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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失望 梁慕暄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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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清导演平日里为人谨慎严肃,有时甚至不乏刻板,可没想到一旦半醉之后就变成了这样话多促狭的脾气。
此刻他一手拽着向均容,一手拽着高副导,不停冲两人碎碎念着拍戏过程中的发生的一些故事。
高副导被吴清导演的手臂箍着脖子,难受极了,忍不住插空就打断他,道:“吴导,吴导,高抬贵手,再使劲我就要被您勒死了。”
吴清导演忽然瞪圆了眼睛,下巴上一圈胡子随着他说话也一起抖动着,他喝一声道:“老高,你这回可让我逮着了!”
高副导苦着一张脸,道:“吴导,又怎么了?”
吴清导演大声嚷道:“我当初说什么来着,我说小向的可塑性很高,不能只看他过去的作品判定戏路——可你非要跟我抬杠,说什么他的气质不够强,长相也太女性化了,跟罗弈辰气场不合——你看看现在,自己打脸了吧!”说着揪起高副导的脸,哈哈大笑起来。
向均容就坐在他们身旁,高副导闻言都愣了:这真是个天大的锅,他可不背!
于是高副导叫道:“冤枉啊,吴导!这哪是我说的,选角的事我可是一点都没参与,我跟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您不能这么黑我!”
吴清导演迷离着眼睛,道:“不是你?不是你,那是谁?”
连向均容也看了过来,只见高副导不动声色地冲对面努了努嘴。
吴清导演一拍脑袋,终于松开了箍着高副导的手,后者忙揉着脖子向外坐了一个位置。
只听吴导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没错,是你来着,宣洋!”
向均容一愣,他看向对面的梁慕暄,连眉带眼皮向上挑了两挑。
就连宋连晟也转头去看她。
真相败露了,而且还是在当事人面前。梁慕暄一眼都不敢看向均容,只能讪讪笑了,道:“咳……吴导,我记得当时我说的是‘罗弈辰气场和面容都很硬派刚强,男主角选角还要再斟酌’,并不是您说的那个意思。”
吴清导演一摊手,道:“什么跟什么?你说的不就是我的意思?——宣洋,还好当初没听你的,不然真是要后悔到家了!来,小向,我跟你喝一杯!”
向均容笑着举杯跟吴清相碰,眼眸余光却不曾离开过梁慕暄。
她不过悄悄瞟了他一眼,就被他黑到家的脸色以及锐利的眼神吓得一缩头,登时决定要赶紧逃离这个可怕的案发现场。
好容易带着宋连晟闯过了重重关卡,突围到了清静的二楼。
梁慕暄不好意思极了,道:“连晟,真对不住,剧组的人都每天插科打诨惯了,你别介意。”
宋连晟唇边笑意浓浓,道:“没关系,慕暄,我不介意。”
他的表情有些话里有话的味道,梁慕暄忍不住干笑了两声,道:“啊,那个,你要喝什么酒?二层只有啤酒和白葡萄酒,剩下的都在楼下,我去帮你拿。”
看她脸颊红的可疑,一脸害羞得要躲避的表情,宋连晟也不戳破,随便说了一样想喝的酒品,梁慕暄就忙不迭地下楼去了。
来到一层的一个酒水吧台旁,梁慕暄眼尖地看到了乐正樊的背影。
她笑着跑过去,轻拍他的肩一下,道:“嗨,乐正!”
乐正樊的回答慢了半拍,而梁慕暄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时,登时也一怔。
见是她,乐正樊忙收回了撑在一旁高脚椅上的手,站直身子,微笑道:“慕暄。”
梁慕暄仔细的上下打量他,竟发现他额角也有细小的汗珠,她道:“你怎么了,乐正?”
乐正樊仍是笑着,道:“没事,就是一时没想好挑哪样酒,就在这儿站住了。你呢,也是过来拿酒的?”
见他神态自然,梁慕暄遂有点犹疑,道:“你……好像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喝太多酒了?”
乐正樊道:“没有喝多少,”他一摊手,直视她笑道:“我还清醒得很。”
梁慕暄仍是狐疑地瞅着他,乐正樊又道:“前天亚歌赏的时候,你是不是坐在大厅西面?我下台的时候好像看见你了。”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梁慕暄的注意力,她惊讶道:“乐正,你眼力也太好了吧!”
