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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巨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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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婷从萧景涵嘴里听见林殊这个名字,其实真的是个意外。景涵这个人曲婷两世认识了将近三十年,对他的性格再清楚不过。与你无关的事情便不会通知,即便是有关在他看来你不需要知道的,也不会告诉你。
林殊,这个曾经放在心上后来却消失不见的青梅竹马,在景涵的认知中就是不需要被人知晓的事情。曲婷知道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一次冲突之中,曾经的赤焰旧人指着她的涵涵,大声怒骂你这样对得起少帅么。
少帅林殊,赤焰军的少将军,曾经景涵的朋友。这些名词对于一心只有涵涵的景婉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唯一有意义的,便是那已经不在的赤焰旧人一句:‘少帅他若泉下有知,他心慕之人竟是如此无,啊!’
后面的话没说完,曲婷就收回了手中的毒经。满意的看着她家涵涵纵容的看着她,然后让手下给她处理这些麻烦。她的涵涵,再怎么不对也由不得别人来指责,不过是死人还来和活人争个什么劲儿呢。
再说了,谁说涵涵不介意呢……
“在想什么?”景涵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曲婷的遐想,换回了曲婷的神智。她从苏宅逛了一圈之后,就跟着瑜枫一起回到了秦王府。
“在想梅长苏果然就是他们嘴里那个赤焰军的少帅林殊咯?”盘腿坐在床上,顺带给背对着他的景涵包扎伤口,看着背对自己后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抿了抿嘴唇。景涵的皮肤长期不见阳光,是近乎雪一样的白,脊背线条优美,却被那些丑陋的伤痕毁掉了。
“到底是谁!”曲婷看着对方肩膀上的被洞穿的伤痕身上散发着怒气,浩瀚的内力不受控制的将身旁的药瓶震碎,淡淡的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房间。
“我没事。”景涵有些无奈的转头,“婷婷,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你还想怎么有事啊!当年我不过一个转身你就不见了……”曲婷垂下眼睛声音委屈,“教主怎么说还能守着个大毒尸,可是你连骸骨都没有留给我去思念……除了踏云,我什么都没找不到,后来为什么连踏云也不见了……”
叹了口气景涵转身抱住了曲婷,将对方的头埋在了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对方的后背。当初遇见这个小姑娘,也不过是他年轻好胜,对于五毒教格外好奇。却没想到真的亲自拐出来了一直小奶毒,带着她走遍了大半个中原。
只是到了最后,明明向她保证自己会带着她去看唐门,去看明教,却在她离开后失言了。除了都统之外,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当初比他小了快一旬,当妹妹看起来的小姑娘:“抱歉,是我失言了。”
“你说过的,承诺不了的事情你从来不去承诺,”曲婷声音有些失落,“可是你食言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牵扯进中原的纷争而已。”景涵抬手去摸小姑娘的发髻,“安禄山狼子野心,圣上的大唐也缺是风中残烛……大唐的那些门派我已经能够预见结局。”景涵垂眼看着小姑娘抓着绷带钻的青白的手。
“天策折戟,苍云沉沙,万花止笔,藏剑不复,纯阳雪埋,七秀落珠,长歌默音,少林空寺,唐门绝唱……五毒和明教不在中原,是少数能够逃过一劫的门派了。我只是希望你平安……”景涵闭眼,仿佛能看见那漫天血光。
这些年他已经很少能够梦见那场战争了,可是实际上他从未忘却。
“你死了,我如何能不牵扯其中。”曲婷抬头,脸上却没有景涵想象中的泪光,“你不知道,五毒到了最后也牵扯了进去,明教也是。”看着景涵的脸,“涵涵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拐了我五毒的人吧,死情缘的可不止我一个!”
……这么直接的说出来,真的好么小姑娘……
“所以,我要一个儿咂,”少女坐直认真的看着景涵,“一个你我血脉相连的儿咂。恩,这样的话,即便你死了我还能带着儿咂继续过下去,然后你九泉之下还能偶尔收到我们烧的纸,就可以瞑目了。”一脸正直。
景涵默默地转身,不想对着曲婷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他当年真的是瞎了眼睛,才会觉得五毒的姑娘像极了现代的小女孩敢爱敢恨,一时脑抽把小姑娘迎进了中原。现在看来,简直比现代开放的小姑娘,还要开放。
“所以继续我们之前的话题,到底是谁伤的啊?”曲婷看着对方把后背对着自己,非常体谅的继续替对方包扎伤口,“虽然你离开的时候旧伤还没好,不过放眼大梁还能有人伤到你不成?”
“只是太久没有用剑了,不小心落了下乘。”景涵倒也不介意直接说了出来,“天策毕竟还是战场杀敌的门派,对于剑术的运用我就是听藏剑和纯阳说过,也算是熟练。但毕竟不是专精,比不上天泉山庄世代习剑……你给我回来!”看着起身就要走的小姑娘,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先给我把伤口包扎完你再走。”
“又凶我,”小姑娘瘪了瘪嘴巴,“早知道你就入藏剑了多好。”
“这门派是你说入就能入的啊,”景涵颇为好笑,“天策多好啊,跳的比你五毒高,飞的比你五毒快,轻点儿嘶……”被曲婷突然的重手倒抽了一口冷气,“是是是,还比你五毒皮糙肉厚,打不死。”把小姑娘想说的话也说了。
“算你有点儿自知之明,”曲婷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你打算怎么办?”
