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剑三]情缘你好》苍策九歌

66、爱情

　　两世的缘分似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曲婷和景涵背对着彼此相对而行。一南一北，就像是曾经在苗疆的宅子里，小小的苗女站在寨口看着那人向北远去。只是这次她没有站在原地等着，也要离开了。

　　曲婷走的很慢，不同于景涵匀速踏入破宅的悠闲，曲婷走走停停。数到了五，回头看一眼。数到十二，会有看一眼。数到二五，回头看一眼。然后四十，六十一……直到那座破宅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那个人没有回头看，没有叫住她，更没有停下脚步。

　　就好像当年牵着踏云朝北一步一步走离了苗疆，再也没有回头。

　　一开始她就直到这个男人比谁都残酷，可是她却恋上了对方一瞬间的温柔。

　　曲婷摸了摸干燥的脸，笑了起来。这次不会再掉金豆豆了，她的涵涵活着就比什么都好。这样开心肆意的活着，在她能够看见的地方幸福着，就比什么都好。

　　景涵不知道曲婷从头到尾的释怀，他只是慢慢走近宅子，听着耳畔隐约的婴儿哭声逐渐变小，伴着的是男人轻声哼唱的声音。曲子是大梁的母亲经常会唱给自己孩子的歌，寓意着希望和美好的未来。由一个沙哑的男人唱出来，尽管男人声音疲惫，却带着独特的味道。

　　很久之前，安妃也会在他的耳边唱这首歌，再后来，就没有后来呢……

　　景涵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轻轻地跨入了半掩的破旧柴门，声音很轻。正在唱歌的男人抬眼看着景涵，眼中浓浓的都是血丝。瞧见来人惊愕了一秒，随即就是宽慰的笑容。尽管如此，童谣却依旧没有停下。

　　男人怀中是一个小小的婴孩，还没能睁开眼睛，胎毛软软的贴在头上。景涵在一旁的草垛上坐下，看着男人怀中那个非常可爱的小孩子，然后看着狼狈不已的男人。几年不见，这个人却苍老了很多。

　　不是长相，而是他周身的气场。

　　景涵注意到男人长衫下的腿有些畸形，抱着小婴儿的手腕上满是疤痕。一瞬间很多事情划过他的脑海，却发觉都已经不是那么的重要了。这个男人心仪谁，这个孩子又是谁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缓缓沉睡的小婴儿，景涵等着男人停止哼唱、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直到景涵转眼看着男人灰白的面色，问：“如果我没来，你要怎么办。”

　　“我会，亲手掐死她。”男人声音很轻，眼神温柔，“她一个人的话，未免太辛苦了。如果她像她母亲那样苦苦挣扎，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把孩子慢慢放在了地上，眼睛去没有离开过。

　　“为什么不撤离？”景涵难得疑问，“通道是安全的。”

　　“无心死了，”男人说起了不相干的话，“不过，她是死在我怀里的。临终的时候，欣欣还没出生，是我刨开了她的肚子，将她取出来的。”说的很残忍，但是景涵却在男人眼中看见了满足。

　　“四皇子也死了，是无心亲手杀死他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仇视，还有几分解脱，“我带着无心从层层包围里冲了出来，她却撑不住了……主子，对不起。”

　　“无须道歉，”景涵看着闭眼睡得安详的小婴孩，“我并不信鬼子之说。”

　　“她的出生，我和无心害的主子近乎赔上了全部的情报网。”男人声音很轻，“是不祥。”

　　景涵能够感受出男人的自责，这让他有些难过：“我却不这么看，他的出生是被期待的，价值连城的。有一个爱着他的父亲，为了祈祷他平安诞生，他的亲人想了很多办法，他的出生，是被期待的。”

　　“无宁，情报网毁了我可以再建，但是小公子，却只有一个。”

　　男人没有看景涵，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小婴孩没动：“是位小小姐。”

　　“那一定，会和无心一样，安静舒雅。会有一个很爱她的夫君，会有十里的嫁妆。她的家庭视她若珍宝，会是长房嫡小姐，备受宠爱。”这都是无心没有的，“会有一个，非常非常疼爱她的父母。”

　　男人笑了起来：“会遇见一个很好的男人么？”

　　“会的，一个愿意守护她一辈子的男人。”景涵一字一句的承诺，“一个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抛弃远大前程只为她平安的男人。她是她母亲生命的延续，她会一生平安。”

　　“公子，不该来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满眼了一会儿，无宁才开口，“我和无心毁了公子的计划，公子不应该以身涉险的。”

　　“你们毁了我的计划，可不是我告诉你们的。”景涵看着无宁，无宁看着地上的婴孩，婴孩正在沉睡，“四皇子死了之后，北燕就更乱了。只有乱局才会出现机遇，这点无宁你应该很清楚不是么？”

　　“公子……”

　　“而且四皇子作恶多端，无心是为民除害，是功德，我感谢她还来不及呢。”

　　无宁不说话了，眼睛慢慢描绘着小婴儿还没张开的五官，不知道想从上面看到些什么。小婴儿毫无防备的沉睡着，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正有两个人因此备受煎熬。

　　“她那么好的人，来世会遇见一个好人家对不对？”无宁已经疯了，他的世界在无心死掉的一瞬间就已经崩塌了。这么多日子，只有这个小婴儿支撑着他最后的动力：“会有一个比何家好很多的家。”

　　“她这辈子把来世的苦难都吃尽了，自是投胎去享福了。”景涵垂眸。

　　“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可要快点儿去找她了。不然让她等急了，来世我追不上她，可是要哭的。”无宁释怀，“公子，这么多年……谢谢你。”

　　“我不明白，”景涵看着无宁的眼神逐渐涣散，“值得么？”

　　“公子大概还没有爱过一个人吧，”无宁慢慢的躺下，侧头看着小婴儿的侧颜，“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很不得把全天下都捧到她面前，只求她看看你，笑一笑。她开心的时候你会开心，她不开心的时候你会想要把让她不开心的事情统统毁灭……”

　　无宁的声音越来越弱：“看着她，我可以看一天，都不觉得腻烦呢。”从景涵进门到现在，无宁从头到尾都只看着那个小婴孩，“公子，一个人活着的话太累了。找一个人去爱，会让生活变得简单很多呢。”

　　景涵没有回话，只是看着无宁的瞳孔逐渐扩散，断了呼吸。

　　地上睡着两个人，却有一个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死亡有时候离的很近，景涵第一次没有感到伤感。大概是因为无宁走的太过安静，又或者他看着这个名叫欣欣的小姑娘，就像是在看无心。

　　应该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吧……

　　景涵慢慢的将小婴儿抱在了怀里，火折子一打扔在了草垛上。

　　毕竟，他在笑呢……

　　很久很久之前，那个时候无心还是何府的庶出小姐，无宁也不叫无宁。

　　男孩子趴在树上越过院落，看见了正在池塘边扒翻的小丫头片子，将手中的石子扔了过去。

　　女孩因为惊吓落水，男孩去救。

　　‘喂，早说你不会浮水啊！’

　　‘你怎么不早说你会吓唬我。’

　　‘我说了，那还叫吓唬你么！’

　　‘那我说了你就不会吓唬我了么。’

　　‘伶牙俐齿的小家伙。’

　　‘故作深沉的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