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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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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草长莺飞,卫峥一事到了最后还是因为僵持不下的局面不了了之。虽然对萧景涵不复之前信任,但是萧景涵是这些年戍守边疆的大将军,这些年也算是战果辉煌。而且还是梁帝曾经自觉亏欠的孩子,便用过去的事情在追求也没有什么意义,接过了这一章。只是也不会像从前那般信任。
夺了萧景涵手中的兵权,一纸令下闭门思过,这事儿就算是不了了之了。而悬镜司因为扣留嫌疑犯不利,又越权大理寺卿,被人抓住了机会进言太子从臣,大理寺换人,悬镜司关门,被人同时斩了前太子和誉王一条臂膀。
另一方面,工部尚书安思书因为太监被杀之案对朝廷兵器监管不力,被皇帝下诏降职。不过只是卸了尚书之职,看在他这些年对朝廷建树颇丰,依旧领朝廷俸禄,调往工部水运司,即可东行前往东海任职。
几番变动下来,朝堂之上一下子清净了很多,太子被废,秦王和誉王接连被幽禁,六部尚书接连换人。一时之间朝堂上人人自危,也没了往日勾心斗角,只求平安。
景涵这几日也很闲,一个人名义上幽闭在家,一时间脱掉了身上那么多头衔,安家短时间内也没了造反的心思,腾了空就带着卫峥前往苏宅。毕竟卫峥这件事最后还是被梅长苏知晓了,却是飞流说漏的嘴。
不过好在卫峥已经被救出来了,梅长苏除了责备景涵之外也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将军位已被剥夺,如今并无战事,一时呆在金陵城里也说不上是祸是福。更何况梅长苏清楚,已萧景涵的手腕,重新拿回并并不难。毕竟如今的北境,可以说得上是他一手遮天了。
梅长苏无奈之余更多的是感动,为了帮他搬到夏江和悬镜司,他怎么都没想到景涵嘴里的‘一切有我’,竟是将他这些年的将军位折了进去。只是如今悬镜司已不复,夏江告老还乡,顺带牵扯出来的安思书景涵似乎早有安排,一时间除了感动他也做不了什么。
只是梅长苏怎么都没想到,打从一开始,景涵就打算用自己的将军位,换走安思书尚书的位子。所以得搬到悬镜司,也不过是手里握着夏江最想知道的东西,又暗示了他夕日祁王一案,和因为人老厌倦了争权夺利,格外期盼亲情的夏江做出的一笔交易而已。
见面是定在了苏宅,景涵坐在房顶上抬头看着天上满天繁星,玩着手里的银球躺在房顶上,静静地听着屋子里的声音。当年的事情,他也不过是略知一二,此夜靖王很多要问的问题,估计也是他想要知道的事情,所以梅长苏一说,他就知道偷听是免不了的了。
看着本以为已是永别的故人,萧景琰心潮难平,这两年从朝堂上磨出来的冷静也不知扔到了哪里,又变回了曾经风风火火的靖郡王。一把拉起卫峥上上下下细细地瞧,瞧到后来,眼圈儿就红了。
屋子里不知道自己头顶上还有一个在偷听人的卫峥冷笑着说道:“大渝以军武立国,如果只是击退,这十几年来的安静?如果不是我们赤焰上下军将,用血肉忠魂灭掉了他们二十万的皇属主力,大梁的北境,能有这十三年的太平吗?”
“但是大渝那边从来没有……”靖王只颤声说了半句,心中已然明了。大渝被灭了二十万主力大军,当然不会主动向梁廷报告“我们不是被谢玉击退的,我们其实已经被赤焰给灭了”,只怕大渝皇帝知道赤焰军在梅岭的结局后,只会欢喜雀跃,煽风点火。
若不是主力已失,这个好战的皇帝趁机再点兵南侵都是极有可能的。而对于远在帝都金陵的梁帝来说,他哪里知道北境的真实情况,只看看邸书和悬镜司的报告,再加上心中早已深深烙下的猜疑与忌惮,就这样做出了自毁长城的决断。
到了后来,更是出现了镇守北疆的萧景涵,大渝恐怕就更不敢有所动作了。只是如此一说,萧景涵那里驻守北境那么多年,不可能一点而真相都听不到!那究竟是为什么,他不上柄陛下为赤焰洗血昭雪呢?
