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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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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有时候已经分辨不清最初的心动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个软软的小团子时,或许是那瓷娃娃站在树下冲着他笑时,又或者他第一次失败的时候那人只是静静的坐在他身旁,就无言安慰了他时。
那人在身边的时候,梅长苏总是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风平浪静的,就好像是狂风暴雨下的屋檐,能够替你挡住所有的风浪。你只需要静静的坐在窗户边,看着那风浪过去,雨过天晴。萧景涵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能够让他所有的沉闷和烦恼都消失不见。小时候如此,哪怕十几年后依旧如此。
梅长苏并非是不知道每次萧景涵来的时候,无论消息轻重缓急,他手下的人都会把他的人拦在屋子外面。或许只是为了给他们自己的主子一个休息的空间,但是同样也给了他一个能够逃避的时间,躲避金陵城内他搅起的风风雨雨。
难得没有被黎刚或者甄平急急匆匆的通报吵起来,梅长苏睁开眼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院子里静静地,就连飞流平日里飞来飞去的身影都不见了,窗外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平添了几分困乏,这样好的天气最近着实不多见。
心安的令他有些不适应。
看着飞流不在,黎刚他们也不在院中,梅长苏就知道萧景涵还没有离开。一般也只有萧景涵那种做事自我从来不理会他人评论的家伙,才敢反客为主,不仅将他梅长苏的人手得罪了个干净不说,那些被得罪的还感激涕零,因为他们宗主难得睡了个好觉。
唔,这么说其实问题还是在自己身上了?
梅长苏被自己一时的想法逗笑了。也是,这苏宅是自己做主,宴大夫因为医德和关心自然希望自己好好休养,其他人打不过斗不过,做主的自己又各种包容,大概真的不满也不敢说出来吧。
小时候的林殊睡觉很沉,在他耳边敲锣打鼓都不一定能够震醒他。少年的林殊久经沙场,夜晚因为白日的劳累睡得更沉。只有梅长苏,除了陷入梦魇之外,有一点儿风吹雨打都会被惊醒。
除了,那人在他身旁的时候,就好像是回到了曾经同塌而眠的时光。
披着外衣朝书房的方向走去,萧景涵作为朝廷一品的武将,又是北方手掌重兵权的大将军,手里的事情自然是很多。不过这人也是任性,一个称病在家竟然将所有的宴会全部推了,跑到自己这里躲了个清闲。
顺带每次誉王来的时候,都借着他轻功‘好’隐藏能力‘强’的优点,在房顶上偷听了个彻底。恩,他就是在讽刺那人的轻功,别以为梅长苏不会武功,林殊的眼里就会下降,萧景涵飞个屋顶都那么费力的事实,即便他表情再怎么淡定也能看出来!
也就是飞流那个心思单纯的,以为这人每次圈地打架是为了他好。这么说起来,这似乎就是曲姑娘说的,哈士奇不会飞?说起来有空让曲姑娘给他画一下,她嘴里的哈士奇是什么样子的好了,据说和那人挺像的!天天本将军本将军的,你这么能怎么就不上天呢!
梅长苏笑弯了眉眼,心情难得愉快。只不过刚刚走到书房门外,就听见刚才他还在想的曲姑娘声音有些炸毛:“萧景涵你什么意思,我说了我的蛊蛊不会出错。我的小白还活着这件事铁定没有错!”
“那为什么无心没有消息?你的蛊蛊如果真的或者,怎么可能有没有消息!”萧景涵的声音压的很低,似乎是在抑制自己的怒火,“不要说是无心了,现在大半个北燕的情报网都停止了运作,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如果他们只是沉下去了呢?”
“我的人手我自己清楚,他们死都会完成任务的。”
“萧景涵你够了,你告诉我你除了自己还信过谁?别人对你的掏心置腹你都当狗屎么!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生活,为保性命委曲求全也并非是不可能的。当初苍云怎么对的你,别的不说,就说小黄鸡,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当初那……”
“曲婷㚯!”
“怎么了,生气了?你们中原人哪里来的那么多弯弯道道!萧景涵你就是个虚伪的……”
“再说,你就滚吧!”
“你让我滚?萧景涵你以为我当初愿意跟着你来中原?我为了你去偷接近德夯,套出了凤凰蛊的秘方,为了你放弃了我在教中的位子随你来了中原。若不是我心仪于你,萧景涵你以为你哪里来的那么大能量,让我五毒教为你死而后已。”女孩子的声音近乎尖锐。
“你想说什么?”萧景涵声音一沉,带着疲倦。
“萧景涵,你当初算计于我,我心落在了你身上我认栽。可是本姑娘今天就在这里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在这么算计人心算计朋友,早晚有一天你会落得一个孤苦伶仃。不是所有人都会和小黄鸡一样任你算计到那种地步!”
“我不去算计,还有谁会为他们着想,除了我善于心计,都统他们都……”
“你以为他们是不会算计么?李承恩曹雪阳他们哪个是简单的,只不过是不想去算计,不愿意去算计罢了。天策府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奇葩,你不会至今都以为你算计了,天策最后就能够成活吧!”
屋中忽然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梅长苏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下意识的压制了自己的声音。大概屋中两个人太过专注,一时之间竟然都没有发现梅长苏这个没有武功的人。
“我不后悔!”景涵声音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起码到了最后他们没有葬身沙场!”
曲婷叹了口气:“你的浮生阁和埋藏在北燕的人手先不用动了,我替你走一趟北燕。你既然一心觉得你没有做错事情,那你就等着看结果吧。是,玩弄人心我比不上你,可是你扣心门自问,当年小黄金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你就没有内疚的情绪么?”