“内监这件事情做完了,梁帝最近的疑心估计会绷在一个至高点上,就看着眼下会不会有人不开眼的想要挑衅他的底线了。其实我也是不爽,如果不是皇宫禁卫森严,我天策的功夫又太明显,除夕那夜我就冲着梁帝去了!”景涵眯了眯眼睛认真的说。
“你要我帮你么?”侧头看着景涵,“你知道我如果下毒的话?”
这样的曲婷,总是会让景涵心软不已。他的小姑娘有着自己的世界观,却总是不问是非对错的站在他这边儿,眼里满满的好像只能看见他。这样的孩子,单纯天真到近乎残酷,又怎能让他放心的下呢。
“并非想要除他性命,只是他总打算把阿婉嫁给那些不长眼的脓包,我挺不爽的。”景涵举起手方便曲婷包扎,“结果没想到我的计划正好和谢玉他们的撞上了,他们大概以为我是保护禁卫军的暗卫,那我又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内监被杀这件事有两拨不同的人想要动手,就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需要我的话你就说,”曲婷做了个最后的收尾工作打了个结,“中原人就是事儿多,和我们苗疆一样下个蛊不就完事儿了?看他还不敢不听你的样子,可好玩了。”向后一仰倒在枕头上,“涵涵你根本就不像天策好不好!”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景涵起身从地上捡起刚才被扔在一旁的里衣,看着在床上打滚的少女颇为好笑,“小心点儿别滚到碎瓷瓶上。”
“恩……像是浩气盟那些条条框框说到不停的人吧,”曲婷想了想,“然后做起事来像是恶人谷那些随性而为的。哎呀也不像,那我说不上来。”脚底互对坐在床上看着景涵,手撑在脚腕上一派天真。
“我都忘了你是恶人谷的家伙了,”景涵将袍子也穿上,“说起来,你的凤凰蛊?”
“我还是觉得我的配方没有任何问题啊,教主当年的确是这么教我的。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当年咱俩那种效果。”曲婷也挺郁闷的,“我入了恶人谷之后也找其他人试过,可是我的凤凰蛊完全正常啊,教主总说德夯的配方不全,可是我看着完全一样嘛,怎么就只有你和我身上这两只不对呢?”
“……婷婷,”景涵叹了口气真的无奈了,“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正确配方。”
“就是你把我……啊,”曲婷瞪大了眼睛,“对哦,咱俩的凤凰蛊是从大毒尸那里弄来的,原料其实就不一样哎。我说怎么后来怎么试都不觉得我的配方有哪里不太对,原来是因为这个。”一脸恍然。
“算了,总之你配出凤凰蛊成熟,给我一只。”看了一眼曲婷。
“那你人情可欠大了,我这十几年就配出来一只凤凰蛊宝宝。”曲婷哼了一声。
“好哒我的正宫娘娘!”景涵好笑的戳了一下曲婷的脑袋,“马上就要初十了,为了元宵节,我府邸里的花灯就全部交给你如何?不是一直想要过中原的节日么,元宵节也算得上是很重要的节日,你陪我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曲婷满意的听见了对方需要自己陪的请求,“到时候如果我把我家宠物都挂起来,你可不许嫌弃。”景涵想起来五毒的那些宠物,嘴角微抽。但是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这个小公主,自然就不能食言:“一言九鼎!”
“只是你真的什么都不做了?”曲婷还是不太明白这人到底在打算什么。
“已经不需要我做什么了!”看着卓鼎峰当初下手的位置,那么靠近宫城就能够看出来此番谢玉是想要对蒙挚出手了。他在那个位置不过是因为最后一队没来得及赶上,卓鼎峰的位子却能够看出来是专门选的。
景婉传来的消息,这几日禁军大统领蒙挚在加紧调查内监被杀案,同时大力改进宫防设置,密集排班加重巡视力度。甚至神奇的做出了成效,一连阻止住两起太监蓄意在宫中纵火的事件。可惜被捕的疑犯当场自尽而死,没有问出口供,但根据尸体调查出的身份,这些疑犯确是在册的内务太监,并非从外面混入的。
言皇后因此被梁帝当众斥责,被迫脱簪请罪。她明白宫中出任何的乱子,负责任的都是自己这个东宫之主而非其他的妃嫔,越妃更是不担一点儿罪责,因此只能加倍的小心在意,严管各宫的人员走动。
皇后是先朝太傅之女,十六岁嫁与当时还是郡王的梁帝为正妃,因梁帝登基而受封皇后,执掌六宫至今。虽然早已恩淡爱驰,也没有生子,但这么些年的正宫娘娘毕竟不是白当的,管束后宫自有她的独到之处,以越氏当年皇贵妃之宠,也未能翻出什么大浪,如今下了狠心整饬,还算能控住局面。
而安尚书那边儿已经被罚了银钱,应该暂时能够让他休下躁动的心思。反倒是接下来,如果小殊想要助靖王上位的话,他和言阙的行动倒是能为他添上不少的助力。只是在这之中牺牲的百姓……
景涵垂下眼睛,忽然觉得心冷的吓人。每个人都在变,他也不例外。
“你倒是轻松的紧,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说服皇帝让你在军营里过……”曲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巨响震动了。感觉到脚底一丝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瞪大了眼睛看着景涵,“地动了?”
景涵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披上外衣朝门外走去:“菀宁,带上府中的护卫,瑜棕你跟着我一起去看看!”
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