听着卫峥将过去的事情,萧景琰激动地竟将坚硬的梨木炕桌掰下了一角,木屑簌簌而落。蒙挚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细节,心中激荡,咬着牙回头看了梅长苏一眼,却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微微仰着头,纹丝不动。
“最开初看到他们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我们居然以为……他们是援军……”卫峥声音里的悲愤与苍凉,足以绞碎世上最坚硬地心肠,他抬起头,直直地望向靖王,“结局……殿下已经知道了,南谷沦为修罗地狱,而北谷……更是被焚烧成一片焦土。在与大渝最剽悍的皇属军厮杀时都挺过来的兄弟们,最终却倒在了自己友军的手中。”
“很多人到临死的那一刻,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拼死赶到林帅的身边,可是他早已伤重垂危。他最后的一句话是让我们逃,能活下来一个算一个,我想那时他的心里,不知有多么冷,多么疼。万幸的是,他没有看到北谷那边升起来地浓烟就走了……”
“他的部将,他的亲兵们没有一个离开他,哪怕最后他们守护地已经是一具尸体。可是我不行,我的主将是林殊,我想要赶回北谷去,但斩杀下来地屠刀实在太多,我只冲到半途就倒下了。醒来时,已被我义父素谷主所救……”
靖王牙根紧咬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将双手埋进了掌中,蒙挚也转过头去用手指拭去眼角地热泪,列战英更是早已泪如雨下。只有梅长苏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眸色幽幽地看着粗糙地石制墙面。
靖王垂下头,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再次提出一个他已经问过的问题:“卫峥,北谷……真的没有幸存者了吗?”
卫峥躲开了他的视线,低声道:“我没有听说过……”
虽然心里早已明白希望渺茫,但听到卫峥的这句回答后,萧景琰依然禁不住心痛如绞。他的朋友,那个从小和他一起滚打,一起习文练武的朋友。那个总是趾高气扬风头出尽,实际上却最是细心体贴的朋友,那个奋马持枪。与他在战场上相互以性命交托地朋友,那个临走时还笑闹着要他带珍珠回来的朋友。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南海亲采地那颗明珠,还在床头衣箱的深处清冷孤寂地躺着。可是原本预定要成为它主人地那位少年将军,却连尸骨也不知散于何处。十三年过去,亡魂未安,污名未雪。纵然现在自己已七珠加身,荣耀万丈,到底有何意趣。
“殿下,请切勿急躁。”梅长苏的声音,在此时轻缓地传来,“此案是陛下所定,牵连甚广,不是那么容易想翻就翻的。殿下唯今之计,只能暂压悲愤。徐缓图之。只要目标坚定,矢志不移,一步一步稳固自己的实力。但愁何事不成?”
“是啊,”蒙挚现在也稍稍稳了稳。低声劝道。“要翻案,首先得让陛下认错。但这个错实在太大。陛下就是信了,也未必肯认。何况卫峥现在是逆犯之身,他说的话有没有效力,他有没有机会将这些话公布于朝堂之上,全都是未知之数。殿下现在切不可冒进啊。”
“这个案子,不是赤焰军一家的案子,”梅长苏静静地道,“更重要的是,还有皇长子的血在里面。要想让陛下翻案,就等于是让他同意在后世的史书上,留下冤杀功臣和亲子的污名。切莫说君王帝皇,只要是男儿,谁不在乎身后之名?靖王殿下如要达到最后的目地,此时万万不可提出重审赤焰之案。”
“苏先生之言,我明白。”靖王抬起头,双眸通红,苍颜似雪,“但我也想提醒苏先生,我最后的目的,就是平雪此案,其他地,暂时可以靠后。”
梅长苏回视了他良久,淡淡一笑,“是,苏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