曲婷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声音降了下来:“无心她为了天策远嫁北燕,无宁为了接应天策这些年潜伏异乡,他们都是天策的手足。萧景涵你扣心门自问一下吧,若是让你他们知道了你宁肯为了一个人情保谢玉不死,也不愿意救多年属下一命,他们作何感想?”
“你这些年变化太大了,我已经看不出你之前的模样了。”曲婷的声音一片冰凉,“萧景涵,我如今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不顾教主禁令私自出寨,然后看上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随你一道去了中原。”
看着冲出房间的身影,梅长苏抬脚走入了院子。敞开的房门里,那人低头看着翻倒的桌子,弯腰从新扶正,然后坐在桌子上默默地看着地上一分为二的砚台不再说话。走到景涵身旁,梅长苏也做了下来,静静看着对方。
“我做错了?”不问梅长苏听见多少消息,只是陈述一般的问。
“北燕四皇子的侧妃,是你的人?”当年梅长苏好歹也是插手了北燕皇储的事情,自然是见过四皇子的。他身旁那个地位已经赶超正妃的女人,自然也是有所耳闻:“如果是这件事情,你的确做错了。”
“我给她准备了万无一失的退路,只是她怎么会……”景涵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知晓了那日梅长苏心里的感受,那种酸涩的感受。明明起誓,此世要护天策太平,却连自己的手足都不一定能够护的住,和他前世的覆辙那般……
不,不是覆辙!景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缓了自己的心跳,绝对不是覆辙。
“景涵,你不觉得如果你的属下忠心待你,他们会有什么选择么?”梅长苏叹了口气将手盖在了对方的肩上,“无宁?就是四皇子的那个侧妃吧。我当年在北燕也见过她几面,那个时候她随着四皇子出入各种场所,风光无两!”
“但是你知不知道,四皇子私下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梅长苏声音有些叹惋,“表面上来看四皇子是个朗月清风彬彬有礼的皇子,但是私下他却阴险狠辣。他府邸里佳丽数不胜数,几乎日日笙箫,日日……也有死尸抬出!”
景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无宁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吧,那她当初离开的时候也不过十八九。阿婉十八九的时候在做什么呢?”梅长苏声音轻和,“四皇子的正妃都已经换了三任了,更何况是侧妃?你就那么放任一个小姑娘在狼虎之穴中,的确有些过了。”
“景涵,你要知道没有人愿意远离故土的。”梅长苏叹了口气。
“她叫何馨,是何文心的庶女。当初被我招揽的时候,才不过十三岁。”景涵将脸埋在了手里,声音沉闷,“你也知道何文心宠他儿子宠的没了边际,她被欺负的没了活路,无忧递出橄榄枝的时候,她就应了,给自己改名叫无心。”没有纠正之前梅长苏的错误。
“她说,想要和她母亲离开何府,于是我将她母女接出了府邸,替她母亲再寻了一户好人家,从此她就是夜无心了。离开大梁嫁入北燕四皇子府邸时,她刚满二十。走的那日,她笑着和我说,反正她心仪的人不要她,她远嫁也挺好的。”
“起码,眼不见心不烦……”景涵声音有些堵塞,“然后笑着上了马。”
“这些年北燕的信息,如果不是她我也不可能全数掌控在手里。但是两个月前最后一封信,她就写了一句话,从此断了音讯。我让无宁去查,但是一个月前无宁也断了通讯,一同断掉的还有整个北燕上层的情报网。”
“没关系,他们或许真的如同曲姑娘所说,只是潜伏了起来。可是我留下了退路的,只要他们想,只要离开了都城我给他们准备了很多的退路,每一条都可以让他们安全的回到大梁国境,可是他们却渺无音信。”
“无心或许是被迫留下,但是无宁绝不会。”景涵声音坚定,“无宁他的任务早已经做完了,留在北燕是他自己的决定。我答应他当他回来的时候,教他梅花枪法,带着他一同上战场让他扬名立威,衣锦还乡。无心还有一个母亲,但是无宁他在这里已经什么都没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留下。”
“无宁是因为无心才加入浮生阁的,而之后之所以让他去北燕,是因为他和无心有一庄娃娃亲。即便无心已经不记得了……”如果不是梅长苏一直关注着景涵,估计这句话就被他漏掉了,“无宁为保无心……”
“你有他们的消息?”梅长苏瞬间就抓住了重点。景涵没有说话,但是梅长苏已经知道对方这是默认了,当下心里也隐约有种怒火:“为什么?”
景涵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梅长苏。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似乎也是这样,他得到了谢玉想要带兵消灭赤焰军的消息,却因为不相信赤焰军会被区区两万人手歼灭,而对这个消息置之不理。那之后,景婉难得对他发了火。
是不是事情只要不去做,就会后悔?就好像他失去的那个小青梅再也不会回来。不会有人在他紧闭的时候翻窗来找他玩,不会有人在皇帝朝他发火的时候去找皇祖母求助,不会有人在葬礼的时候,借他一个依靠的肩膀……
就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哭的时候没人心疼,笑的时候没人分享……
当年已经错了,如今难道还要一错再错么?他因为一个大意失去了母亲,因为袖手旁观觉得事不关己失去了林殊,也因而生疏了霓凰和景琰这两个玩到大的好友。如今,还要在失去多少人才会发觉,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了……
“小殊!”再睁眼的时候眼睛里一片坚定,“我要回北疆!”
他想要得到答案,爱情真的那么重要么,重要到无宁为了无心愿意留在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