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他》拂心

43、消失的女孩（九）

　　经济学上有个名词叫做经济人，说的是人思考和行为都是目标理性的，为的就是获得利润最大化。也就是说，人都是自利的，无论做的好事，还是坏事，都是有利于自己的。
　　对处于绝望状态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这里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每一个都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恐怕都处于一种蠢蠢欲动而又警惕防备的状态。
　　每个人都不信任其他人，即使是十分钟前还亲密无间的情人，此刻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不知何时，电梯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但隐隐还能听到电梯顶隆隆的机械声响，之前因为连续的凶杀而被忽视的地方，也越来越清晰。通风口处传来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更响，却没有一点光线透进来，似乎真像宣传单上说的，黑暗中，空气在慢慢被抽离。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人游戏。
　　不知何时，程天阳成了他们当中为首的人，大家下意识地问他接下去该怎么办。
　　程天阳站在王宛的侧后方，不远不近，却是能第一时间护着她的位置。
　　“就像你们刚才猜的一样，应该是抽气机，功率不高，不过对付这小匣子一样的电梯却足够了。现在就剩下两个方法，像剧本安排的一样杀到最后一个人，或者一起想办法出去。15秒，考虑好就投票吧！”
　　王宛听完这话，忍不住勾了勾唇，他这看似极其民主的投票，却都是坏心眼。哪个人敢真的选第一个？
　　15秒后，程天阳开口道：“在我们变成真空生物前，找出活塞口，然后毁了抽气机。”
　　按时间看，从他们进电梯开始，已经将近20分钟了。而抽气机的运作想来也运行了这么一段时间。至于抽气机的功率，每秒最低也不会少于他们呼吸的总和。
　　而且，他们如果没有按着宣传单上的意思进行，恐怕这空气会少得更快，毕竟，他们的空间太小了。
　　格子衫男生立刻提议分头行动，实际是为了互相监督，他极为热情地主动拉上王宛。
　　王宛看向程天阳，见他没有异议，只是尽量将看着比较壮硕的男生都分到自己组里。她明白这是为了降低她这边的压力，但却不免有些担心。
　　他的身手确实很好，就像谷鑫说的，程天阳完全可以去拍武打动作片，还能省去剧组的替身费和武术指导费。
　　但这个时候，却不能以身手衡量。
　　当人处于绝望疯狂时，深藏着的90%的潜力会被激发，尤其还是在敌人都未知的黑暗之中，他的胜算并不大。
　　电梯就这么点空间，找位置自然不难，最可能的就是顶部的排气扇。但怕的就是有人背后出手。
　　而程天阳似乎完全不在意，在其他人将主要精力放在防范他人时，他却认真地观察着电梯的顶部，似乎想着怎么爬上这光滑的电梯墙。
　　“是这儿吗，要怎么处理？我们搭人墙？”格子衫男生望着顶部问一旁的程天阳。
　　程天阳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想办法毁了，或者堵住口。”
　　王宛一开始不明白这抽气机的原理，后来经一个女生无意提到油烟机，觉得确实挺有道理的。
　　众人见找到了这致命点，纷纷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些轻松的笑意。
　　“要不我们先毁了，然后顺便把这个孔也给堵上，以防万一。”一个短发女生提议。
　　其他人纷纷赞同，说起了各种方法。
　　王宛没听到程天阳说话，不由好奇，回头看他，却见他在观察大家的反应。
　　她打量了一圈，发现有兴奋得想哭的，高兴得扑进男友怀里的，激动地说干就干，开始叠罗汉的……
　　每个人的反应似乎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她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像钟菲那样，能够通过微表情和下意识的动作猜测一个人的心理，分析他的目的。
　　电梯的挑高三米不到，两个男生的身高就已经绰绰有余。然后电梯唯一的出风口却是一条刚好容一只手宽度的长缝，如果毁坏的话，根本无法作用力。
　　“是这里！”
　　他们先是用鞋子卡住风扇，然后脱下厚重的衣衫，用矿泉水和可乐浸湿之后，堵在正方形的口上。因为缺少固定的工具，只能先人为地抬着手固定住，然后其他人再破门求救。
　　“呵，还装神弄鬼的，就这么点东西还想困住我们，也不看看都什么年代了！”
　　“行了，赶紧去把门踹开，我们这样可坚持不了多久，胳膊都要废了！”
