风的西城隍生前跟你们天心派有仇,之后还默许外道杀人养蛊,只要黑家垮台,他不在乎牺牲无辜,这种乖戾之辈还能当地祇真是气煞人。」韵真埋怨道。
「天界也有意免掉杜淇风的职位并治罪此人了。」他嘴里说着,寻找竹材的动作并未含糊。
韵真发现前方枝梢盘着一尾青竹丝,真珠大小的鲜红眼睛彷佛有另一个存在凝视着他们,心念一动,低头带着敬意避开。
「这么说来,如果地府愿意让一个城隍来料理鬼蛊,战力应该就足以覆盖对手了。」韵真嘀咕。
「一个城隍起码管着几十万名魂魄,北都城隍辖区更不止这个数,使命不同,还不如期待其他神明出手。」司徒烛华不着痕迹施力让两人靠得更近一点。
韵真听了他的话在心中粗略衡量,不得不承认另一边责任重大。
他牵了半天还是不打算松手,她往旁边一跨拉开距离,岂料司徒烛华顺势用缠丝劲黏上来,太极拳是这样用的吗?
「我可不是想跟你牵手,这只是鼓励、普通的鼓励而已。」韵真有点急促的说。
「我知道,只是普通的鼓励。我需要妳继续鼓励我。」
「你累了吗?」
「有点。」
「好吧!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