吧台里面的调酒师送上一杯加冰的伏特加,乐正樊向梁慕暄礼让了一下,对方忙摆手,他一笑,而后兀自拿起来啜饮了一小口。
乐正樊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冉明乔常务说你很喜欢我们的《极光》。”
折腾了这么大会子,梁慕暄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面朝外靠在他身旁的吧台上,前方不远处的stage上,苏云桓在众人的欢呼欢呼声中跑上台去,夸张地做着谢礼的姿势。
她嘴角不禁噙了一点笑意,点头道:“是。”
乐正樊轻轻晃着杯子里的冰块,道:“那前天晚上的《极光》,有让你失望吗?”
梁慕暄一愣,微微侧头去看他。
乐正樊面朝吧台站着,一只手的手臂担在台子边缘,另一只手握着冰凉的玻璃酒杯,下颌的弧度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亚歌赏的压轴舞台上,合体的DEUS四人表演了三首歌曲:成名曲《The Crown》,销量最高的single舞曲《你一直都在》,以及多年来有着歌谣界难以重塑的“碎玉”之称的和声曲《极光》。
不知道为何乐正樊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但大概自从去年跟她在和G.P.S秘书室长崔荣诚呛声过后的那次夜谈开始,乐正樊待她就不同了。
她自然是他的朋友,但却又比朋友更多一些。连某些埋藏在他心底最纯粹最深重的情绪和遗憾,他也都不再对她隐藏了。
梁慕暄面朝他转过身去,顶着微红的眼眶,笑的却笃定又明亮。
她道:“DEUS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是的,乐正,你们从来不曾让我失望过,我这样深切地爱着你们,所以再不会有任何人和事可以动摇我心底对你们的信仰。只是这个我,这个连吐露真相真情都没有勇气的我,这个用自说自话的方式消除了心底愧疚、准备再度抽身离去的我。
我只怕,是我,会让你们失望。
乐正樊久久看着她,她的话语和眼神中有太多的情绪,多的并非这样短短几个字可以承担。
这一瞬间,面前女孩子的笑容坚强极了,却又好像脆弱极了。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
酒吧里昏暗迷蒙的各色光线在他英俊的脸上流转,她却越发觉得他的脸庞苍白的惊人。
梁慕暄忽然觉得不安极了,脱口而出道:“乐正,你真的没事吗?”
松开了握着梁慕暄肩膀的手,乐正樊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酒杯,从容反问道:“为什么一直问这个?”
他的表情轻松自然,梁慕暄只得略略收起疑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看起来有点累——乐正,你最近行程那么忙,要多保重身体才行。”
初遇时,她似乎就说过一样的话。
是他的错觉吗?她仿佛总是有这样要洞察人心的能力。
从Stage那边走过来一个身材瘦削高大的男子,他似乎已经喝了不少的酒,步伐也已有点轻微的不稳。
此刻他走过来拍拍乐正樊的肩膀,道:“乐正,大家都在喊你过去,你在这儿干嘛?”
微微侧了侧头,那男子这才看到吧台旁还立着另外一个女孩子:清丽的鹅蛋脸,一双大眼睛安然有神,肤色细致白皙,鼻翼旁几颗小雀斑却又给她添了几分俏皮。
那男子有点疑惑,道:“乐正,这位是?”
乐正樊遂介绍道:“这位是这两年大火的《外交官风云》电影的编剧宣洋,这位你大概认识,慕暄,是演员沈豫。”
乐正樊说的不错,沈豫虽不认识梁慕暄,但梁慕暄却认得他。
沈豫是一位出道多年的资深演员,今年已经年近四十岁了。他的长相和演技都不错,也有过一些好口碑的片子,粉丝基础也不错,但是一直没能拿到过男一号的角色,出道这么多年了,仍是徘徊在男配的圈子里走不出来,也是让人有点可惜。
不过说起来,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长相和演技都不错的演员,即便有实力,想要一鸣惊人仍需要运气和契机。大概沈豫便是至今仍没能遇到适合自己的契机吧。
这两年,演员事业不顺的沈豫似乎已经逐渐转向了幕后,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做起了导演和监制的工作,但似乎也没能拿出比较大势的作品来,因此他这两年的曝光率也日渐减少了。
不过,前阵子倒是有一桩他的绯闻炒的挺热,因为年初时候他跟结婚九年的妻子离婚了,夫妇两人为孩子的抚养权问题还打上了官司。
不过对梁慕暄而言,沈豫的身份不止是演员或导演,他也是向均容和乐正樊的多年好友,三人年纪虽差了七八岁,但关系却一直很好。
此刻沈豫虽然喝了些酒,但是风度依然使然,他微笑伸手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编剧宣洋,真是有幸了。”
他这话说的太严重了,梁慕暄忙回握了他的手,道:“您过奖了,能见到您真的很高兴。”
觉察他酒喝的有些多了,乐正樊不禁皱了皱眉,道:“豫哥,你喝了多少了?”