　　就连王宛都以为就这么解决的时候，电梯却哐当一声巨响，开始不停地晃荡，像是唯一吊着电梯的锁链在被人敲着。
　　恐慌……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苍白，几乎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
　　这似乎是一种警告。
　　“怎么办？电影院在13楼，我们现在如果掉下去，那大家都是死！”
　　而他们，总共十三人，如今死了两个，只剩下十一个，而其中还有两个已经固定，先不说坚持的时间有多长，仅仅是剩下的人数，也没办法一起解决。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杀人……杀到最后一个？！”
　　如果没有过希望，那或许这个时候还不至于如此崩溃，最可怕的就是希望之后的绝望。
　　这设局之人，对人心真是了如指掌，玩弄起来也是再狠不过。
　　王宛分明看见有些人眼里起了狠意，而第一个瞄准的，就是女性。
　　而之所以没有人动手，只是因为顾忌着枪打出头鸟，第一个动手的，也很可能是下个没命的。
　　但此时不敢，不意味着不会，此时的布局人似乎给了最后的通牒，如果越来越看不见希望，他们迟早会动手。
　　从古至今，弱肉强食的淘汰制度从未变过，绅士这一说，从来没出现在他们的中学课本上。王宛甚至能想象，她们几个女生，恐怕都已沦为别人眼中的猎物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空气变得稀薄，王宛开始觉得胸闷，头胀胀的疼，就像是高原反应。
　　而很快的，就有女生捂着胸口急喘气，脸色苍白。
　　下一瞬，一个男人猛地扑向那名女生，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接着被她身侧的男生阻止，两个男人开始撕扯打架。
　　在格子衫男生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拉架时，程天阳忽然问他，“他们打累了你再过去杀了他们，不是更好吗？”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只是觉得他们这么打下去，大家会更恐慌。人心很容易被外界环境牵引，也会变得暴力……”格子衫男生辩解。
　　王宛一愣，仔细看了这男生一眼，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头头是道，却也像是背着专业知识。
　　程天阳问：“你是心理学的学生？”
　　对方犹豫地点头，更加警惕地看着程天阳。
　　“你认识钟菲吗？”王宛十分意外，看他的打扮，她还以为他是艺术类的学生。
　　格子衫男生摇摇头，“不认识，也是我们南大的吗？”
　　她尴尬地摇头，“不过是随口一说，我也不清楚。”
　　这时，那边那俩打架的男生似乎僵持着，谁也不能拿对方怎么样，一身狼狈，衣服也被撕扯开。
　　程天阳扫了眼，看见其中那率先攻击女生的男人的胸口，纹着好久未见的标记，“A.E”。
　　他的眼神变得冷厉，盯着格子衫男生，“那你总认识周蒙吧？”
　　格子衫男生呆了片刻，忽然垂下眼睛，过了两秒，他抬起头，似乎是笑了一下，说不出的不对劲，在王宛没来得及反应时，他竟突然拿出一把刀朝王宛刺来。
　　程天阳自然不可能让他伤了王宛，迅速护住她，两人也动起手来。格子衫男生动作很猛，却没有章法，程天阳一边顾着王宛，一边挡着他。
　　与此同时，另一边打得气喘吁吁的男生边上，方才被攻击的女生手上也拿着一把刀，表情狠戾地朝两人刺去。
　　程天阳身后是王宛，右侧是那两个男人，他救王宛，那俩人必死无疑，而如果选择避开一步踢开那持刀的女人，王宛很可能会受伤。
　　对程天阳来说，这甚至不能说是选择，因为双方根本不具可比性。
　　“砰！”电梯门从外强制性打开的声音和刀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程天阳擒着格子衫男生，对着门口松了口气的谷鑫道：“掐着这个时间点，是为了进军电影界吗？”
　　谷鑫没好气地将一只复古落时的手机摇了摇，“这东西还给你，可赶死我了！你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吗？老子这个月的工资都贡献给交警队的同事了！”
　　格子衫男生刚挣扎了一下，就忽然被程天阳放开，他扯开他的衣服，果然也有“A.E”的标记。
　　“他们都认识？”王宛震惊。
　　程天阳摇头，“恐怕不是，他们只是可怜的心理试验品。”
　　他和她，才是真正测试的对象。
　　至于测试的，自然是无聊的感情和生命的抉择。
　　格子衫男生诡异地笑，“她在等你，你再找不到她，她就真的要死了……她一直在念着你呢，Arthur。”
　　王宛握着程天阳的手一紧，不用说也知道，这个她，自然是周蒙，她还是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