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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唐篇·氏族兄弟 李木樨吃了 ...

  •   李木樨吃了下了暗亏,大约是心疼,卢彻回遽园勤了一些。
      白天处理好了公务,卢彻便回来坐坐,煎一壶茶,论一论古诗。林浅抄写经的时候,还会亲自给她写贴。虽然二人晚上还是分塌而眠,但感情倒是亲近了不少,举止之间,比先前亲昵。
      林浅先前的胡思乱想也就淡了,一开始看着陈恩耀的脸和自己朝夕相处演和睦夫妻还有些别扭,后来就有些沉浸在伉俪情深的戏里,渐渐模糊了陈恩耀和卢彻的界限,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似乎沉浸在一场美梦之中。
      一天,卢彻带来了一颗鞠,就是充气的皮球。林浅欢喜之色溢于言表,之前听说不管是民间还是宫中女子都好蹴鞠,无意间问起,知夏她们几个似乎也会一点,便开玩笑说改日玩一玩。卢彻竟留心带来一颗,林浅大学选修了半年足球,球艺不精,但看了她们玩了一会,便看懂了规则。
      卢彻在一边指点她们,几个人呼哧呼哧玩作一团。正高兴,园子外头一阵吵闹,远瞧着一群仆从跟着一个人跑了进来。
      是卢维。
      卢五公子火冒三丈,父亲自小对他严格要求,事事都要跟长房兄弟做比较。卢彻和卢柘都是有名的才子,不需荫蔽便早早取士入仕,弱冠上下年纪便与一群中年官员一道位列朝廷中高级官员,那卢彻更是隐有更进之势。自己如今中了进士,总算起步了。站在一道高中的那些中老年进士中间,真真显得年轻有为,想着等慢慢仕途稳当,将来未必不及那二人。过了春关,打点好了吏部,就等公布职位,谁知,好好的授秘书省较书郎,变成了丰县县尉。不仅是九品上和九品下的区别,而是一个在京城,另一个在偏远的山区,风土人文物产,完全谈不上个丰字。
      “是你做的对不对?让我发配到那等地方,一接到任命,明日就得启程。”卢维眼里冒火,语气很冲,完全不要什么风度。
      “你们下去吧。”卢彻看到几个没拦住卢维的仆从一脸惶恐吩咐,然后转向卢维淡淡地说:“我若是五弟,与其怒不如好好讨教,何为‘四善’、‘二十七最’。仕子读书为何,为圣上、为天下、为百姓。九品县尉虽小,将一方百姓交与你,德义有温、情慎明著、公平可称,恪勤匪懈,造福一方,又孰论京中京外,做到以上,何愁不能回京。”
      卢维被他一顿义正词严,呛得无话可回,看见木樨在一边,哼一声道:“坑了我这个兄弟又如何,嫂嫂与兄长可是夫妻,须得看清楚了,李相发配洛阳,朝中一干事等过问不得,爱女新婚也不能回京。怎不见他这个贤婿,圣人面前半句美言!”言罢,甩袖而去。
      他人虽走了,夹枪带棒的话却起了作用,知夏红着眼眶低下了头,想来,李相被逐出京城至今,卢家未有任何相救的动作,李家不是没有怨言的。
      他们挑唆卢李并不新鲜,卢霖曾数次在背后捣鬼,欲使得李家官员旧部与卢彻决裂。卢彻自己心如明镜,流言与非议都可视而不见,但是,失去记忆的李木樨怎么想,他还是在意的。
      他看着木樨皱起眉,欲言又止。
      注意到他的样子,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以后等方便时再说吧,我信你。”
      回房的路上,二人并排走着。
      “郎子使得五公子去地方,也是为他好,为何不说明呢。”她说。
      他脚下一顿,定在原地,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携私报复。
      卢维本性并不差。记得小时候,母亲教子严苛,整日督促他与柘弟兄弟二人进学,自己还好,柘弟的性子,怎奈得住几个时辰念书,偷得空就拉上伙人出去玩儿,蹴球、斗草,一被发现就给母亲打得半死。同玩儿的卢维看不过去,后来他们一露馅儿,卢维就出来顶包。叔父给他的零花银子多,斗草故意输给他们,然后一群人哗啦啦一起去街市买新鲜玩意,路过小乞丐的地盘,不忘分他们一些。不知道何时,他们渐行渐远,卢维学了其父,忘了本心,眼里只看见功名利禄。若是,去了丰县,离了朝廷血腥的斗争,看尽百姓深沉的苦痛,平凡与蹉跎,会不会醒过来。
      这是他为卢氏,应该做的。亦从未想过,能够被理解。
      但是,李木樨,她并不了解,却知道。
      她有一双水镜鉴人的眼睛。
      她往前走了两步,才觉察他的停止,蓦然回首。
      “郎子。”
      她唤了他一声,苍白的脸颊,近日稍微有了一些血色,秋日的浅浅阳光里,纯真的黑眸,生动非常。
      与之相逢,终不能幸免。
      卢彻怔怔看着李木樨,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快要触及温热时,猛的一抖,收了回去。他微微合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掩埋起感情,如浮沙沉戟,安静地。
      林浅捕捉到了他眼底那片过于深沉的阴霾,却无法得知,自己错过了什么。只能看着卢彻短暂告别后,以挟泰山超北海之势离开了。
      那天,他没有再回遽园。
      林浅想再探问李父被逐之事,知夏只是一个内府丫环,知道的也不细致。听说大略是,李父在如今皇上登基前,力主不要册立其为太子,在太子掌权后,被逐出京城。在太子登基的这段时间前,被秘密软禁起来了。
      “这些你听谁说的?”林浅问。
      “王家夫人,四娘你的表姐,崔玖兰。”知夏看主子不甚着急,想当初她闻大人有事,天崩地裂、心急如焚,抛却什么都不要,想要救爹爹的样子,直感叹这失忆症,太可恶,连亲生女都如此,何况女婿。“四娘,你可是为这事跑出卢家,吃了不少苦,如今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知夏心痛,忍不住追问。
      “不是因为嫉妒妙娘才出去的吗?”
      “咳,那个是一小部分,主要还是这个原因。”知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奴婢没说,是怕四娘你再受打击。”
      林浅苦叹,知夏哪里知道,她小心惦记怪他们不去救的李父,已经过世了。看来,木樨出府的那些天,必然发生了很多事,能给出答案的,只有那个卢柘了。
      可是这位七公子,倒是一直没有出现。
      是夜,林浅又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碎梦,一会坐在牛车上,一会被人拉着在山间奔跑,都是穿着古代男装,风雨加身,但却不觉得冷,只是心很急。
      直觉让她意识到,牛车身边坐着,和拉着她跑的,是同一个人。
      可是无论她多么心急如焚想要掰过那人看一看到底是谁,就是伸不去手。
      忽而画面转向一扇古木门,门上一对野兽含着铜环,她伸出手,却越来越远,怎么碰不到。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男子的低语,伴着呼呼的风声,林浅感觉到身体在不断坠落,胸口一痛,倏地醒来。
      木樨的身体,还是残留着一些信息,在梦里会轻轻溢撒出来,而梦里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卢柘?
      林浅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压抑住了方才急促的喘息,那个念头如藤蔓一般牵绕着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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