沈豫勾住乐正樊的肩膀,笑道:“没多少,没多少,今天开心!有什么关系?”
开心?
梁慕暄打量着沈豫,觉得他眉间一股愁意深沉,倒还真不像是多开心的样子。
她想着,他眼看已到不惑之年,事业却还是一直平平不见起色,这半年里又经历了这么大的家庭变故,不愁才奇怪吧。
乐正樊似是有些不满他这样的态度,但是碍着梁慕暄在身边,也不好多说,只是道:“好了豫哥,我扶你去那边坐一下吧。”而后又回头对梁慕暄道:“你呢,慕暄?”
梁慕暄忙摆手,道:“我就不一起了,刚来了个朋友,还在楼上等我呢。”
乐正樊微笑点头,而后就半扶着沈豫走了。
这边梁慕暄转身向调酒师点了一杯鸡尾酒和一杯宋连晟要的白兰地,而后坐在一张高脚椅上出神。
半晌,她忽然对那酒保道:“那个,请问一下,刚才在这边跟我聊天的那个男生,他来点酒的时候看起来还好吗?”
酒保有点疑惑地皱眉,梁慕暄遂又道:“就是他看起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酒保小哥抱歉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刚才一直太忙了,没有注意。”
鸡尾酒送了上来,梁慕暄连手都没来得及伸出去,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攫住了她的左胳膊,而后拽着她就走。
那人身上熟悉的雪松香调古龙香水的气味传入她鼻端,梁慕暄挣扎道:“喂,你干嘛,向均容!”
前面那人并不理睬她,只是拽着她一路快走到了楼梯下方的一条通往员工休息室的走廊里,这才松开了她。
向均容沉声开口道:“梁慕暄,你到底什么意思?”
梁慕暄揉着被他抓痛的胳膊直咧嘴,闻言直想报警:EXCUSE ME??您老人家抓着把我拽到这儿来的,还问我是什么意思?
见她盯着他不说话,向均容道:“为什么不说话?!”
梁慕暄哭笑不得,道:“你要我说什么啊?”
陡然想到方才醉酒的吴清导演大嘴巴的爆料,梁慕暄忙清了清嗓子,道:“那个,选角那个时候的事,其实不像吴清导演说的那样,当时只是剧组里在讨论,我也只是随便说说意见而已,不代表什么——”说着她上前一步拍拍向均容的肩膀,道:“你看,现在吴清导演不也是对你满意得不得了嘛?结果是最重要的,这些前期的小事情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向均容的眸色愈发深沉了下去,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孩子,没有说话。
看他似乎仍是一副耿耿于怀的模样,梁慕暄只好又道:“那你如果实在觉得生气的话,我就在这里跟你道个歉如何?还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心里有芥蒂。”
不同于他阴沉的脸色,向均容的声音竟然异常柔和,他轻声道:“还有呢?”
梁慕暄蹙了蹙眉,道:“还有?什么?”
向均容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仍旧轻柔,道:“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梁慕暄感情信号接收迟钝的大脑此刻才有了一点点危机意识,面前这个人眼里五分酒意五分怒意,她不由得心一颤,直往后退到了墙边。
她一边用酷睿i7的速度检索着大脑,一边干笑道:“这……我,有吗?”
此等危急时刻,梁慕暄多年训练的外交素养也并没有辜负她。
只见她迅速冷静了下来,挺直了脊背,一手撑在她和向均容面前阻止他继续靠近,一面道:“我知道我最近有哪里惹到了你,能让你这么着急上火肯定是我的不对,我先跟你道个歉。不过你总这样一个人生闷气也不是办法,总这样我心里也不安,所以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惹着你了?你告诉了我,我好记住它,以后也可以避免这样的悲剧,你说是不是?”
他已经被她怄的要疯了,她居然还可以一脸轻松地问他为什么生气?他一时间觉得有些可笑。
轻轻拂开她挡在两人之间的手臂,他却也没有再往前。
向均容眸色冷静了些,就连声音也冷淡了下来,他道:“梁慕暄,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不知为何,他的怒气分明比上一刻减少了,但她的心却越悬越高了起来。
她仍试图像方才那样,以谈判场上的思路说些什么,但是张张嘴只觉得嗓子干得不像话,只能紧张地盯着他,如实摇头。
然后下一秒,面前的人似乎在一瞬间淡去了面上所有的情绪,连一句话也没有再多说,转过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